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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道方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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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道方程式

蘇覓在文章裏寫道:“我在J市的時候,認識了一位姑娘,她叫W。

W小姐本來可以擁有光明的未來、大好的前途,卻因為長期遭受校園欺淩,遭受同學的冷暴力和排擠,最後被迫輟學。

她的人生軌跡就此被改變。

一個本該活潑可愛的女孩兒,卻患上了重度抑郁癥。

而欺淩者F小姐,一個罪犯的女兒,在這之後卻順利洗白,成為了人生贏家。她的人生軌跡與W小姐截然相反,成為母校的知名校友,事業愛情雙豐收,堪稱人生贏家,甚至搖身一變,化身網絡紅人,被網友冠上“最美×××”的稱號。

最令人氣憤的是,本應為受害者伸張正義的法律,反而成為了欺淩者用以逃避責任的工具……”

文章後面,直接放出幾段錄音。

“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十年前的證人證言,也起不到很好的作用。”

“只是遭受到排擠和言語傷害,大概率無法進行維權。”

“畢竟,法律一切以證據證明的事實為準。”

從錄音片段裏流出的,是方琤的聲音。

這是上個月,蘇覓來找她咨詢法律問題的時候錄下的。

錄音顯然被技術處理過,對方巧妙地把話語順序移花接木,拼接成一句新的話。

本來很正常的回答,和這篇文章放在一起,卻變了一種味道。

另外還有幾張打了碼的照片——

方琤在A大做法律講座時的照片;

方琤和顧淵回一中參加校慶,握手走在校道上的背影;

方琤在A集團一層大樓裏與王總交談的照片……

最後,還有一張十三年前某個學校貼吧的截圖,貼吧名字是“s市實驗中學”。

【主樓:有人認識初二6班的女神F嗎?聽說她的父親是罪犯,學校怎麽還收這種人啊?】

1樓:“真的假的?別嚇我。”

2樓:“真,我跟F同班。F是跟她媽媽姓的,有次我無意中看到,學校發的信息表直系親屬那欄,她從來不填寫她的父親。”

3樓:“回樓上!你也知道她是單親家庭?不過我不知道她父親是罪犯,我只知道她是小三的女兒!我好幾次撞見她媽媽跟不同的男人走在一起!”

4樓:“大吃一鯨!沒想到所謂的女神竟然是小三和罪犯的女兒?”

5樓:“罪犯和小三的女兒,怪不得這麽喜歡搶別人喜歡的男生呢,呵呵。”

校園欺淩本來就是網絡上的敏感話題,這篇煽情的文章一出,再被大V一轉發,一石擊起千層浪。

轉發和評論數量持續暴漲。

網友A:“我去!欺淩者也太囂張了吧!這說的還是人話嗎?沒有證據就定不了罪嗎?”

網友B:“我也是校園暴力的受害者,雖然已經從學校畢業,但也花了好幾年才走出陰影,現在仍然每天在做噩夢,恨不得施暴者下地獄。我真的不知道W姑娘是怎麽度過這些年的,希望善惡有報,校園欺淩者應該要受到應有的懲罰!”

網友C:“這照片背景,不是A大和S市一中嗎?我們母校什麽時候出了這種敗類了?”

網友D:“最美×××?錄音裏的說話方式很像是法律工作者,這位F小姐,不會是之前在法律救人的那位最美女律師吧?”

有好事者立刻把當時的視頻翻了出來。

網友E:“她在視頻上說,她以前被渣男欺騙打過胎,細思極恐,不會是初中那會跟別人爭男人墮胎吧?”

網友F:“雖然說一個人的出身不是自己可以決定的。但是早戀、打胎、校園暴力,我能說真不愧是罪犯和小三的女兒嗎?”

網友G:“樓上會說話就多說點!”

網友H:“真是諷刺!有人認識F小姐的男朋友嗎?希望他知道她的真面目!”

偶爾有幾條質疑事情真實性的評論。

網友I:“記者蘇覓?這不是那個上次造謠小安安事件的記者嗎?她的文章能信?”

網友J:“這記者上次還沒道歉呢?現在又跑出來蹦達了?還有這種雞湯式的文章,模棱兩可的配圖,是要表達什麽?新聞不是要合乎客觀實際嗎?”

網友K:“這學校貼吧截圖是S市實驗中學,為什麽照片又是S市一中?”

網友L:“就憑博主放出的這幾張照片和截圖,根本看不出有用的信息,也證明不了什麽啊?就貼吧的截圖,隨便找個人也能偽造。沒有確切的證據前,大家還是不要被帶節奏了,博主有更多證據嗎?”

但這些質疑很快被憤怒的謾罵聲淹沒。

不僅如此,有人還在這基礎上添了一把火。

網友M:“有知情者爆料,這個女律師就是最近那鬧得紅紅火火的A集團事件的代理律師!”

網友N:“什麽?真的假的?”

網友O:“真的,沒看到有一張照片裏,和她站在一起的,就是A集團的王總嗎?”

網友P:“臥槽!還真是!就是她害得那對母子家破人亡?這哪是什麽最美女律師,分明是法律人的恥辱。有這種人在,只會助紂為虐,法律就是個狗屁!”

網友Q:“果然什麽樣的父母出什麽樣的孩子,罪犯的女兒也是罪犯!”

網友R:“博主為什麽要給她的照片打碼?這種人直接放出來就好!”

兩個熱點事件被關聯在一起,直接把熱度推上了一個高峰。

網友議論不斷,這其中什麽難聽的話都有。

方琤緊握著手機,思緒有片刻的空白。

像是傷口被人粗暴撕開,深埋在箱底的記憶被強行撕扯出來。

文章裏提及的W小姐。

這是一個幾乎已經從她的記憶裏消失的人——

吳蕓蕓。

方琤失神片刻,沒再看下去。

她關掉頁面,收起手機,面色嚴峻地走出辦公室。

辦公室外的格子間裏,杜曉玲正在把自己的東西收拾進紙箱裏。

看到方琤從辦公室裏出來,她放緩了手上的動作。在方琤從她身邊經過時,她故意提高聲音,幸災樂禍地說:“呦,有些害群之馬啊,就是連天都看不過眼,要趕著收拾她呢。”

方琤沒理會她,向陸嘉言請了假,便離開了律所。

直接把手機關機,方琤獨自一人走在大街上。

她的步子很慢,仿佛漫無目的。

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早上剛下過一場小雨,天氣微涼,有風吹來。

方琤突然覺得有些冷,她才想起早上穿的針織小外套落在辦公室裏了。

她下意識抱住手臂。

方琤漫不經心地往前走著,再邁出腳步,卻撞進了一個堅實的懷裏。

她嚇了一跳,剛要後退,一道陰影落下,完全把她覆蓋住。

對方已經伸出手,把她箍進懷裏。

她一驚,擡起眼。

“怎麽不看路?”顧淵熟悉的聲音傳來,讓她提起的心慢慢平覆下來。

人行道的信號燈已經轉紅。

剛才就差一步,她就要踏進斑馬線了。

汽車不斷從她的面前飛馳而過。

方琤張了張嘴,與顧淵對視著,千言萬語,卻無從訴說起。

顧淵臉上的焦灼之色隱去,漆黑如子夜的眼睛裏,仿佛有微光在流動。

他摟住她的手收緊,把她往懷裏帶了帶,低聲說:“別怕。”

像是安慰,聲音很低很低。

“我在這。”

方琤偽裝的堅強在此刻完全崩塌,壓制許久的情緒蜂擁而出。

她抱緊了他,眼淚無聲地湧了出來。

方琤跟著顧淵一起回到車上。

車門把涼意隔絕在外,到車上後,她的身體漸漸回暖。

等她心情平覆,顧淵語氣嚴肅地開口:“剛才有多危險,你知道嗎?”

但看著她的臉,他斥責的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來了。

“算了。”他嘆了一口氣。

“顧淵。”

方琤輕喚了他一聲,擡頭對上他的目光,問:“你相信我嗎?”

顧淵不假思索地點頭:“我相信你。”

聲音冷靜而有力。

有這四個字,就足夠了。千言萬語,也比不上他這一句話。

方琤舒心一笑,目光清亮:“好,我知道了。”停頓了下,她又補充,“你別擔心我,我沒事。”

“網上的那篇文章……”

顧淵有些擔憂地開口,微微停頓:“抱歉,我應該早點察覺到的。之前那個姓蘇的女記者也找過我,但是我不想和她接觸,就把她拉黑了。”

方琤搖搖頭:“你不用道歉,也不應該道歉,這件事情本來就不是你的錯。不要為他人的過錯而自責。”

她又揚起笑容,用輕松的語氣說:“更何況,我自己就是律師,還能不知道遇到這種事該怎麽維權嗎?”

顧淵皺了下眉,伸手揉搓她的臉頰:“不要強顏歡笑,不想笑就別笑。”

“好,那我不笑了。”方琤收起臉上的笑容,反握住他的手,“那走吧。”

顧淵一怔:“要去哪?”

方琤說:“我剛才正要去報警。既然你來了,那就一起去吧。”

不等他接話,她又說。

“你也應該知道的。”

方琤轉眸看向顧淵,神色轉為平靜。

她一字一句地說。

“公然侮辱誹謗烈士,構成什麽罪名?”

別慌,以前的真相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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