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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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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道士

再醒來時,姜黎驚奇的發現自己居然在半空中飄著,身上還穿著村裏王大娘給的黃褐色粗布衣裙,可自己的腳的的確確踏在虛空之上。

此時此刻,正身處在一間陰氣深深的屋子裏,四面漏風,雜亂不堪。方寸之地橫七豎八的橫列著十幾具棺材。上面貼滿了符紙,還有散落在地的紙錢。陰風一吹,破破爛爛的靈柩窗哐當哐當的亂撞。

大片大片的荒草,無休無止的蔓延開來,幾乎將四周團團包圍起來。若不是姜黎飄在半空中,幾乎要認為荒草將棺材掩埋住了。

墻角的兩排白蠟燭突然亮了起來,姜黎下意識的擡袖遮臉,忽見不遠處的一塊門板上,橫著一具年輕的女屍。而這女屍不是別人,正是她姜黎自己!

就見一個披著黑鬥篷,穿著一身玄色錦袍,玄色靴子,從頭到尾都被黑色包圍的人,正半蹲在姜黎的屍首前,上下其手……

“快拿開你的鹹豬手!”女鬼姜黎大吼一聲,飄了過去,就要搶救自己的“屍首”。

哪知黑袍人輕輕一揮衣袖,登時一陣狂風吹來,姜黎如同一只斷了線的風箏,整個人飛了出去。穿透了墻壁,又一連穿透了十幾棵樹,這才停了下來。

“我會穿墻術了?”

姜黎垂眸盯著自己的雙手,心意一動,又穿墻飛了回去,繞到了黑袍人的正前方。

就見黑袍人已經停止了他罪惡的雙手,左手提著一只明黃色,尾端綴著穂子的布袋,右手曲著兩指,豎在眉心前,嘴裏念念有詞。

忽見布袋一下子充氣起來,頃刻之間變成數丈高,一道道金光飛出,在姜黎的屍首前游了一圈。

姜黎的屍首就隨著金光,“嗖”得一下收回袋中。姜黎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的望著眼前的這一切。她楞了好半天,才想起來要給自己討公道,遂憤憤的大聲罵道:

“何方宵小,居然青天白日……不,青天黑夜,朗朗乾坤之下,偷別人的身體!”

黑袍人擡起臉來,露出一雙淡漠如冰雪般的眸子,烏黑濃密的睫毛恰到好處的卷翹著。五官精致無可挑剔,眉宇間散發著幾分清貴疏遠之氣。身上的玄色錦袍垂感極好,兩邊袖口處勾勒出水狀玄紋。

姜黎腦子轟隆一聲,刷屏的一句話就是:茅山道士。

“跟我走。”

“啊?”姜黎微微一楞,下意識的詢問道:“這麽著急的嗎?”

黑袍人眉毛蹙得更深了,突然對著姜黎一揮衣袖。姜黎下意識的雙手抱頭,大聲喊道:“你怎麽一言不合就打鬼啊!我都不知道你是誰,憑什麽要我跟你走啊!”

身子半天都沒飛出去,姜黎一楞,再擡起頭時,就見黑袍人憑空消失在了原地。而背後傳來一聲女子淒厲的慘叫聲,她一回身,一個穿著血紅色長裙,披頭散發的女鬼在月光下漸漸成形。

夜裏無風,血紅色的裙裾卻如同被狂風吹過,抖個不住。女鬼擡起一張慘白的臉,見到黑袍人之後,僵硬的面皮不住的顫抖著,突然往後極速掠去。

姜黎疑心這個女鬼就是擾亂村子安寧的罪魁禍首,趕忙大聲喊道:“不能放她走!”

話音未落,就見黑袍人一個漂亮的旋身,憑空飛了起來,玄色的靴子在地上飛快的畫著什麽。因為動作太過,姜黎只能看見一道道幻影。

“起!”黑袍人單膝壓地,一掌拍向地面。就見原本空無一物的地面,忽然飛起一道筆畫繁覆的令符,直沖女鬼逃離的方向掠去。

隨即傳來女鬼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在寧靜的夜下尤其顯得詭異而淒厲。

“去,把她降了。”

黑袍人冷眼望著姜黎,吩咐道。

“我?搞什麽鬼!我不行的,我也是鬼啊,我怎麽能跟同類自相殘殺!”

姜黎頭搖的像撥浪鼓,往後逃出一段距離。

哪知黑袍人二話不說,隔空一抓,真就一把將姜黎吸了回來。

姜黎自然而然的以為,這個“茅山道士”要拿她開刀了,趕忙抱頭求饒道:“道士哥哥饒命!我今天才死的,還是個新鬼,資歷淺,道行低,很不入流的!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吧,我感謝你全家!”

“去!”黑袍人言簡意賅的吐出一個字,手腕一震,甩了樣東西丟姜黎懷裏。

姜黎正納悶自己怎麽能摸到實體,就見懷裏是一把通身烏漆麻黑的……鐮刀?好吧,也許是把菜刀,總之黑不溜秋的,拿在手上很有份量。

黑袍人冷眼望著她,無形的壓迫感漸漸湧了上來。姜黎欲哭無淚,抱著把鐮刀,往聲音來源飛去。

離得老遠,就見半空中掛著一道紅影子,先前黑袍人隨手驅動起來的令符,像是一道密集的漁網,通體金光大盛,團團圍在女鬼周圍。

女鬼試圖要逃跑,可身體一觸碰到令符,瞬間化成血霧。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甜腥味,伴隨著女鬼越發淒厲的叫聲,在月夜下顯得尤其恐怖。

姜黎兩手攥著鐮刀,試了幾次也下不了手。

黑袍人看起來神秘兮兮的,身手不凡,厲害到令人發指。難保不是要姜黎鬼打鬼,她這心裏慌得無以覆加,怎麽都下不了手。

正楞神間,原本被困在令符中的女鬼突然暴動起來,身形一下子充實起來,高達數十丈,竟然要強行破陣而出。她淒厲的大笑著,嘴巴一張就是一個巨大的黑洞。

周圍狂風大作,陰氣一下子達到頂峰,周邊傳來一聲聲類似於狼嚎的鬼聲,大量陰靈正躲在不遠處蓄勢待發。姜黎整個身子在半空中搖搖欲墜,眼看著就要被女鬼吸入腹中,吞噬殆盡。

千鈞一發之際,黑袍人揮袖往姜黎手腕上打了一下,鐮刀瞬間脫手而出,劃破夜色直直沖向女鬼的口中。

“完了完了,她把鐮刀給……”

其餘的話直接啞在唇齒間,就見鐮刀通身泛起金光,刀鋒雪亮的讓人睜不開眼來。

女鬼巨大的身子一下子爆開,瞬間碎成了千萬片,隨風灰飛煙滅了。黑袍人趁機,自懷中掏出乾坤鏡,擺出一個施法的動作。豎起兩指,嘴裏念念有詞。

原先躲在暗處的陰靈紛紛逃竄,可乾坤鏡出手,焉有失手的道理。

瞬息之間,便將方圓八百裏的陰靈盡數收入鏡中。

“呼,好險。”

姜黎拍了拍胸口,露出一抹劫後餘生的笑容。手裏突然一沈,鐮刀又自動飛回掌間。

“這個?”

“送你了。”

黑袍人說話真夠節約時間,幾個字幾個字的往外頭吐。他斜睨了姜黎一眼,薄唇輕吐,給了一句評價:“真差。”

姜黎原本想著“拿人手短”,怎麽著也得說幾句感激的話。哪知這“茅山道士”說話的難聽程度,比顏值低了不知道多少倍。

遂同樣冷冷道:“敢問兄臺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啊?這稻香村方圓八百裏荒無人煙,你一個人孤身來此,怕不是單單為了捉鬼降妖吧?”

“我在尋你。”

“嗯?”

黑袍人上前一步,憑空一抓,姜黎整個人就飛了過去,腳下踩在實地上,她比黑袍人低一個頭還多,說話還得昂著頭。

“閉眼。”

姜黎鬼使神差的乖乖把眼睛閉上了。

黑袍人右手曲著兩指,自眉心引出一道淡藍色的靈氣註入姜黎體內,剎那間天邊烏雲密布,雷聲浮動。

姜黎渾身一個激靈,只覺得有一道清冷如水的東西,自頭頂灌了下來。凍得她牙齒咯咯打顫,可僅僅一瞬間,身體驟然暖了起來。攥了攥拳頭,再也沒有方才那種什麽都觸摸不到的虛弱感了。

再一睜開眼時,黑袍人正背對著姜黎,站在一棵巨樹下面,月光如流水一般灑了下來。他的衣裾無風自動,獵獵生風,隱隱能聽見鈴鐺的清脆聲。

“茅山道士?”

姜黎鼓起勇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啊?”

黑袍人應聲回頭,玄色的鬥篷隨即落了下來,露出一頭及腰長發。發間沒有束冠,僅用一條玄色發帶系上。清俊的面龐在月色下更顯冷漠。

“我不是茅山道士,我叫寒塵。跟我走,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靈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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