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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長翻恨游絲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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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長翻恨游絲短

他是誰?

明心恩怔怔的看著尹堂,有那麽一瞬間她差點就要告訴他那個人是誰了,可是當她想起過往的一切,想起他和胤禛之間的爭鬥,剛剛積聚起來的所有勇氣便消失殆盡了。

他們都已經忘記了一切,當他們再次見面的時候,會不會就此想起一切?如果尹堂真的想起了那些事情,她是沒有辦法再這樣無動於衷的面對他的。所以,不可以!她不能讓他想起,尹堂不可以想起以往的事情!不可以!

明心恩搖了搖頭,聲音中有著微微的擔憂:“沒有這個人,我剛剛是騙你的。”

尹堂直直的看著明心恩,仿佛要看到她心裏去,想將她所有的想法都看的一清二楚。他眉頭緊緊的皺做一團,可是一會後又像是明了般的大笑起來,那笑聲讓明心恩一驚,仿若做錯事情一樣,更不敢看他一眼了。

尹堂抓著明心恩的肩頭,力氣大的幾乎要將她捏碎,他看著她,眼睛中黯淡無光:“我明白,我明白,你是故意氣我的是吧,你不想再見到我,不想再讓我纏著你,可是,可是,我就這麽讓你懼怕嗎?這麽多年了,為什麽你還……”尹堂喉頭滾動了幾下,想說的話最終也沒說出口,他只是看著明心恩,忽然沒有了堅持下去的勇氣。黯然的轉身,巨大的關門聲讓明心恩終於醒了過來。她傷害了他,她又一次傷害了他,她想去追他,她想告訴他她不是故意的,可是腳步無論如何也邁不開。明心恩忽然很想哭,想找個地方嚎啕大哭一場,可是眼睛卻幹澀的難受,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艾朵朵不知何時出了房間,看著黯然神傷的明心恩問:“為什麽不去追他?”

明心恩苦笑:“追回來又能怎麽樣?”即便是他回來了,她還是什麽東西也不能給他,他不能再靠近了,他不能靠近,她答應過胤禛,她說無論如何也要等著他的。

“你害怕!”艾朵朵看著明心恩,唇角露笑說:“你害怕自己會愛上他,可是恩恩,你為什麽不能愛上他呢?”

“不!”明心恩擡頭看著艾朵朵,猛搖著頭否定說,“我為什麽要害怕?我怎麽可能會愛上他?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那你為什麽會這麽激動?為什麽連想也不想就斷然否決?”艾朵朵一語中的。

“因為,因為……”明心恩極力想找出個理由來反駁艾朵朵,可是腦袋裏紛亂如麻,竟什麽也想不起來。艾朵朵的話顯然嚇到了她,她不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的,她只是本能的去否認,連想也不敢想。太陽穴突突的疼,殘存的理智告訴她,她愛的那個人是胤禛,即便是他再也想不起她,她愛的還是他!

“因為,我這輩子只會愛一個人,我的心裏再也留不下一點空間讓另一個人入駐了。”明心恩幽幽的說。

心中飄搖欲熄的小火苗仿佛被倒上了油般,瞬間猛竄為沖天的大火,怒氣無論如何也壓不住了,艾朵朵憤怒的沖著明心恩大吼道:“明心恩,你就是個懦夫,竟然連直視自己的感情的勇氣也沒有,我看不起你。你不去追他是吧?好,我去追!你不愛他,那麽,我去給他愛!”說完便頭也不會的甩門離去。

在房門關閉的那一剎那,明心恩終於無力癱坐到地上,竟抑制不住的淚流滿面,她喃喃的叫著:“胤禛,胤禛……”好像只有這樣她才能堅持下去,只有這樣她才能走好下面的路。

與此同時,尹家大宅裏,原本正安然沈睡的尹真猛的坐起身來,只覺得冷汗涔涔,渾身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來人!”尹真的聲音中飽藏著恐懼。

不一會,樓道裏便傳來紛亂而慌張的腳步聲,穿著睡袍的秦管家率先進了尹真的房間,正好看到他煩躁的走來走去。

“少爺,怎麽了?”秦管家擔憂的問。

尹真像是遇見救星了一樣走上前來抓著秦管家說:“我丟了一樣東西,趕緊幫我找。”

“少爺丟了什麽東西?在哪裏丟的?別著急,我這就去吩咐他們去找。”

秦管家的問題讓尹真楞了,他丟了什麽東西?他也不知道自己丟了什麽東西,他只知道那樣東西對他來說很重要,重要的只要他一想到那樣東西要遠離他心口就會抑制不住的疼,就像有人正拿著刀子一刀接一刀的捅著他一樣。

尹真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丟了什麽東西,可是秦伯,那樣東西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你一定要幫我找到,我求求你了,你一定要幫幫我。”此時的尹真,脆弱的仿佛像個沒有一點抵抗力的孩子,而秦管家就是擺在他面前的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秦管家拍了拍尹真的手,安慰他說:“好好,我這就叫他們去找,你別著急,別著急啊,咱們這麽多人,能找到的,一定能找到的。”

尹真點了點頭,眼睛深處依然帶著恐懼。

秦管家下樓將所有的人都召集到了大廳裏,他當然說不上來找什麽東西,因為連那個丟失的人也不知道丟了什麽東西。傭人們半夜三更睡的正酣時被叫出溫暖的被窩,自然是怨聲載道,即便如此,也沒人敢說一個“不”字,最後只得拿著燈鉆到草叢裏去找那件根本就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

尹真身體僵硬的站在書房的窗邊,望著透亮如晝的院子和正忙著找東西的傭人,根本沒有註意到在他的身後,那兩塊玉正悄無聲息的發出粉色的柔和光芒……

艾朵朵一直跟在尹堂的身後,卻並不說話。尹堂走她便走,尹堂停她便停,這樣在人跡稀少的馬路邊走走停停好長一段時間後,尹堂終於忍不住了,轉身看著她說:“我不會想不開的。”

艾朵朵聳了下肩,說:“誰知道?興許過一會你就不會這麽想了,所以我一定要跟著你,直到你完全想開為止。”

尹堂苦笑,聲音中帶著一絲瘋狂的味道說:“如果想不開的話我可能早就不在這了,我當時選擇處處和他作對這條路,就是想讓他殺了我,我以為人死了就可以忘記一切,忘記那些讓自己生不如死的人和事,可是,老天偏偏愛捉弄人,他竟讓我帶著所有的記憶來到了這裏,還讓我再次遇見了她。那個時候我想,或許老天是看著我可憐,不忍心讓我一個人這麽孤獨的走下去,所以才讓我見到她,讓我陪著她。我想,那個人已經不在了,終有一天她會愛上我,可是現在我才知道我錯了,她寧願苦苦的等待也不願意愛我,她可以給我友情和關心,可是她永遠也不會給我一丁點愛。”尹堂望著遠處,頓了頓,繼續說,“可是,沒有她的愛,我要這些還有什麽用?我記著她還有什麽意義?”

艾朵朵看著落寞傷心的尹堂,聰明的腦袋糾結成了一團,她上前摸著尹堂的額頭,溫度很正常呀,沒發燒,既然沒發燒為什麽他卻不停的說著胡話呢?

“尹堂,你沒事吧?”艾朵朵小心的問,眼中滿是探究。

尹堂楞了下,猛然想起了自己剛剛說了些什麽,而這些話又對穿越情節嚴重的朵朵意味著什麽。只見他不著痕跡的將艾朵朵放在他額頭的手拿開,微笑道:“沒什麽,讓恩恩氣的糊塗了而已。”

艾朵朵輕哦了一聲,可是卻直直的看著尹堂,想探究他每一個表情當中所蘊涵的深意,但是,她什麽也沒找到。或許,是她多想了。可是,剛剛尹堂說的那些話確實讓她疑慮重重,她還是忍不住想探個究竟:“你剛剛說的那個人,他是誰?我見過他嗎?恩恩是什麽時候愛上他的?為什麽我一點也不知道?”

她一直覺得尹堂和恩恩之間有些事情瞞著她,他們誰也不願意和她多說一個字,就好像這是一個剛剛愈合好的傷口,一經觸碰就會再次流膿發炎,甚至再也無法痊愈。可是,她不喜歡這種被蒙在鼓裏的感覺,她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哪怕那事情會讓她很不愉快。

尹堂看了看艾朵朵,忽然笑著說:“朵朵,你相信一個被氣的快要發瘋的人的話?”

如果尹堂說出那個人是誰,或許艾朵朵就不會將此事放在心上了,可是他的表現太過反常了,反而讓她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相信!”艾朵朵肯定的說,“我只是想知道事情到底發生在什麽時候,恩恩是在認識我之後才認識你的,照理來說你知道的事情我一定會知道,可是,我為什麽一點頭緒也找不出,而你卻好像知曉一切?”

尹堂苦笑出聲:“你覺得我知曉一切?”

艾朵朵點了點頭:“甚至還知道一些恩恩不知道的事情。”

尹堂忽然不再笑了,只是看著艾朵朵,他的眼中黯淡無光,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直到艾朵朵被他看的渾身發毛的時候,他才猛然轉身離開。

“哎,尹堂,你還沒有告訴我呢。”艾朵朵不怕死的繼續追問。

尹堂停住腳,卻沒有回頭看她,只是冷冷的說:“告訴你什麽?告訴你我很高興,有人這樣關註我,她知道我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中所承載的深意?還是,我應該悲傷,應該憤怒?我所愛的那個人,她從不曾發現過我的異樣,她以為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長著這樣樣貌的人,從未想過我就是……”

尹堂雙拳握的緊緊的,身體也僵硬的幾乎不能動彈。他說不下去了,真的說不下去了。那個時候,他是笑著喝下那些藥的,他想這樣他就能解脫了,剩下的思念就讓那個坐在皇帝寶座上的人獨自去承受吧,等他上了黃泉了,等他喝下孟婆湯,一切的一切就可以了結了,等他再次睜開眼睛,他就會是一個有著空白記憶的人,那時候他將不再記得她,他可以開始一段新的生活,找一個自己愛的人,然後愉快的過一生。

可是,他的靈魂卻飄飄蕩蕩的進入了另一個人的身體,那個人的面龐和他年輕的時候幾乎是一模一樣。沒人知道那段日子他是怎麽過來的,他像個怪物一樣看著周圍陌生的一切,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是呆在屋子裏不願意出門。他懼怕那擁擠的人群,他害怕那像烏龜一樣有著堅硬的外殼卻川流不息的車輛,他更害怕在這樣一個世界,他見不到她,卻仍然帶著關於她的記憶。

大清朝已經成為了記憶,它只是歷史長河中短小的一段。他幾乎翻遍了康熙到雍正年間的所有史書,卻找不到一點關於明心恩的記錄。老四至死也沒有找到她!而他一生的精神樂土,圓明園,也早已化為灰燼。

時光就是這麽無情,它慢慢的磨損著世間的一切,直到消失殆盡,直到人們逐漸忘記那些歷史,那些人。而他的記憶,卻只會在這磨損中越來越清晰明了。

他還記得那天,他到醫院裏去覆診,一個老人從他身邊經過,他仿若不經意般在他耳邊說,你會見到她的。等他從驚怔中回頭,身邊哪還有那個老人的影子,他甚至懷疑他就是傳說中的神仙,因為那個時候他相信這個世界上什麽神奇的事情都可能發生,而他就是那個被神人眷顧的人,他相信了他的話,他想他會再見到她。

等他逐漸適應了這一切,他就經常一個人去故宮,他想或許在那裏他能找到她,後來,他果真如那個老人所說的一樣,見到了她,可是,那個老人忘記了說後面的話,他忘記告訴他,即使他再見到她她也不可能愛自己,她依然在等著那個人。

艾朵朵緊咬著下唇,看著那個一動不動僵硬如鋼的身影。他的話中所要告訴她的信息是再清楚不過的了,他想讓她知道她不是他愛的那個人。苦笑在唇邊漾開,其實她早就知道了,可是當這些話從他的嘴中冒出後她依然會不由的傷心。

“想知道恩恩喜歡的那個人是誰嗎?”艾朵朵斂起傷感,努力讓自己語氣盡量輕松的對尹堂說。

果然,尹堂猛的轉過身來,雙目圓睜:“那個人真的存在?恩恩不是騙我的?你知道那個人是誰?”

艾朵朵搖了搖頭:“不知道,但他一定是存在的,而且我還知道他在什麽地方。”看到尹堂不解的表情,艾朵朵笑了笑,繼續說,“恩恩經常出入的只有兩個地方,一個是家中,另一個地方就是公司,既然連我們兩個人都不知道那個人是誰,這就說明那個人一定和她是一個公司的,這樣,很容易就能知道那個人是誰了。”說完,便瀟灑的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尹堂看著艾朵朵漸漸遠去的背影,問:“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艾朵朵轉身望著尹堂,卻依然不停的後退著往前走,兩人之間的距離因此變的越來越長。她將雙手攏到嘴邊,笑著高聲對尹堂說:“因為呀,我想讓我愛的人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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