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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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已經到了一九七零年, 還有六年的時間這個扭曲的時期就會過去了, 他們一家子平安無事地過到現在,總不能因為這次的事情折了進去吧?

這些人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現在嘴上說的好聽, 叫他葛神醫什麽的, 若是他真的被拉出去批、鬥了,這些人怕是會緊跟著落井下石了。

事情鬧到現在這樣子的地步, 葛磊有些懊悔, 只是若是重新回到那一天,他也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鄭陽送命。

葛磊長嘆了一口氣, 臉上的神情有些抑郁, 盤中的菜也變得沒滋沒味兒起來,他不過吃了兩口,就將筷子給放了下來。

葛焱見狀, 便知道葛磊心裏面在顧慮什麽, 他小小年紀,卻已經背負這樣大的盛名, 只是這名聲雖大, 卻是毀譽參半,有的是真心覺得他有本事,而又的則因為他名聲太大, 心生嫉妒, 摻和在裏面攪風攪雨。

人言可畏, 嘴巴長在人的身上, 他們一時之間也奈何不了那些由嘴胡說的人。

“二蛋,你放寬心,我跟你五哥在想想辦法,總不會讓他們就這麽胡咧咧的。”

葛磊朝著葛焱勉強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卻不達眼底,顯得有些苦澀了些。

葛垚一直都沒有開口說話,他似乎在琢磨著些什麽,等到人都不說話了,他方才說道:“要不然,咱們讓二蛋出去躲躲吧?別躲在二哥家,躲遠一些,甭在村子裏面待著,這些人也就是現在看個稀奇熱鬧,咱們家裏面成天來人,有來看病的,二蛋也不好不看,倒不如讓他出去躲兩天,等這事兒消停下來,在讓他回來。”

葛焱皺了皺眉頭,開口說道:“走,二蛋能躲到哪兒去?咱們家的知底親戚基本上都在拐上村,那些不熟的也不好讓二蛋過去住。”

兄弟二人皺著眉頭開始考慮了起來,從自己家裏面的知底親戚之中劃拉,想找出一個能讓葛磊躲過去的人家。

見他們二人竟然真的就這麽開始認真考慮讓自己去哪兒住,葛磊有些感動,不過他自己有其他的想法。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他若是這麽一直躲著,那些人就會腦補的更多,傳出去的流言蜚語也會越來越離譜,既然這樣,那倒不如不躲了,去直接面對那些人,將要說的話說清楚。

人就是這樣子,若是一件事情藏著掖著就會覺得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貓膩,但是倘若一直都坦坦蕩蕩的,敞開了給人看,大部分的人心底疑慮便會被盡數打消了。

“四哥五哥,我明天跟你們一起去水庫那邊兒。”

葛磊的話一說出來,葛焱和葛垚兩個人瞬間炸了,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說了起來。

“二蛋啊,你可不能去,你都不知道那些人有多瘋。”

“是啊是啊,我們兩個都被那些人纏得頭疼,你要過去了,那些人纏都能把你纏瘋了。”

葛鑫也跟著勸說道:“二蛋,你還是在家裏面待著的躲兩天的好,工地那邊不安全。”

自己的哥哥姐姐都在勸說他不要去,葛磊擡頭看著他們,便看到他們臉上那毫不作偽的關心之色,他心中湧過了一陣暖流,先前積壓的那些郁氣消散了不少。

“我去工地上會被人圍著,那我在家裏面就會清閑了嗎?他們還不是照樣找到家裏面來?”

葛鑫他們楞了一下,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是這個樣子,即便葛磊躲在家裏面,那些人也會一窩蜂地找到家裏面來,去工地和在家,似乎沒有太多的區別。

其實葛磊想回工地去的念頭早就已經有了,只是直到今天葛晶被那個叫阿虎的傷了,他才徹底地下定了決心。

那些人都一窩蜂地跑到他家裏面來,不止影響到了他的生活,連帶著他家裏面人的生活也都被影響到,到工地上去,他們在鬧騰也是鬧騰他一個,折騰不到他的家人。

“二蛋哥……”

葛晶輕輕喊了一聲,伸出手抓住了葛磊的胳膊,她不是個聰明的女孩子,不過她隱約能感覺到葛磊之所以會回去工地,和她有些關系。

葛晶吸了吸鼻子,想哭了。

看到葛晶這個模樣,葛磊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來,他伸出手摸了摸葛晶的頭,柔聲說道:“小晶子,你都是小大人了,怎麽還哭鼻子呢?二蛋哥是去上工掙工分的,又不是去幹別的?更何況還有四哥五哥在呢,哪有人會欺負我?”

在葛磊輕聲細語地安撫下,葛晶慢慢地恢覆了過來,她擡頭看向葛磊,傻呵呵地笑了起來。

葛嚞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也跟著一起笑了起來院子裏面原本沈悶的氣氛一掃而空。

葛磊先前被敗了的胃口也恢覆過來,他三兩下就將碗裏面的飯菜扒拉幹凈了。

“小晶子,二蛋哥馬上還有事兒,這些碗筷你來洗吧。”

葛晶擡頭看向葛磊,開口問了一句:“二蛋哥,你要去幹什麽?”

葛磊笑了笑,開口說道:“去給今兒來的那個病人配藥啊。”

聽到葛磊的話,葛晶哦了一聲,沒有說什麽,然而葛嚞卻不高興地揪起嘴巴來。

“二蛋哥,那個人是壞人,他欺負姐姐,欺負吉蛋,二蛋哥你為什麽要給他看病?”

葛嚞的話讓大家夥都楞住了,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兒,葛焱他們的目光全都轉了過來,落在了葛磊的身上。

“二蛋,吉蛋說的是怎麽回事兒?”

葛磊簡單地將事情說了一下,之後便走過去蹲在了葛嚞的面前,看著自己小弟揪的能掛油瓶的嘴巴,葛磊臉上的笑容更大,他伸出手戳了戳他肉嘟嘟的小臉,開口說道:“吉蛋,那個人是壞人,但是哥哥已經幫你教訓他,哥哥教訓了他,他還要給哥哥很多錢,讓哥哥給他看病,你說他是不是更可憐?”

葛嚞眨了眨眼睛,肉嘟嘟的臉上露出了茫然之色來,他看著自己的哥哥,小腦袋瓜子理解不了葛磊話中的意思,他歪著頭看了葛磊很長時間,突然之間福至心靈,明白了過來。

“嗯,壞人更可憐。”

逗了葛嚞一會兒,葛磊便起身朝著小竈房走了過去,等到他進了小竈房之後,葛焱扭頭朝著葛晶看了過去:“小晶子,那人怎麽欺負你了?”

剛剛葛磊說的含含糊糊的,葛焱他們只是知道了個大概,並不清楚葛晶是怎麽受欺負了。

葛晶將事情說了出來,只是想到那個人的樣子,她的身體還是控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那個阿虎給她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陰影,即便阿虎不在這裏,她只要想到當時的情景,身體便遏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豈有此理,小晶子,你當時怎麽不叫我出來?”

葛鑫剛知道這事兒,只是聽著葛晶的話,她便覺得怒火中燒,那人是來求著葛磊看病的,結果還敢對他們家人動手,這些人簡直是不可理喻。

“小晶子,打明兒開始,只要來人了你就讓吉蛋來喊我,我就不相信了,這些人還能反了天了。”

葛晶乖乖地點了點頭,她有些羨慕地看著肆意張揚的葛鑫,覺得自己真的是很沒用,若是她能像自己的大姐一樣厲害,哪裏還會被人欺負?

小竈房之中,葛磊將自己所需要的藥材全部都拿了出來,他要給那個叫阿虎的配置藥膏。

其實今兒葛磊說的價格倒不是故意折騰那個阿虎的,而是他的藥膏一直都是這個價,像是這種藥膏,上輩子的時候一劑藥他賣三百塊錢,這還是熟人的價格,若是不熟的,基本上就是六百塊錢起步。

這個藥方所需要的總共十六種藥材,除了何首烏之外,還包括胡頹子,野葵,扁擔藤,鹽膚木,黃檗等十五味藥材。

葛磊將所需要的藥材一一取了出來,稱過重量之後便放在了一旁備用。

這十六種藥材需用一定比例配比才成,這些個精細活兒,葛磊不急不緩,很快便將這些藥材分好了。

之後他便將這些藥材一一放入了碾槽之中。

碾槽是將重要磨成粉的工具,一般都是鐵質的,也有石頭制成的,碾槽有大有小,大的是用腳碾,而小的則是用手來碾,碾槽分為兩部分,放中藥的部分是個半月形的槽子,不過半個手掌寬,中間部分很深,兩邊彎彎翹了起來,看起來小巧玲瓏,倒是挺漂亮的。

葛磊將那些中藥放進去之後,便將小碾子也擱在了裏面,接著他握住碾子兩邊長長的木質把手,前後推動了起來。

碾子咕嚕嚕地轉動著,裏面的藥材被壓得嘎吱嘎吱作響,隨著小碾子一次又一次地碾過去,放在裏面的藥材也都被碾成了粉末狀。

這些藥材得全都碾成那種細細的粉末才成,慢工出細活,做這事情的時候半點著急不得,不過好在做這個時候只要反覆碾壓就成,期間並不用翻動那些藥材,葛磊便趁著這功夫,開始考慮起來接下來該怎麽辦才好。

距離上次救人,已經過去了一個多禮拜的時間,聽自己爹說,那個叫鄭陽的已經醒了,情況也好轉了許多。

葛磊救人的事情鬧了這麽大的,有不少的人都專門上門來找葛磊,要麽就是看熱鬧的,要不就是聽到傳聞來找他看病的,這些天他見了不少的人,但是,這些人之中最該來的人卻並沒有來。

葛磊將鄭陽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於情於理,鄭家的人都該上門來,然而到現在為止,鄭家的人卻沒有一個人過來。

這讓葛磊對這家人的觀感差到了極致。

倒不是說葛磊想挾恩圖報,想要他們的什麽東西,而是因為鄭陽跟自己大姐之間有些情誼存在,他考慮的是大姐和鄭陽的事情。

若是這家人是這樣子的家風,葛磊覺得自家大姐還是不要跟他們扯上關系的好。

就算是鄭陽的人品在好,有這麽一個家庭拖累著,大姐要是跟他在一起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

這年月結婚不止要看對方的人品,還要看整個家庭的。

隨著碾子的反覆碾壓,碾槽裏面的藥材也慢慢地被磨成了粉,葛磊將碾子拿了起來,伸出手用指尖沾了一點兒藥粉出來。

葛磊輕輕地撚了一下,感覺到藥粉變得極為細膩,裏面已經沒有顆粒狀的東西存在,他松了一口氣,拿了個大瓷碗過來,將碾槽裏面的藥粉全都倒入了瓷碗之中。

看著這小半碗的藥粉,葛磊用筷子攪拌了一下,拿過另一邊兒提前煮好晾涼的艾草汁過來。

他像是和面一樣,將這些艾草汁慢慢地註入了碗中,一邊倒這些艾草汁,一邊用筷子攪動著碗中的藥粉。

隨著艾草汁的倒入,那些藥粉慢慢地融化在了艾草汁之中,他將這一碗艾草水倒入之後,又攪拌了一會兒,之後這才將竈火升了起來,然後那碗散發著奇怪氣味的藥水倒入了鍋中。

鍋裏面的藥水很快便被燒開了,此時正咕嘟嘟地冒著泡兒,一股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氣味兒在房間之中彌散開來。

葛焱還沒進屋子就聞到這味道了,他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掩著口鼻從門外走了進來。

“二蛋,你這是在幹什麽,這什麽味兒,怎麽這麽嗆人?”

葛焱站在門口處,又掩著口鼻,都有些受不了這味道了,然而葛磊像是個沒事人似的,拿著個大勺子在鍋邊兒不停攪拌著。

“我在熬藥。”

葛磊回頭看向門口站著的葛焱,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依舊在不急不緩地攪動著鍋裏面的藥汁。

葛焱在屋子裏面待了一會兒,只覺得這味道熏得他頭暈眼花,他的眼睛都快被熏得睜不開了,這從鼻腔到喉嚨裏面都是那股子古怪至極的氣味兒。

他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好一會兒之後方才緩和了過來。

“我知道你在熬藥,你熬的什麽藥?該不會是給那個欺負小晶子的混蛋吧?”

葛磊點了點頭。

見他點頭,葛焱有些生氣地問道:“他對小晶子那麽壞,你怎麽還給他看?”

這要是換成葛焱,那人對自己的妹妹這麽不客氣,他是絕對不會給他看病的。

“那人得了褥瘡,久治不好,瘡口的肉都快爛沒了,我要是不治,就沒人能治他了。”

常言道醫者父母心,若是那個叫阿虎的只是其他的小病,葛磊定然不會管他的,不過這樣子的褥瘡旁人治不好,只有他能治,他便不好撒手不管。

聽到自己弟弟說只有他能治的時候,葛焱倒是沒有懷疑自家弟弟在說大話,不過雖然知道如此,他心裏面仍舊有些別別扭扭的。

“難道就這麽輕易地給他治了?”

葛焱還是覺得葛磊答應的太容易,要是以後來看病的人有樣學樣怎麽辦?今兒葛晶運氣好,才沒被傷到那兒,以後要是碰見個腦子有坑的,傷到他們的家人,葛磊還得給人看病,那多憋屈?

“這副藥三十塊。”

三十塊錢?

葛焱倒抽了一口冷氣,要知道葛青山在醫院上班,一個也才二十多塊錢,這麽一副藥抵得上他一個多月工資了。

剛剛想說的話都被這三十塊錢給帶偏了,葛焱瞪大眼睛看著葛磊,聞著空氣之中這無法言喻的藥味兒,臉上的神情變得糾結了起來。

“三十塊,他能答應?”

要是要那麽多的,錢沒到手都是個空,依照那個人的行事風格,說不準到最後錢拿不到,還要賠上一副藥。

似乎是猜到了葛焱在想些什麽,葛磊淡淡地開口說道:“三十塊錢已經給了,五天後他來拿藥。”

葛焱:“!!!”

看來那人的腦子果然是不太正常,正常人不會為了一副還沒有做出來的藥物給這麽多錢的,葛焱糾結了起來,好一會兒之後方才開口問道:“二蛋啊,你這藥成不成?”

他怕這錢收了,要是到時候要不頂用,那個不講理的人會不會大鬧一通。

“百分之百有用。”

見葛磊這麽自信,葛焱放下心來,他也沒有在繼續打擾葛磊,轉身離開了這個充斥著怪味的屋子。

等到他出去了之後才想起來自己剛剛想說的話沒有說,葛焱皺了皺眉頭,想了想還是沒有回去。

那屋子裏面的味兒實在是讓人受不了,他還是不要回去找虐了。

葛焱離開了之後,葛磊繼續熬煮著鍋裏面的那些藥汁,竈臺裏面的幹柴塞得很足,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黑色的鍋底,鍋裏面的藥汁咕嘟嘟地冒著泡,白色的霧氣很快便在整個房間裏面蔓延。

隨著他不停地攪拌著,鍋裏面的藥汁變得越來越粘稠,此時葛磊將大火轉成了小火,手上攪拌的動作沒有絲毫地停止。

當這些藥汁都成了固體之中,葛磊用鏟子小心翼翼地將黑綠色的塊狀物從鍋裏面鏟了出來,放在旁邊早就已經準備好的稻草上面晾著。

進行到這一步之後,這種藥膏就已經完成了一大半兒了。

趁著這功夫,葛磊揉捏著發酸的胳膊,在一旁的板凳上坐了下來。

其實今兒葛磊還是騙了那個叫阿虎的,這種藥膏今兒他加一下班也就能弄出來了,只是那個叫阿虎的做事兒太惹人厭,葛磊便多說了五天時間,讓他遭遭罪也好。

重生之後葛磊的性格變了很多,這若是上輩子的他,根本就不會做這樣子的事情,那會兒的他對病人很好,哪怕在不講理的病人,他能給他們看病就看病,要是看不了的,也會介紹其他的醫生給他們看。

只是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得了那麽多的教訓,他總是要多長點兒心的。

剛剛制成的固體藥膏很快便放涼了,葛磊伸出手摸了摸,入手的溫度正合適,他將竈火重新生了起來,不過這一次他的火生的很小,等到鍋子被烤熱了之後,他便將剛剛放涼的藥膏重新放入了鍋裏面,以小火進行烘焙了起來。

這一步至關重要,半點兒輕忽不得,火大了容易把藥烤糊了,而火小了 ,不容易將藥裏面的水分烘幹,這火候必須得保持在一種不大不小的度上才行。

葛磊一邊註意著火候,一邊用木質的鏟子小心翼翼地將鍋裏面的那些固體的藥物給壓碎了。

那些固體藥物一點兒一點兒地變成了褐色的粉狀物,淡淡的藥物香氣在空氣之中彌散開來,等到鍋裏面的那些固體全都變成了粉狀之後,葛磊松了一口氣,將竈火熄滅了。

葛磊找出特意請葛森幫他做的那種巴掌大小的木頭盒子,用小鏟子一點兒一點地將這些粉末全都鏟入了小木盒子裏面。

這些藥粉裝了滿滿當當的一小盒子,葛磊估摸著這些藥粉的用量,應該足夠那個阿虎用了。

折騰到了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葛磊擡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臉上露出了濃濃的疲倦之意。

這藥做起來很繁瑣,每一步驟都不能出錯,若是有了差錯,效果就會大打折扣,其實若不是因為這些藥不能久放的緣故,葛磊還是很願意做出多一些存放起來的。

他在這個小木頭盒子上貼上字條,寫上日期和患者名字,然後拿到前面的那個小房間抽屜裏面裝了起來,東西寫清楚了,到時候就算他不在,葛晶仍舊可以拿給阿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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