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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英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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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英會【十】

“不是,”他忙道,“不是,阿婆,師姐太好,是我不配。”

“哪有什麽不配的?你跟我們小米......”

這都不能說是郎才女貌了。

小米自幼好相貌,可這男孩生的,比女孩都好。

但她們小米也不差。

“你跟我們小米,那是妥妥的郎才女貌,怎麽配不上了?”

關鍵的是,有這份心意。

這男孩知道小米受苦了,也心疼小米受苦了。

“你等著阿婆,阿婆去給你斟杯茶來,咱們慢慢說!”

小米沒了娘,她得把萬事都給小米料理好了,不能被輕看,馮老太忙進屋要去把最好的茶具翻出來。

徒留少年坐在屋內。

他指尖點了李妙言喝剩下的小米粥碗底,用印著紫色蓮花印的舌,將沾著粥水的指尖舔舐幹凈。

面上,是止不住的笑。

“師姐......小米......”

以往若被說什麽道侶,他一定會生氣的。

可為何如今,被這樣說了,他卻這麽高興呢?

這股濃烈到令他無法控制的陌生情緒,藏也藏不住,他忍不住輕聲笑起來。

馮老太是個真正的好人,真是太好了,對他的師姐很好,還說了這樣讓他開心的話。

讓他多日落寞的心情,都好了起來。

也是這時,他才恍然意識到什麽,沾著碗底的指尖些微頓住。

和師姐分開後,哪怕他日日夜夜,都跟在暗處。

也依舊寂寞到,恍若心漏了個窟窿。

他想和師姐在一起。

想在師姐身邊,照顧師姐,保護師姐,對師姐好。

而道侶,其實就是將兩個人牢牢綁在一起,永不分離。

“就像父皇,和母後一樣……”

他聲音很輕。

屋外,柿子樹有落葉隨風飄落。

屋內,少年一雙琉璃瞳些微圓睜,他將李妙言吃剩下的碗裝進乾坤袋裏,起身。

*

馮老太再端著茶具出來,外頭夥房裏,不知何時,已經空無一人。

像神仙,來了,又回去天上。

馮老太傻站著。

“莫非我真要癡傻不成?出了這種幻象。”

馮老太真以為自己做了個夢,搖搖頭走過去,便見桌上放了東西。

一片金光閃閃。

她眼睛不好,瞇了下眼,走到跟前兒。

茶具盡數從托盤裏滑下去,摔碎了。

馮老太好片晌沒有動。

桌上,是堆成了小山的金塊兒,旁邊是兩張紙。

馮老太雙手顫顫,拿起來一看,一張是她的賣身契,另一張,是玄英境內一處宅子的房契。

*

李袁氏留下的遺物,都是些落了灰土的小東西。

給李妙言縫的小衣裳,小襪子,上頭繡著她親手繡的,好看的小花樣兒,還有個舊了的布娃娃。

這布娃娃,李袁氏縫了一對兒,李妙言還記得,一個給了她,另一個,給了李驚月。

恐怕李驚月早已經將那布娃娃扔了吧,李妙言在李袁氏死後,發現布娃娃不見了,偷偷找了好久,沒想到如今會失而覆得。

李袁氏對李妙言這一個女兒,珍之重之,留下來的遺物,全都是跟李妙言有關的。

唯獨一樣。

李妙言走在路上,望著手裏,磕損了的雪花形狀的玉牌。

這玉牌,若她沒記得,應當是霜寒雪境的東西。

興許是她表情苦大仇深,李妙言拿著玉牌走在湖邊,江沅之嚷嚷,擠著人群過來,“招財!快看哥哥給你買了什麽!”

李妙言起眼。

今日金鳳桃李嫡女李驚月與嫡皇子季春休定親,街上熱鬧恍若過節,擺攤小販都出來了,天色將黑,開始有小孩子提著花燈出來,街上擠滿了人。

江沅之明顯是跑熱了,袖子都不顧他人視線,擼了上去,露出蒼白帶著些許肌肉線條的胳膊,他個子高,擠著人們朝李妙言跑過來。

李妙言朝他望過去。

他手裏拿著盞美人花燈,另一只手裏,捧著個竹編的青蛙。

“小青蛙?”

李妙言道,江沅之手朝她遞過來,李妙言剛將竹編的小青蛙拿到手裏。

“啊啊啊啊啊!”

小青蛙在她手裏發出尖叫。

李妙言:......

旁邊坐著賞景的小孩被嚇傻了,登時哭著去找阿娘。

“怎麽樣,”江沅之看那小孩跑了,高興的不得了,“哥哥給你買的這個有意思吧?招財。”

“你自己留著吧,旺財哥。”

李妙言把尖叫蛙還給江沅之,擡步就走。

“哎!別走啊師——阿不!招財!多好玩啊!用這個嚇唬小孩!把他們都嚇跑!哈哈!多好玩啊!咱們嚇死他們!招財!”

江沅之追著她,李妙言有些煩的轉過頭,

“旺財哥,你不用再給我買東西了,從方才開始就又是給我買吃的又是給我買玩的,我不需要,我心情挺好的,你不用特意哄我,我只是想走走。”

江沅之面上笑,見李妙言轉過身走入人群之中,氣的朝前方虛空揮拳。

當他想哄她高興啊?!臭丫頭片子!他這輩子還沒哄過別人呢!居然還不領情!不識擡舉!真想給她剁吧剁吧吃了!

——怎麽辦,你親愛的師姐都這樣說了,我能歇歇嗎?

江沅之咬牙切齒。

腦海內無人回話。

江沅之四處瞅著:你就放我自由吧,嗯?放我自由吧!起碼今兒一天也行!

——為何?

腦海中,少年聲淡淡。

——今日熱鬧啊!都是人!我還聽說這邊有個傳說,但凡玄英皇子定親成婚,只要在當日與心愛之人一同游這長守湖,便能永結同心,白頭到老不分離,你放我一天的自由,我也想在這條街上找找我的心愛之人!要是找到順眼的!我就帶著她游湖!你就行行好紫衣,放我這只可憐的小鳥一天自由吧!

腦海中,好久沒人說話。

江沅之垂頭喪氣之時。

——你如何確定?

——什麽?

——你如何確定,找到的人便是心愛之人?

紫衣小子總是問些奇怪的問題。

——看眼緣啊,一見鐘情,一見傾心,你懂不懂?

少女易了容,外表成了清俊少年郎。

穿一身藍色長衫,走在人群中,脊背挺直,墨發用一根素簪束起,宛若清月。

師姐形貌好。

哪怕易了容,也多是女兒家駐足回望。

——可笑。

他傳音。

一見鐘情,一見傾心?

不過是見色起意,庸俗至極。

——哪裏可笑了?!

江沅之一向不喜他人對自己指手畫腳。

——你沒經歷過,還沒開竅的臭小子,連什麽是花樓都要問我,哈哈!你不知道!世間常人大家都是這樣的!

——你說得對,我可能確實沒有開竅。

燈火輝煌的夜色裏。

少年孤身站在客棧二樓,望樓下,人群擁擠。

他蒼白指尖蔓出紫瑩光芒,將擁擠到藍衣修士身邊的路人,都隔開了些。

江沅之在他腦海內得意洋洋。

——我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但我知道,你說的是露水情緣,稱不上心愛之人。

江沅之笑聲一頓。

少年琉璃瞳定定望著藍衣修士走遠的背影。

——你去玩吧。

——還有,下次不要用你那只青蛙嚇唬我師姐。

江沅之:......

“怎麽了?真的不好玩嗎......?”

江沅之手裏拿著竹編青蛙,見前頭有小孩,忙跑過去,佯裝給小孩看一份禮物,接著用術法讓青蛙大叫起來。

聽到小孩嚇出來的哭聲,他趁孩子父母找來之前趕緊竊喜著溜進人堆兒裏。

*

李妙言一路閑逛往客棧去,買了個空白燈籠,想拿回去給阿玉,讓阿玉在上頭塗畫玩。

手提素色燈籠的藍衣少年,在這金玉堆砌夜路街上,出塵醒目,多是少女回頭看來,李妙言暗嘆自己臉捏的是真好,忽聽到樓上動靜。

是家一看就貴的去不起的樂坊,門口站著的兩位侍女穿白衣,在夜色裏本像天上仙人,這會兒都有些尷尬的不停往樓上瞧。

樂坊底下駐足一片人,對著樓上指指點點。

李妙言摸了摸下巴。

嗯,不論古代還是現代,有瓜不吃那就是暴殄天物,李妙言當即護著懷裏的燈籠擠進人群想看看是怎麽回事。

“出什麽事了啊?”李妙言問旁邊的吃瓜群眾。

被問到的少女看清她的臉,有些不好意思,磕磕巴巴道,

“有一對男女,在、在樂坊樓上吵了起來,女方說,”少女登時變了一副表情,活靈活現的表演起來,

“你以為你是誰?!真覺得本小姐稀罕嗎?!居然在訂婚之前還敢來這種地方尋女侍作陪!呸!你個不幹不凈的東西!”

被狠狠呸了一聲的李妙言:......

“我不幹不凈?來樂坊喝個酒你便管三管四,你還沒入我家門就敢這樣管我!之前會面裝的挺好,誰知是個母老虎,哪怕你長得再漂亮,誰敢要你!?”

少女表演著,李妙言總覺得越聽越耳熟,“沒人要我?!哈!本小姐便是在這裏隨便拋個繡球下去!玄英一整座城的男兒都要如過江之鯽跑來搶奪!”

“那你扔!你扔啊!”

“扔就扔!來人!去給本小姐準備繡球!誰搶到本小姐的繡球!本小姐便與誰同游長守湖!”

“嗯,大概就是這、這麽個故事。”

少女害羞道。

李妙言:......

“謝謝。”你的演出。

“不客氣。”少女臉都有點紅了。

李妙言也通過少女繪聲繪色的‘重播’,終於想起來,她在哪裏看到過這段劇情。

嗯,她就說,她記得雪影對裴梢雪是一見鐘情,還想這倆人怎麽方才見面也沒擦出火星子來。

是走的劇情不對。

書裏這段劇情,雪影一是為代表霜寒雪境給此次仙英會送秘寶,二是為與玄英皇室和親而來,大皇子卻是個不老實的,管不住身子,在與雪影初次見面,克制沒兩日就故態覆萌,去樂坊尋歡。

身為貴族大女,有自身驕傲的雪影自然無法忍受。

才有了方才那些熱鬧。

左右無事,不若觀看一下現場版的一見鐘情,李妙言站在原地,視線到處轉悠想看看男主角在哪兒呢,就聽驚呼聲一片,一道黑影直朝李妙言的頭砸下來,李妙言被嚇了一跳,下意識雙手一接,登時周圍一靜,繼而鼓掌聲震耳欲聾。

啊?

李妙言一睜眼。

對上自己手裏抱著的紅色繡球。

啊?

啊?!

她轉過頭,旁邊原本春心萌動的少女神情宛若遭遇雷劈,李妙言迎著周圍祝賀聲擡頭,望見樓上,雪影探出頭的一張臉。

大族貴女,易容都覺落了身份,少女衣裳換成了平日最常穿的銀色衣裙,墨發佩戴銀色雪花發夾,膚白貌美,杏子眼一瞇,傲氣貓兒一般。

雪影做了個口型。

——是你。

李妙言咽了下口水,她其實想走,但聽到樓上隱隱爭吵,又沒動。

她此時若是走了,雪影就太可憐了。

樂坊內大步走出來一道少女身影,銀衣拖曳,帶著兩個下人揮避眾人,李妙言在一句句恭喜聲中,走到雪影面前。

雪影也沒想到接到繡球的會是這個人。

“招財?”

她應該沒記錯吧,只記得他們三兄妹,名字都差不多。

趙招財對她點了點頭,少年一直低垂著臉,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倒是還挺容易害羞。

看著,比那一上來就想對她動手動腳的大皇子好多了。

起碼,讓她舒心。

雪影幾不可見的翹了下嘴角,“恭喜你,搶到了本小姐的繡球。”

“嗯。”趙招財對她點了下頭。

也是這時,樂坊內有人大步走出來,是玄英皇子的侍衛。

“小姐,我們公子並非有意,方才對小姐說話無禮,也只是因喝多了酒,小姐不要耍性子,對兩族都不好,我們公子說了,只要小姐你上去,便將今日之事翻篇而過,畢竟只是誤會,我們公子也只是因公事煩悶,出來小酌一杯。”

雪影皺眉未發一言。

旁側雪影的下人也開始溫聲哄著,

“小姐,上去吧,小姐在家中偶爾胡鬧,使小性兒便罷,如今小姐馬上就是要出嫁的人了,萬不可再如此胡鬧,公子都如此服軟了,小姐也該見好就收。”

雪影神情開始松動,旁邊另一位下人也開始溫聲安慰,正當她被下人簇擁,要離開時。

卻被一雙溫熱的手抓住腕子。

雪影一怔,回過頭,對上雙烏黑分明的眸。

李妙言方才聽了個全程,此時緊緊皺著眉。

惡心。

實在是太惡心了。

李妙言看過這本書,所以她知道,雪影沒有誤會。

那位玄英大皇子,甚至是正與樂坊的女侍做那檔子事,做到一半聽說雪影來了,急忙穿好衣服將女侍推出去,才對雪影有那麽大的脾氣。

他覺得雪影壞了他的事。

可憐的雪影,甚至聞到這屋子裏有她從未聞到過的怪味,還問身邊下人那是什麽味兒。

原劇情有裴梢雪讓雪影一見鐘情,雪影根本沒有猶豫,這輩子,拿到繡球的是她。

李妙言微抿了下唇。

“我拿到繡球了,”趙招財的聲音很輕,像吹散了繁華熱鬧的夜風,“姑娘是要對我食言嗎?”

“我——”

雪影沒想到他會這樣說,腳步頓住,卻被身邊下人攬著,往前走出一步。

“別走。”

趙招財道,“姑娘和我一起去游湖吧?好嗎?”

人群聲喧鬧。

雪影聽到了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

她聽到自己說,“好。”

接著,她被那只並不寬大,若女兒一般的手牽著手腕,拽著走出人群。

不管身邊下人如何威脅,前方,趙招財的身影也沒有絲毫停頓。

李妙言本以為到了湖邊,吃瓜群眾應該會減少。

結果這些吃瓜群眾幾乎是追著他們一路來了長守湖。

李妙言閉了閉眼,看來哪怕她不想,這湖也一定要游了......

“你......”李妙言話音一頓。

她想暗示雪影自己付錢。

畢竟霜寒雪境,大族貴女,據李妙言所知,四大家族,青龍煙墨最富,霜寒雪境最貴,比她有錢的多得多。

她實在是沒錢,現在用的都是要還的。

嗯,月謠季的錢在她眼裏跟借高利貸沒什麽差別,她一般不用。

見雪影望過來的,晶亮亮的目光,簡直像只小狗兒一樣,李妙言身體一僵,她最怕別人用這種視線巴巴望著她,嘆出口氣。

付付付,付!

李妙言問岸邊忙活的師傅定下一艘竹船。

雪影走在前頭,李妙言想跟老師傅再砍砍價,過去跟老師傅悄咪咪掰扯。

夥計扶著雪影的胳膊,原本有些害羞,又對未知的竹船有些懼怕的少女,卻忽然面色一變。

她微瞇了下眼,避開了夥計扶著她的手,夥計微楞,便見少女一個人穩穩當當坐到竹船裏。

這......還有在小郎君面前這樣偽裝的?

李妙言高高興興的砍回來幾個銅板,走到岸邊,正想喊不遠處的夥計過來饞她,銀衣少女便步步走了過來,一雙柔軟素手扶住她的胳膊和腰身,將李妙言扶下來。

“謝、謝謝......”

李妙言微頓,雪影已經坐回方才的位置,腰背挺直,墨發垂落,目視前方,一張美麗面龐上沒什麽表情。

夥計跳上來,站到前方。

船槳在波濤平穩的湖面上浮動,掠過岸上片片浮光,在漆黑湖面上,落出輝輝光澤。

左右,當打發時間了。

李妙言手放下來,支著身子,望頭頂星河燦爛,她轉過頭,不經意,對上雪影正望著她的,一雙烏黑瞳。

雪影有一雙很漂亮的杏子眼,李妙言一直都知道,但也是這時,她才發現。

這雙眼睛深望一個人時,恍若能望到這個人的心裏去。

“怎、”李妙言不知道怎麽的,有些不自在,“怎麽了?”

雪影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船槳掠過水面的聲音,響在她耳畔。

“景色很好。”

雪影道。

李妙言微楞,片晌,點了下頭。

“確實......景色很好。”

“這景色,你看了覺得開心嗎?”

“啊?”李妙言眨了下眼,反應過來。

恐怕,雪影是因為方才的事情,心裏不太高興?

“開心啊,”李妙言將語氣放的輕松了些,“有美景觀看,身邊還有美人陪同,自然開心了。”

雪影淺淺彎起眼來。

你開心就好。

你開心,比什麽都好。

她淺淺抿唇,將未出口的話咽進肚子裏。

上次被識破,是因為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這次,不會了。

“兩位!”揮動船槳的夥計道,

“快到長守橋下了,咱們玄英境內傳說!在皇子訂婚定親當日與心愛之人共游長守湖,便能永結同心,白頭到老永不分離!但最靈驗的,便是游到長守橋下時,贈金銀與劃槳人!如此算是心願加持!定會心願實現!與心愛之人成親!白頭偕老啊!”

什麽奸商。

李妙言沒搭理他,跟她搞宰客這一套呢?

誰給他錢,她笑誰一輩子。

眼前,忽然銀光一晃。

燈火輝煌下,映亮雪影身上衣裙繡著的片片銀色絲線,恍若渡上銀光,她一步步走上前,站在前方沒動,正當李妙言納悶時,船劃到長守橋下,雪影素手將一塊金元寶遞給了劃船夥計。

李妙言:......

李妙言登時就急了,“哎!你!”

她現在窮得很,最看不得別人糟蹋錢,李妙言站起身,拽住走來的雪影的衣角,“你傻啦!給他這個奸商錢!就是奸商!你理他作甚——”

李妙言剛話落,船晃動一下,她一屁股坐到船上。

李妙言發火的機會都沒有。

夥計連連道抱歉,李妙言微微皺眉,感受到身上,雪影壓著她的觸感。

少女墨發散落一身,鼻息間,滿是宛若冰雪消融的氣味。

雪影雙手扶著李妙言身後的船壁,一腿屈在李妙言身畔,正當李妙言僵著身體,要扶她起身時,雪影在她耳畔輕聲問了句什麽。

李妙言耳朵一向敏感,沒聽清,急忙躲開些,“什、什麽?”

“我壓壞了你的燈籠。”這次,李妙言聽見了。

“啊?”

李妙言才註意,不僅是繡球,她的燈籠也摔到了地上,這會兒糊燈籠的紙都皺了。

“哦......”李妙言有點頭疼,出去一趟,也不能什麽都不給阿玉帶,不知道一會兒回去還有沒有攤販,“沒事兒。”

她扶著雪影坐好,雪影卻將地上那把燈籠拿在了手裏。

燈籠在她手裏,用靈力逐漸修覆成原樣。

李妙言聽聞有修士會修覆術,但很少會有修士花費時間學習這種沒什麽用的法術,她沒想到雪影居然也會,但回想上輩子,雪影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全能,會這個,也不奇怪。

“你方才為什麽生氣?”

少女淺聲問。

“啊?”李妙言不知道怎麽的,被她這些沒什麽緣由的問題搞得一楞一楞的,她被自己逗笑了,“因為,”

她湊雪影近了些,幾乎是個咬耳朵的距離,“你笨啊,那個船夫,就是個奸商,還小心眼子會報覆咱們。”

熟悉的茉莉香味。

雪影指尖微頓,在李妙言將要離開時,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腕。

別走。

永遠都別走。

永遠。

在觸及到李妙言微楞的視線時,雪影垂下眼,一點點松開了她,“什、什麽意思?”

“就是騙錢的,懂嗎?”李妙言揉著自己的手腕,小聲道。

雪影微抿唇。

“可我不覺得他有騙我。”

李妙言微睜大眼睛,“你傻啊,他就是在騙你,你還真信了他的話?”

“我信,”雪影抱著手裏的素燈籠,話語裏透著某種執拗,“我買的是心願,為心願花費再多也值得,不存在欺騙這一說法。”

“......心願?”

李妙言指尖微頓,見她一雙烏黑目望來。

雪影道,“你想要成婚嗎?”

李妙言心跳得很快,沒說話,雪影望著周圍的熱鬧。

和他想象中的,並不一樣。

他曾以為,成婚是痛苦的開始。

但好像不是。

或許未來會痛苦,但是,成婚的那一刻,其實是幸福的。

“我以前並不知道成婚可以舉辦的如此盛大,熱鬧,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好似能趁此機會,將此世間最好的一切,都送給自己的心愛之人,這其實很好,不是嗎?”

若沒有成婚後註定的苦難的話。

他只想給師姐最好的一切。

若能成婚,之後再分離,其實也不錯,這樣就不會有任何變故,還能將好,都給自己的心愛之人。

雪影將素燈籠給她,“如果可以,我也想將我擁有的一切,都送給我、”她微頓,望著她,“送給我未來的心愛之人。”

“要她幸福,快樂,富足,一生無憂愁,一生免災苦。”

李妙言將燈籠接過來。

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迎著雪影有些好奇的目光,李妙言搖頭笑了笑,“你說這些話,讓我想起一個人來。”

“誰?”

“嗯......就是一個人。”

“是誰?”

是誰讓你想起來,會笑?

雪影拽著她的衣袖。

“我的一個朋友吧,”李妙言道,“他啊,要是聽到你這麽說,肯定會用好多話反駁你。”

雪影目光閃爍不定。

李妙言沒註意。

“他最討厭什麽道侶,什麽成親了,一談到這些事情啊,就跟忽然瘋了一樣,好嚇人的,”

李妙言笑起來,一雙黑白分明的桃花目,迎著湖水波濤夜色,

“他說過,人都是會變的,尤其是男人,會變成自己都認不出的樣子,為占有控制,為一己私利,情愛會將人性的黑暗放大千倍萬倍,其實我覺得他說的挺對的。”

“那你覺得,”雪影僵坐在原地。

根本不敢靠近李妙言。

他將可以捅穿他心臟的刀子,親手遞到李妙言的手中。

“你這個朋友,也是這樣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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