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真是的……既然都已經起來了，就不知道自己去打水洗臉嗎？”

是耳邊忽然響起了她的侍女蘇菲亞那充滿厭惡的聲音時，奧麗蓮娜的大腦才開始緩緩啟動了。

她遲鈍地眨了眨眼睛。

當映入眼簾的畫面終於傳遞到了腦海——她冷不丁意識到自己正坐在床沿。

奧麗蓮娜對她臥室內的這張床分外熟悉。

因為在夢中的365天，無論前一日是被誰、被以什麽樣的方式殺死，第二天，她不變地會在這張床上醒來。

而在夢中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她不變地會在床頭旁邊的墻上，劃下一道杠。

今天本該是她被困在夢中的一周年，墻上本該會有過去365天裏，她每天在墻上劃下的一道杠。

可現在，光禿禿的墻上什麽都沒有。

什麽都沒有。

沒有。

也許是這個事實對奧麗蓮娜造成的沖擊太大了，好不容易清醒了一會後，她又一動不動了，變得呆滯。

另一頭端來了洗臉水，正背對著奧麗蓮娜、糊弄式地收拾房間的蘇菲亞沒有察覺到她的異常。

雞毛撣子揚起了一堆灰塵，好像在玩水似的。

“早餐你自己想辦法解決，今天是格洛莉亞大人的受勳日，聖女殿裏沒有人會有空搭理你。”

聽到“格洛莉亞大人”，奧麗蓮娜的眼皮忽然跳了跳。

“你也沒資格嫉妒格洛莉亞大人，畢竟跟同為候選聖女的你比起來，格洛莉亞大人的貢獻、她的實力和努力，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想必過不了多久，格洛莉亞大人就會從父神那裏接過聖女的權柄，結束這場結果早就水落石出的聖女選拔儀式，我也終於可以不用再伺候你了。”

在蘇菲亞的念叨聲中，奧麗蓮娜慢慢離開了床沿，站了起來。

只不過她似乎維持剛剛的姿勢有一段時間了，最初時，她的動作看起來有點僵硬，猶如剛剛從地獄爬上來、化成人形的惡魔，走路東倒西歪的。

但這並不妨礙她悄悄拿起一旁的花瓶。

奧麗蓮娜的眼睛依然沒有焦距。

她的神情恍惚迷離，像是在做夢，也更像是徘徊在人間的孤魂野鬼。

於是當她拿著花瓶，幽靈一樣地無聲出現在蘇菲亞的身後時，並沒有引起後者的註意。

蘇菲亞的手中的雞毛撣子依然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窗簾。

口中還在抱怨：“你知道我有多後悔嗎？如果當年我沒有遲到的話，就可以去侍奉格洛莉亞大人，而不是你了。就是因為這樣，直到現在我還是見習修女，前程全部葬送在你手裏了。”

蘇菲亞是聖女殿的見習修女，同時也是奧麗蓮娜的侍女。

在夢中的365天裏，她至少被她殺死了28次。

“至少”

因為有些時候，就連奧麗蓮娜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誰殺死了她。

一霎劇痛過後，再一睜眼，她又回到了起始的地方——這個房間，那張床上。

被殺死，醒來，又被殺死，再醒來，接著被殺死，繼續醒來……奧麗蓮娜輪回了365天。

可對精神上的摧殘，無時無刻不在被恐懼所折磨，讓她覺得好像過了比一輩子還要久。

就好像是重生了無數次。

然後被殺死了無數次。

奧麗蓮娜的眸光有些渙散，仿佛在一次次的死亡與重生之間，迷失了自我。

而此時此刻，眼睛裏好像只看得見蘇菲亞毫無防備的後腦勺，她正抱著花瓶的雙手，悄無聲息地、慢慢地舉了起來。

從她們身上投落在地板的影子，猶如死神對著將死之人舉起了他的鐮刀。

奧麗蓮娜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也可能確實什麽都沒想，一切的行為皆是出於身體的本能。

突然間，沒有任何預兆，對準了蘇菲亞的後腦勺，奧麗蓮娜狠狠地將花瓶砸了過去！

“劈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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