第 30 章

就像是夏佐的妹妹說的那樣。

她和夏佐，是沒有未來的。

……

最後一次和夏佐交換身體的前夜，奧麗蓮娜在預知夢中看到了。

她終於夢見了夏佐每一次對她說出“跟我走吧，娜娜”便完結的後續。

當世人發現聖殿騎士背叛了教會，他們說他的精神早已被惡魔的化身汙染，為他惋惜，只因對不值得的人動了善念，便一朝身敗名裂，前途盡毀。

所有人都在為他痛惜。

而即使被夏佐救出了暗牢，奧麗蓮娜也沒有能活到最後。

她早在被救出之前便被人下毒、下咒，終究死無葬身之地。

他們沒有未來。

她只會拖累他。

那天清晨從預知夢中醒來，奧麗蓮娜本來想立刻把他趕走的。

可只是在看見他的臉龐，感受到他懷抱的溫暖，本來要脫口而出的話全部卡在了喉嚨眼，連半個音節都吐不出來。

於是她不禁想：

拖累又怎麽樣呢？

她只想把他留在身邊。

所以，最後一次交換身體的那天，奧麗蓮娜本來是想按照計劃，去殺了馬特的。

不止是“殺了馬特”。

而是被人發現，是“他”殺了馬特。

……

為了殺死馬特，奧麗蓮娜做了充分的準備。

她打探到了馬特的日程，選好了處刑的地點，準備好了所有的工具，只差動手這一步了。

可就是在去大神殿找馬特的時候……

隸屬於教會的處刑者和“她”打了招呼。

“喲，聖殿騎士，今天又來領鞭子嗎？”

領鞭子？

奧麗蓮娜感到愕然，因為她從來沒有從夏佐的嘴裏聽說過這件事。

於是隨便糊弄掉那幾個偶遇的處刑者後，她去到了大神殿行刑的地方。

而今日執勤的處刑者也認識“她”，瞥了“她”一眼，意外地說：

“早上不是來過了嗎？怎麽現在又來了？”

於是奧麗蓮娜瞬間就想起了每一個夏佐消失的早上。

然後……便明白了。

他依然忠於父神，忠於教會。

沒有再提過教義，不代表他忘記了教義。

因此當違反了教會的守則，即便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忠誠的他仍然主動接受了懲罰。

夏佐分明可以拒絕她。

卻還是選擇為了讓她安穩入睡，守護在她的身邊，之後第二日來大神殿接受懲罰。

也許是多次的交換身體，讓奧麗蓮娜的靈魂漸漸與他的身體契合，也喚醒了幾絲消失的人性，在這一刻，奧麗蓮娜體會到了他的痛苦、他的掙紮，同時也感受到了……

她的陰暗。

她的卑劣。

交換身體的這段時間以來，他每天都為了讓她變得更好而努力，幫她去吃她討厭但是有營養的食物，幫她補覺，幫她鍛煉身體，去做所有她討厭做的事情。

然而……她每天都只想著要“汙染”他，讓他變成和她一樣的人，然後永遠在一起。

夏佐是第一個在預知夢中拯救了她的人。

他抓住她的手，想帶她逃出生天。

可她卻想把他拽下來，一同拖入泥濘。

……

交換身體的最後一天，奧麗蓮娜終究沒有能動手。

她連匕首都拿出來了，甚至在埋伏的地點蹲守到了馬特。

可是……

沒有能動手。

直到一路淋著雨，悄悄回到了聖女殿，回到了她的房間，那把緊緊握在手裏的匕首才終於落了地。

迎著他愕然的神情，冷漠地說出了每一句趕人的話。

換回身體以後，奧麗蓮娜沒有再直視過他，就像最初的那樣，仿佛房間裏沒有他這個人，對他視若無睹。

可突然響起的聲音終究不能無視。

他問她：“結婚呢？”

奧麗蓮娜扯了扯嘴角。

“那不都是開玩笑的事情嗎？”

不止是自覺醒以來，而是活著的每一刻，從來沒有哪一個瞬間，比現在更加傷心。

……

夏佐不知道為什麽奧麗蓮娜突然說出了那樣的話，要趕走他，對他的態度一朝回到了從前。

可是他知道，她一定忘記了。

無論是喜歡還是厭惡，是歡快還是悲傷，當那種情緒過分強烈時，便會殘存在身體裏，讓重新回到自己身體的那個人得知對方在此之前的心情。

僅僅是換回身體的下一秒，夏佐便淚流滿面。

他不是要故意哭著裝可憐，求她回頭，只是殘留在身體的那種壓抑的悲傷，讓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只能被悲傷支配。

於是他蹲在地上，仰頭的時候，是沙啞著聲線，流著眼淚對她說出挽留的話的。

“但我不是開玩笑的。”

“我想要和你結婚，奧麗蓮娜。”

“我不想走。”

“讓我留下吧。”

她沒有再回應他一句話。

在這個下著雨打著雷的夜晚，即便沒有他，她也安穩入睡了。

而第二天——

她依然沒有改變主意。

起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立即前往大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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