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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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徐鑫半點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不對。

論先來後到,可不就是自己先提出要承包的嗎?

憑啥那丫頭回去就能撿現成?

徐鑫這會兒理直氣壯的發起了火。

徐老頭被兒子說的話弄得有點糊塗:“那個荷花池不就是個光池子?她拿去了能幹啥?”

徐鑫惡狠狠的看了自己老頭一眼:“你知道個啥?”

“蓮花鄉現在可是富起來了,光是賣菜就讓家家戶戶都賺了不少。還有那個池子,林悠那個黑心的,一斤荷葉都賣好幾十!”

徐老太嘴巴都合不上,手裏的洗菜盆差點沒端住:“幾、幾十?!”

乖乖,那是什麽金子做的荷葉?以前在村裏的時候,大家需要荷葉都是去直接掰的。野池子裏的玩意兒,連賣都沒人賣,每年都是等著荷葉自己曬成枯黃,掉在塘子裏當肥料,第二年再來一個輪回。

縣裏的人是不是都瘋了?荷葉也要花大價錢買回去?這東西又不當吃又不當穿的,敢賣幾十一斤?

瘋了瘋了。

徐鑫點了一根煙,煩躁躁的踹了一腳垃圾桶。

他惱恨的不是別的,而是自己怎麽發現的這麽晚。

其實早幾個月他就知道惠和賣菜的熱鬧,他做裝修,別看名聲不怎麽好,但也有幾個酒肉朋友。偶然得知煙霞山上的菜都是從蓮花鄉來,蓮花鄉更是靠著賣菜發了財,徐鑫那時候心裏別提有多梗。

他家跟蓮花鄉的恩怨不是一兩筆,尤其是那時候自己說要包荷塘,最後繞了一圈沒包成。那是狠狠的把村裏人都給得罪了。

因此那時候他有朋友眼紅人家惠和掙錢,旁敲側擊的問他能不能回村裏去要塊地。一群人喝大了都一致認定,覺得蓮花鄉的菜種的好,一定是有什麽不能說的秘密。

要是徐鑫能回去把內幕挖出來,他們不就能發一筆?

徐鑫倒是想,可他戶口已經遷到了城裏,家裏除了老房子什麽都沒有,就算是想回去分杯羹,也做不到。

本來就已經夠讓人窩火了,徐鑫還管不住手,就非想要打聽蓮花鄉的現狀。

這一來二去,還真讓他打聽到不少東西,比如現在方坪鎮借著蓮花鄉賣菜的東風起來了不少,鎮上還有一個網紅餅幹廠,餅幹廠就是那個退圈的明星林悠弄的,林悠還在直播間賣餅幹……

徐鑫又酸又妒,比自己不掙錢更紮心的,就是曾經看不起的人發達。

他好不容易從蓮花鄉走了出來,現在靠著自己的能力在縣城買了兩套房子,本以為能把老家的人遠遠甩在後面,結果現在老家居然蒸蒸日上起來了!

這誰能忍得了?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他近來承包了裝修的一戶人家,對方家境一般,但是有個親戚卻是在鹿城做大生意的。

最近那親戚頻繁往返於鹿城和凈水縣,前天還請這戶人家去九福樓吃了一次飯。

九福樓是縣城最好的酒樓,別看徐鑫在縣城不少年,可還真沒去光顧過。那戶人家的男主人從九福樓回來就讚不絕口,尤其是對席間一道荷葉排骨讚不絕口。

女主人則是滿口都是誇讚一道蜜汁蓮藕。

“九福樓不愧是九福樓,做菜的手藝沒的說,蜜汁藕的那個蜜又香又甜,比我大幾百買的椴樹蜜都強。”

徐鑫當時正好去對方家裏陪著驗收地板,聽了一耳朵這倆人的對話,那女主人還一個勁的誇,說吃到中途九福樓的大廚出來謝客,聽人家大廚說了,荷葉都是煙霞山下來的,蜂蜜也是。

煙霞山。

徐鑫瞬間想到了蓮花鄉。

旁敲側擊的一問,心裏已經確定了大半。

再聯合他潛伏在林悠直播間看到的內容,不難想到一切都是來自於林悠。林悠她哪兒來的荷葉?徐鑫想到了自己曾經放棄的那片荷塘。

回到家後徐鑫也坐不住,找到自己在鎮上的同學,一打聽,蓮花鄉那片山地和荷花池,果然是被人承包了。

比別人發財更讓人嫉妒的事情出現了,那就是自己曾經棄如敝履的財富,被別人給撿走了。

徐鑫這會兒被錢沖昏了腦袋,心裏只想著如果自己曾經沒有丟下那塊池塘,現在發財的不就是自己了?

那可是九福樓!

聽說裏面一道菜都賣大幾百上千,林悠賣蜂蜜和荷葉進去,那還能掙少了?

徐鑫忍不住暢想如果曾經自己沒有臨時反悔,而是早早把荷塘給包下,那現在掙錢的可不就是自己?

別看九福樓只是個酒樓,要知道這種老字號的店鋪,人脈不比旁的行業少。如果自己能借著九福樓的合作搭上有錢人的關系……

徐鑫越想越細節,越細節就越生氣。

旁邊的徐老頭和徐老太都不敢吭聲,對於這個兒子,他們兩個是既驕傲又害怕,徐鑫有時候心情不順,這老兩口都會老實的不往他跟前湊。

可徐老頭心裏嘀咕,自己兒子當初明明說的是想把荷塘低價拿下來養金魚的啊。

那一年,徐鑫從南方挖到了第一桶金,回來之後就想在村裏顯擺顯擺,包荷塘的時候拍著胸脯,說的是想要造福鄉裏。

那片荷塘寬闊,蓮藕賣不上價,他們這裏是山,賣蓮藕出去多難呢。還不如養金魚,金魚這東西小,不像別的魚那麽占地。而且金魚賣的也貴。

村裏的人雖然都覺得把荷塘拔幹凈有點可惜,可徐鑫描述的未來太美好,他說能把蓮花鄉打造成金魚之鄉,大家都有錢掙。

這麽一忽悠二忽悠的,村裏人真的動心了,幫著給荷塘清理幹凈。合同也都簽了。

但到給錢之前,徐鑫卻又後悔。

本來他覺得養魚肯定簡單,可在深入了解了一段之後,徐鑫又覺得沒那麽簡單。

金魚是不占地,可這玩意兒難養啊。

戶外的條件養魚,各項數值都要好好把握,人家現在養金魚的,大多都是集散養殖,一個個池子都控制好,確保金魚的存活率。

這些設備算下來,並不是個小數目。

徐鑫退縮了。

本來他退了也沒什麽,關鍵在於徐鑫當時存了私心,他總覺得村裏看在他簽了合同的份上,可以先把荷塘給他。拿到了荷塘,他可以養點別的啊。

養起來了再把錢給村裏,豈不是兩全其美?

這樣的要求太無賴,蓮花鄉沒有一戶同意的,徐鑫幹脆一撂挑子就帶著爹媽遷戶口走了,丟下這一攤子再也不管。

而且為著前前後後跟他扯皮,蓮花鄉錯過了鎮上招商引資來的大老板。

這些往事,徐老頭記得,徐鑫也記得。

就是因為記得,徐鑫才起無名火。

他現在倒是可以回去鬧,可鬧了又能怎麽樣?當年的人又沒死絕,一大票的證人都在。誰都能說他幾句不是。

即便在徐鑫看來,是林悠撿了自己的漏。

要不是自己當年沒包成,現在輪得到她林悠什麽事?

說不好還是因為自己當初包塘子叫大家拔蓮藕,拔掉了差的,差的肥了塘,後來種下去的才那麽好。

這番歪理在徐鑫心裏叫囂,讓他不得安寧。

徐鑫狠狠地把煙頭摁在桌面上:“不行,我不能讓她這麽自在!”

拿不回地,他也不能讓人白撿他的現成。

徐鑫眼神微沈:“爸,媽,你們這兩天回去村裏住吧,我也回,咱們回去看看老宅子。”

他們家遷戶口時候沒要地,村裏確權土地時候也沒他們的份,可宅基地還是自己的。有房子在,他們回去誰能說什麽?

徐老太哼哼唧唧的不願意,她上次走之前可把話說的滿,說自己要跟兒子去城裏享福了,這個破爛村子她再也不回去。

現在回去住,這不是打她臉?

徐老頭則是想的更遠,兒子只是一提,他就明白了意思。

“兒子,你說咱們回去,是不是要給那小丫頭一點顏色看看?”

徐鑫不吭聲,可不吭聲就代表著他爹說的話就是他的意思。

徐老頭搓搓手:“該!這死丫頭,掙咱們家那麽多錢,憑啥呢?等我回去就把她的塘子給撒點敵敵畏!”

徐老太這才明白兒子讓她回去是幹嘛,搶著老伴的話頭:“就是就是,她一個丫頭片子配花錢麽?那麽有錢還不結婚,真就是自私沒道德!兒子你放心,媽回去就用開水把她的蜂子都給燙死!”

徐鑫嘴上虛虛的勸了爸媽兩句不要太過分,心裏卻盤算著自己回去了之後要怎麽整治下林悠。

聽說她的牛奶餅幹賣的可火。

那自己要是給她的牛都弄死……

徐鑫把徐老頭和徐老太趕去做飯,自己嘿嘿低笑起來。

想掙他徐鑫的錢,沒門!

一家人氣勢洶洶,從白天到晚上都在商量回去了怎麽做。

徐老頭還去買了敵敵畏,徐老太則是收拾起東西,徐鑫悄悄準備了帶放血槽的砍刀和麻藥,在問過獸醫之後特地買了除草劑,聽說牛吃了除草劑會死,徐鑫特地買了一大包。

一家人準備完畢,這天早上坐上了回蓮花鄉的班車。

這天正逢十五,老人的規矩都是初一十五是大日子,山神廟前頭一大早就來了不少人。

村裏的人來了,楊芷也來了,懷裏還抱著姚紅霞的兒子。

林悠逗了逗這個口水滴答的小胖子,問道:“怎麽是你帶著來?他媽媽呢?”

楊芷顛了顛懷裏的小孩抱怨道:“忙著呢,咱們鎮上最近來了不少人,有些人買的東西多,總要給人寄,我姐早上一睜眼就開始忙。”

來寄件的人中一大部分是黃牛,鎮上這家餅幹店門口排著長隊,多少搶不到的人都托了黃牛來買。

不過中間也有一部分人不是寶媽,而是追逐潮流的年輕人。

費茹走入工作狀態之後,把餅幹廠原先的草臺班子狠狠改造了下,現在也是有正經的辦公室工作人員,還有了網絡營銷團隊。雖然也才兩個人,但關於輿論營銷這塊顯然做的很不錯。

楊芷之前畫的國風畫作也在網上掀起了熱潮,費茹趁機營銷起十二生肖概念的“隱藏款”。

楊芷感嘆道:“費茹姐真挺強的,我都沒想到能這樣炒作話題。”

別說藝術家不需要名氣,現在早過了那種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時候。楊芷之所以接下費茹的單子,也是因為看到了這種可以擴大她畫作影響力的營銷方式。

說曹操曹操到,不一會兒,兩人就看見了費茹一家也來了。

杜尋已經回到滬市去工作,費茹和婆婆帶著星星也來給元君上香。

幾個人湊在一起聊天,星星開朗許多,沒一會兒就跑著去跟周圍的小朋友一起瘋玩。

本來費茹還想拉一下他,擔心在道觀前頭會顯得不莊重。

林悠:“沒事,你看前頭。”

只見兩尊神像前的供桌上,一只肥貓正四仰八叉的睡著。懷裏抱著一只番茄,腦袋下面還枕著一根香蕉。

費茹:……

楊芷兩眼冒光:“這個好,這個好……”

她拿出手機對著拍,打算回去就著這只特立獨行的貓畫一張畫。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等著拜神,現場沒有那麽多的香火繚繞,有些人家是供香,也有人家只是帶了點吃的來。

星星和幾個小朋友跑累了,趁著大人不註意偷偷跑進觀裏,戳了戳貓咪的毛,然後又大驚小怪的散開。為了逗貓,星星還把自己兜裏的巧克力拿出來一個放在桌子上,本來睡得正好的貓咪不知道什麽時候醒過來,看見巧克力高興瘋了,叼著巧克力一個勁的蹭星星,星星驚訝的瞪圓了眼睛,反應過來後抱著貓嘿嘿笑,引得其他孩子都羨慕起來。

“我家裏也有巧克力,我去拿!”

“我也有!我也要餵小貓咪!”

“不可以天天餵,我媽媽說吃多了會掉牙的。”

“……那我們不天天給,我們每天換一個人給。”

在林悠不知道的地方,一群小朋友暗自商量,決定以後都要帶著巧克力來餵貓。

村裏的人挨個上去上香許願,林悠依舊是排在後面,她是真覺得現在很好,沒有心願。

倒是薄川一直守在邊上,最後跪在了香爐前,拋出杯茭。

林悠還是頭一次看到人這麽幹,忍不住探頭好奇結果。

薄川拋了一次之後,又拋了一次。

林悠:“嘿,怎麽,剛才那個結果你不喜歡?”這拋一次又拋一次的,跟姚酒一個勁死磕刮刮樂一個德性。

薄川:“……倒也不是。”

“我就是好奇,為什麽這個結果上顯示,說有小人作祟,然後又說所願皆成,財運亨通。”

誰家小人是帶財的啊,真是看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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