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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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珍珍是個愛幹凈的女人, 因此葛家的人都挺愛幹凈的,而葛青山也給不少人看過病, 但是基本上男同志身上的臟汙多,女同志都是挺愛幹凈的,就算是有臟汙之類的東西,也不會有太多的。

他還從來都沒有見過像是葛翠麗這樣事兒臟的人,葛青山的臉黑了下去, 若不是涵養夠好, 怕是早就已經退到了房門口去了。

他實在是從這些個臟汙上面看不出來什麽又不願意伸手去碰葛翠麗的腳,他便看著楊樹林,悶聲悶氣地說道:“老楊啊,你給弟妹被咬的地方清理一下, 她這太……你給弄幹凈了我好看看是怎麽一回事兒。”

自己婆娘不講究,楊樹林也是知道的,他跟她生活了這麽多年,也習慣了她的不講究,已經能做到熟視無睹的地步, 先前葛翠麗被咬了之後便大聲叫喚了起來,他也被嚇到了,這才跑去找了葛青山過來,這一時之間忘記了葛翠麗腳上那埋汰的樣子, 現在被葛青山給指了出來, 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頭低垂了下去, 手腳都有些不知道該往什麽地方放了。

先前躺在床上直哼哼的葛翠麗噎了一下,那哼哼聲就斷在了嘴裏面,一聲都哼不出來了。

披頭散發待在一邊兒的劉秀萍咧開嘴笑了起來,剛想埋汰自己老婆婆兩句,卻見楊樹林轉過頭去狠狠地瞪了她一天,而自己的男人也轉頭瞪她,並且揚起來他那砂鍋大的拳頭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劉秀萍剛剛被收拾得狠了,雖然潑辣的厲害,可是現在卻根本就不敢撒潑。

看到這家人的樣子,葛磊心中有些膩歪,他跟著葛青山和葛焱兩個又到外面的堂屋裏面待著去了。

葛青山沈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麽東西,片刻之後他擡起頭來朝著葛磊和葛焱兩個看了過來。

他看著自己的這兩個兒子,開口問道:“火蛋,二蛋,爹現在來考考你們。”

聽到葛青山要考他們,葛磊和葛焱兩個人立馬站直了身體看著葛青山。

“爹,你說。”

葛青山開口說道:“剛剛在房間裏面的情形你們也看到了,你們覺得她究竟怎麽樣?”

葛焱滿臉茫然,剛剛在那屋子裏面的時候他光顧著看熱鬧的了,再加上那葛翠麗的腳腕處實在是太埋汰了,他看了一眼就被惡心到了,根不就沒有仔細觀察,現在葛青山這麽一問,他是兩眼抓瞎,什麽都不知道。

葛焱的年紀大,自然是他先說,只是葛青山看了葛焱半天,他臉一個字都沒能從嘴裏面擠出來,葛青山看到他這個樣子,心中難免有些失望。

他微微搖了搖頭,轉頭看向了旁邊站著的葛磊。

“二蛋,你說。”

葛磊在腦中組織了一下語言,細細想了兩遍之後,這才開口說道:“楊嬸子的面色紅潤,唇色沒有發青或者發烏的跡象,手指指甲的顏色也正常,她的腳腕雖然看不住傷口和肌膚的顏色,但是並沒有腫脹變形的痕跡,依照我的推斷,咬傷她的應該是無毒蛇,並沒有什麽妨礙。”

葛焱一句話說不出來,葛磊卻說了這麽一大堆的東西,葛焱若是說心裏面舒坦,那是假的,不過他並沒有太多嫉妒之意。

到底是自己的親兄弟,兄弟有本事他會驕傲,有微妙是正常,若是真的升起了嫉妒之意,那他就有些太不像話了。

葛磊說出來的這些判斷和葛青山的差不多,葛青山看著葛磊,眼睛變得越來越亮了起來。

他其實知道葛磊有多麽厲害但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葛磊竟然能厲害到這樣子的地步。

看來,他們葛家的醫術有傳人了。

葛青山朝著葛磊招了招手,示意葛磊到他身邊去,葛磊看了葛焱一眼,這才走到了葛青山的身邊,葛青山伸出手摸了摸葛磊的頭,笑著說道:“二蛋啊,你真的是出乎了爹的預料,爹為你感覺到驕傲。”

得了葛青山的誇獎,葛磊並沒有太多的感覺,他看著葛青山,並沒有開口說些什麽。

剛剛葛青山給李秀娥把了脈,說李秀娥的情況有些不太好,楊宗義便將李秀娥送回房間裏面去了,直到此時才折返回來,看到在堂屋裏面坐著的葛青山他們,楊宗義楞了一下,隨即開口問道。

“葛醫生,你這是給我娘看好了嗎?我娘她有沒有什麽事情?”

葛青山看著楊宗義,也沒好說他娘的腳腕太埋汰,便含糊不清地說道:“你爹在給你娘清理傷口周圍的皮膚,清理好了之後我在過去給她查看。”

楊宗義沒有明白葛青山的意思,他超著葛青山點了點頭,說了句自己過去幫忙,便進了裏間裏面。

過了大概有二十分鐘的時間,楊樹林方才將葛青山他們給叫了進去。

葛翠麗腳腕上的老骨灰被清理幹凈了,露出西面被搓得發紅的肌膚,葛翠麗大約是被搓的狠了,蔫巴巴地躺在床上,提不起一丁點兒的勁兒來。

葛青山沒有說旁的,上前開始檢查她腳腕上的傷口。

葛秀麗的腳腕上確實有蛇咬過的傷口,但是傷口卻是呈現鋸齒狀的,和被毒蛇咬傷過後的傷口並不相同。

毒蛇咬傷的人傷口局部留有一對或三到四顆毒牙痕跡,且傷口周圍明顯腫脹及疼痛或麻木感,局部有瘀斑,水泡或血泡,全身癥狀也較明顯。

但是葛秀麗的傷口壓印是鋸齒狀的,而且傷口除了有些微的發紅之外,並沒有其他的不妥之處。

檢查了一番之後,確認了葛翠麗是被無毒蛇給咬傷的,他松了一口氣,擡起頭看著滿臉緊張地看著自己的葛翠麗,開口說道:“弟妹,你放心,你這腿不是毒蛇咬傷的,是被無毒蛇給咬傷的,並不防事兒的,將傷口清洗一下,休息兩天就沒事兒了。”

聽到葛青山的話之後,楊樹林放下心來:“沒毒就好,沒毒就好,謝謝你啊葛醫生,這麽大清早的去找你,讓你白白跑這一趟,真的是辛苦你了。”

葛青山搖了搖頭說道:“不妨事兒,看我來走這一趟也是應該的,既然沒事兒的話,那我就先回去了。”

客氣了兩句話之後,葛青山便準備帶著兩個孩子離開了,哪知道在這個時候,葛翠麗卻叫了起來。

“葛醫生,你行不行啊,是不是你的醫術不行?我這腿明明是被蛇給咬中的,蛇都有毒,哪裏會有沒毒的蛇?我被蛇咬傷了,你就得給我治,不治的話要是我出了什麽事情,你能負的了這個責任嗎?”

葛秀麗說話毫不客氣,葛青山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楊樹林見狀,急忙開口說道:“葛醫生,是我家婆娘不懂事兒,我在這裏給你道歉了,你別和她一般見識,她個老娘們頭發長見識短,你甭生氣,甭生氣……”

楊樹林這麽低三下四地說話,這葛翠麗不高興了,她掙紮著從床上坐了起來,扯著嗓子大罵了起來。

“不成不成,這事兒不成,你得給我看病,你得給我拿藥吃,要不然我就出去到處跟人說你是個庸醫,什麽病都看不好,滿嘴就會胡咧咧……”

她越說越不像話了,葛焱有些聽不下去了,他轉過身去,瞪著躺在床上的葛秀麗,大聲說道:“楊嬸子,我爹在醫院裏面幹了那麽多年,給那麽多人看過病,誰不說一聲葛醫生醫術厲害?怎麽到你這裏就成了庸醫了?你說我爹是庸醫,你找我爹看什麽病?你找別人看去啊……”

葛翠麗被氣得要命,她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兒,發出來的聲音就好像是個破舊的風箱似的。

她正想開口說些什麽,葛磊卻先她一步開口說道。

“楊嬸子,你這腳要是真的是毒蛇咬傷的,這麽一會兒工夫,你那腳腕就得腫的像是蘿蔔一樣,但是那顏色可不會像是蘿蔔一樣,而是烏紫烏紫的顏色,真要是那樣子的話,你最好的情況也是被截肢了,砍斷這半截被毒蛇咬傷的腿,才能保住你的命。”

“楊嬸子,雖然我年紀不大,見識不高,不過我還真的是頭一次見著你這樣子不巴望著自己沒事兒的,想要把被毒蛇咬傷事情往自己頭上套,這都快過年了,你也不嫌晦氣。”

他這話說完了,險些沒有把那葛翠麗氣出來個好歹來,那楊宗氣見到自己老娘被氣成這個樣子,忍不住開口說道:“葛二蛋,你這年紀輕輕的,說話也太毒了一些吧?誰教你的?”

見楊宗氣明裏暗裏說葛磊沒教養,葛焱便將葛磊拉到了自己的身後,他看著楊宗氣說道:“嘖嘖,我家小弟才十歲,他說了點兒實話你就覺得他說的話毒了,嘖嘖嘖,也不知道剛剛是誰說些娘啊爹啊日啊之類的,原來在你家裏面,這些話不叫毒,我家小弟說的實話才叫毒?嘖嘖嘖,我還真的是長見識了。”

論嘴炮功夫,葛焱敢稱第二,就沒有人敢稱第一,他這麽三言兩語就將楊宗氣說了個沒臉,楊宗氣氣的要命,可是也絲毫沒有辦法。

等到自己家這兩個孩子都說完了之後,葛青山才說道:“我已經說過了,葛翠麗這是被無毒蛇給咬傷的,註意一下傷口衛生,休息兩天就沒有什麽大事兒了,你們若是不相信的話,可以盡管去醫院裏面找更多的醫生看。”

“葛醫生,你誤會了,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葛青山沒有搭理楊樹林,他朝著葛磊和葛焱兩個招了招手,示意他們跟他一起回家去。

“得了。”

葛焱和葛磊兩個人齊齊應了一聲,跟著葛青山的身後朝著門外走去。

楊樹林知道自己家婆娘今天做的事情是得罪了葛青山,他試圖想要補救,然而葛青山卻根本就不給他這個機會,就這麽帶著葛焱和葛磊兩個離開了。

楊樹林心裏面不快活,他不能把起撒在葛青山他們的身上,回去之後便把氣兒都撒在了葛翠麗身上,葛翠麗想要撒潑賣瘋,結果卻被楊樹林結結實實收拾了一番,頓時老實下來,不敢在繼續作妖了。

而這些事情和葛磊他們並沒有太多的關系,回家之後他們便又開始忙碌了起來。

昨天晚上下了那麽一場大雪,漂亮是挺漂亮的,不過卻也增添出了不少的麻煩事兒。

屋頂上的雪是要給弄下來的,要不然壓得時間長了,屋頂得壓塌了,他們一家人忙碌挺長時間,終於將小院子徹底清理好了。

忙忙碌碌的一天時間很快便過去了,第二天是年三十,今天的事情比昨天更多,一家人忙得團團轉,然後他們就在忙碌之中迎來了一九六六年的春節。

年三十晚上,就連最近一直都窩在床上不下來的活動的白珍珍都從床上面下來了,一家人圍在桌子旁邊吃著豐富的年夜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大大的笑容。

辭舊迎新,舊的一年過去了,新的一年馬上開始了,年夜飯過後,白珍珍和葛青山在上首位置上坐下了,幾個孩子依次磕頭說吉祥話,然後從白珍珍和葛青山手中領過他們的壓歲錢。

白珍珍和葛青山他們兩個和其他的父母並不相同,給孩子的壓歲錢他們是不收回的,可以讓他們自由進行支配。

葛磊摸了摸白珍珍給自己的那個空空的紅紙包,並沒有太多的感覺存在。

他的壓歲錢早就先前已經支走了。

除夕是要守歲的,熬過十二點之後,幾個小孩子們才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葛磊是最後一個走的,在他回去之前,葛青山將葛磊給叫住了。

“二蛋,你等一下了。”

葛磊停下了腳步,轉頭朝著不遠處站著的葛青山看了過去。

“爹,有事兒嗎?”

葛青山靜靜地看著葛磊,他的臉在煤油燈燈光的映照下多了幾分怪異之色。

葛磊不動聲色地看著葛青山,內心之中並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

葛青山示意葛磊到他的跟前去,葛磊依照他的吩咐做了,在他身前的位置站定了。

“爹?”

葛青山伸出手摸了摸葛磊的頭,然後從自己的口袋裏面掏出一個紅包遞給了葛磊。

葛磊楞住了,下意識地說道:“爹,剛剛不是已經給過我了嗎?”

葛青山看著葛磊,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之色:“二蛋啊,你當爹不知道你娘給你的那個紅包裏面是空的?”

葛磊的楞了楞,隨即說道:“那壓歲錢先前的時候娘已經說過了……”

“我知道,那是你娘給你的壓歲錢,這是爹給你的壓歲錢,今兒晚上是除夕,你的枕頭底下若是沒有壓著壓歲錢的話,年獸來了的話,你改怎麽辦?”

聽到葛青山用這種哄小孩的話跟他說,葛磊臉上的神情有些無奈:“爹……”

他拖長音喊了一聲,葛青山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葛磊的頭,語重心長地開口說道:“二蛋啊,過了年了,你又長大了一歲,你已經長大了,爹知道你是個極有主意的人,不過有句話你要記住了,這升米恩鬥米仇的,你要是給人的幫助太多了,到時候人怕是就不識好了,會把你給的幫助當做理所當然了,這是爹吃過虧之後才學會的道理,爹現在教給你,你可要記住了。”

葛磊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葛青山又摸了摸葛磊的頭,和他說了兩句話之後就打發他回房間去休息了。

葛磊回到房間之後,葛焱和葛垚兩個已經睡了過去,房間裏面是他們此起彼伏的鼾聲,葛磊沒有什麽睡意,他將葛青山給他的那股紅包拿了出來,然後將紅包裏面裝著的錢數了數。

這紅包裏面的毛票不多不少,總共三十張。

葛青山給了葛磊三塊錢,捏著這錢的時候葛磊第一個念頭就是去給沈月她們送去。

這除夕佳節,也不知道她們家是怎麽過的。

葛磊腦子裏面轉過各種念頭,他將錢重新裝好放在了紅包裏面,原本是想收起來的,不過最後想到了葛青山說的話,他還是將紅包給放在了枕頭底下去了。

葛磊躺在枕頭上面,閉上眼睛沒一會兒的功夫就徹底地陷入進了夢鄉之中。

除夕夜守歲得過了十二點才能睡,但是大年初一他們就得早早起床去拜年。

白珍珍家裏面已經沒有親戚了,但是葛家這邊兒的親戚很多,他們家一直都要走到年十五,才勉勉強強能將親戚給走完了。

今兒一天他們至少得七八戶親戚。

一大早葛磊他們幾個就被葛鑫給撈了起來,兄弟三人換上新衣服,收拾了吃過早飯之後,就得出發了。

這年前下過雪了,到了年裏面果然天就晴了,然而這雪實在是太厚了,太陽雖然升起來了,但是這溫度卻有些不太給力,這地上的積雪融化不了,走上去倒是有些費勁兒了。

白珍珍大著肚子,這天寒地凍的不能出來,而葛鑫則是離了婚的女人,像是這樣子的女人在村裏面就是不吉利的象征,平日裏還好,這大過年的是絕對不能到旁人家去的,所以葛鑫便要留在家裏面照顧白珍珍,葛磊則的帶著自己四個孩子出去拜年。

他們第一個去的是葛青樹他們家,打了一頭之後就又去了葛青湧家,之後在跟他們兩家一起到他們的長輩家裏面去拜年。

葛青樹葛青湧他們家各有三個孩子,再加上這麽多的大人湊到一起,浩浩蕩蕩的一大幫子人就這麽走在村子裏面的雪地上面。

一路上遇見同是去拜年的,大家免不了要說上幾句話。

這大過年的,不管是平日裏有什麽齟齬的,見面之後都不能顯露出來,心裏面在不痛快,面上也得表露出高興的樣子來。

葛青山他們幾兄弟去堂伯家拜年的時候,就遇到了在家待著的葛青木。

因著上次郝翠珍鬧出來那些事兒的緣故,葛青山徹底和葛青木給鬧掰了,葛青樹葛青湧這兩兄弟也不齒葛青木的行為,誰都不願意搭理他,到了這個堂叔家拜年的時候與葛青木撞上了,這大過年的他們不好和葛青木他們鬧矛盾,便裝作沒有看到他們一家人的樣子,只是和其他的親戚們說著話。

葛青木心裏面不太痛快,明明大家都是好兄弟,可是現在卻鬧成了這樣子。

他不去想自己做錯了什麽事情,反倒是將一切都記在了郝翠珍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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