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臨元鎮【二十三】

關燈
臨元鎮【二十三】

他望著遠方,天際落雪,白花花一片,早埋了他過來時拖了一地的血跡,“我不想夫人被困在這裏,我想要夫人高興。”

“為什麽?為什麽要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她問,卻接觸他茫然視線。

白霧從少年嘴裏浮出。

混著少年嘴裏流出來的血。

白色的佛珠不知何時出現,緊緊勒住了她的脖子。

“我不知道,從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從你向我……求救開始,我的師尊告訴過我,要將他人......從痛苦中解脫,逐漸才會感覺心裏充盈,但從來沒有過,充盈的感覺……無論救了再多人……但遇到夫人之後,哪怕是哄著夫人開心,我都會跟著開心......我終於遇到了,遇到了我想救的人,”

他嘴裏的血越來越多,眼睛直直盯著她,透著濃濃癡狂,卻小心翼翼,話語壓制的顫抖,根本不敢洩露而出,“那就是你啊,夫人——”

寒光忽至,打中了他的胸膛。

他護著她摔到地上,卻拼盡全力,轉過身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佛珠越勒越緊,眼前陣陣發黑,想說話,都無法說出口了。

他明顯也不好受。

裴梢雪的死士過來了,法術無數次打上他的後背,逼他眼裏,嘴裏,全都是溢出來的血。

她看著他眼眶裏流出猩紅的血,像流出兩行血淚。

“如果......”他聲音發抖,再不似平日輕言細語,一字一句,字字浸血,他緊緊地盯著她,像是想將她的樣子刻在眼裏,心裏,“我救不了夫人......那我就......親手殺了你......”

他雙手發顫,一點點上來,想摸摸她的臉。

可那雙手在即將碰上她面頰時,卻驀的掉下來,雙眼裏最後一點神采也消失不見。

他最後那句話很輕,恍似風都能將他的話吹散。

他說,真想看到夫人幸福的樣子。

“他對你執念很深,會一次又一次打斷你的路,你如果繼續停在這個世界,會逐漸成為這本書裏的一員,會被他拽下去,”

系統遞給她一樣東西。

李妙言低頭,是一把尖銳的匕首。

她楞楞,和尚的臉對著她。

“如果你還想回去,就用這把刀殺了他!”

李妙言猛地從夢中驚醒。

陽光映入眼簾,她才發覺自己滿身汗水,若從河裏撈出。

她熱的不行,一掀被子,便甩出去一樣東西。

是把鑲嵌著紅色寶石的匕首。

李妙言的心情幾乎見鬼,便聽屋外,有腳步聲進來。

她急忙將匕首藏起來。

先入眼的,是一抹漂亮的雪青色。

月謠季往日雖也每日都是紫色,但多是深紫,雪青色一襯,發尾處白色發帶垂下來,他身上膩著日頭,一張美面艷麗若芙蕖,到門口,卻沒進來,只是一雙瞳孔茶色的鳳眼巴巴望著她。

“......師姐。”

他聲音輕輕的,含著試探。

李妙言糟心得很,沒聽出來。

“嗯,你怎麽過來了。”

她心裏亂,說話語氣也僵硬了很多。

但這僵硬,落到月謠季耳中,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他站在原地,呼吸微顫,忍著自己一切會嚇到師姐的動作。

他緊緊抓著自己哪怕使用了治愈術,也傷痕累累的胳膊,疼痛要他醒神。

會嚇到師姐的,肯定是因為他有問題,肯定是他有錯,師姐昨夜才會想離開他。

是他太松懈了。

從今往後,不論是任何手段,他都會做的。

出賣色相,要師姐再心悅他,只要能將師姐留在身邊,他都願意的。

只要之後,再慢慢將師姐板正就好了,是他太沈不住氣了。

好想幹脆殺了自己算了。

好難受,好想哭。

“師姐,”他起眼看著她,“我給你送來了,禮物。”

“禮物?又是禮物?”

月謠季點了下頭,見李妙言沒有反感,他走進屋子裏,聞著屋內,殘存的少女香味。

是茉莉的花香味。

“月師弟?”

月謠季微抿唇,坐到床榻上,望她片晌,從乾坤袋裏拿出身衣服來。

艷麗的丹楓紅,領口袖口都繡著滾圈的暗金色蓮花。

很漂亮。

但李妙言卻看到了拿著衣裳的那雙手。

少年如玉一般的手腕上,帶著白色的佛珠,李妙言下意識喉嚨發緊,她一下將月謠季的手抓起來端詳,一看他指尖,幾乎不可置信,“你......這衣服上的金蓮,是你親手繡的嗎?”

得他點頭,李妙言深感荒謬。

上輩子她的心血,親手做的飯菜,狐裘,都被裴梢雪說扔就扔,李妙言自然不會糟蹋月謠季送她的心血,若換往常,她說不定沒心沒肺的就穿了。

可才做了那個夢......

匕首現在還在被窩裏被她藏著,李妙言擡頭,見他又巴巴望著她。

“紫衣,我現在問你些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她喊紫衣,月謠季高興,忙點頭,坐在李妙言面前,像一條乖巧又過分漂亮的大狗。

可她是知道了,這大狗有多不正常......

現在都不是她能不能把他甩掉的問題了。

是她能不能從他手裏活下去的問題。

李妙言這個人一向愛恨分明,重來一次,更是對除了夜琉以外的其他人根本不感興趣,也是因此,她才能迅速放下一切曾經,如現在一般爬起來,心境不僅沒受損,反倒還強化到九境的程度。

她什麽都不在乎,那些傷害她的人,她厭惡,也沒有被仇恨所裹挾,李妙言這個人很聰明也很頑強,聰明的懂得趨利避害,懂得在逆境中尋找最適合自己的求生方式,頑強的在自己尋找的路上爬起來,所以她無敵,無懼,無畏。

可如今,她不得不在乎眼前的月謠季,不得不正視他。

“你總說你想救我,對吧?”李妙言淡淡看著他,“你為什麽想救我,明明在鳳仙山時,咱們還是第一次見,你就對我散發善意,為什麽?”

她話落。

感覺周邊一靜。

幾乎連對面人的呼吸聲都聽不到。

那種忽然接觸到對方隱藏的一面的感覺,有些讓人毛骨悚然。

少年面上沒了笑,他淺色的瞳慢吞吞的往一邊轉動,又轉回來,

“師姐真的一點都不記得我啊,明明那次,真的改變了我很多,幾乎改變了我這一條無趣的命,”

他唇角冷不丁勾起,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奇怪,一雙眼癡癡的看著她,

“不過沒關系,忘記我也沒關系,只要如今能記得我就好了,能記得我,永遠不忘記我就好了。”

他一點點靠過來,指尖在即將觸碰到李妙言面龐時停止,忽然雙手都緊緊地將李妙言的臉捧起來。

他寒涼的手指不停地撫摸李妙言的臉。

感覺皮膚相觸的剎那,好似師姐皮膚裏的血,都通過皮膚流通進了他的身體裏。

他們在融合。

李妙言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剛要罵,這時,月謠季開口了。

“師姐還記不記得,空靈寺,”

李妙言下意識皺起眉。

空靈寺?

想起空靈寺,就想起曾經。

空靈寺是玄英境內傳聞十分靈驗的寺院,李家曾數次帶家中小輩前往空靈寺。

而李妙言是家中小輩裏去的最多的。

是去受罰的。

那雙冰涼的手,不住觸摸著她的臉,月謠季一雙眼越來越彎,卻顯得空。

“在那裏,你遇到了個臘梅花妖。”

李妙言眼睛猛地睜大。

臘梅花妖......

臘梅花妖!

眼前月謠季艷麗挑不出任何錯的邪美面龐逐漸讓她走起神來。

那年冬日,她過的極為艱難。

她母親去世後的第一年,李府下人同情她,第二年無視她,第三年,開始明裏暗裏的欺負她。

第四年,欺負放到了明面上,她住的院子離李驚月的最近,李驚月手裏有個叫秋桃的大丫鬟,幾乎要把她磋磨死。

秋桃看見她就討厭,欺負她欺負到把李驚月的衣裳拿去讓李妙言洗。

大冬天,她一雙手生了凍瘡,系統仿佛就等著她爆發,時不時在她耳邊念叨。

——生氣吧?你是惡毒女配啊,現在去辱罵李驚月,現在去。

——她們憑什麽這麽欺負你?都是李驚月的錯,你要和李驚月作對,你要恨李驚月!

李妙言緊咬牙關,她不恨,不怨,她能忍,她是硬骨頭,是在逆境裏都能翻出一片天的硬骨頭,她不會放任自己被仇恨吞噬,不會按照系統所想,真的做一個惡毒女配,可這不代表她不會生氣。

那年她在廊下洗衣時,聽到有人坐在亭子裏說話。

女孩聲音小小的,男孩一句一句回應著她,李妙言聽見了,擡頭,正與坐在亭子裏的裴梢雪對上視線。

裴梢雪的眼珠很黑,他穿著身幹凈錦袍,高高在上的看著她,視線不明。

李驚月也轉過頭來,微訝,“姐姐?秋桃?你怎麽也在這兒?”

當日李驚月穿著身鵝黃色的漂亮棉襖,上頭繡著的金色菊花在冬日裏讓人移不開視線。

她身上的小棉襖也是李妙言洗出來的。

李驚月手裏抱著小暖爐,李妙言的手生疼,泡在冷水裏,洗著她的衣裳。

李妙言吐出口白霧。

她不恨,不怨,可不代表她不會生氣。

“我被你的下人欺負了——”李妙言聲音一出,秋桃瞪大了眼就過來打她,掐她。

李妙言拼了命的反抗,她整日吃不好睡不好,哪是秋桃的對手,她被打到地上,秋桃使勁的拽她的頭發,罵著臟到至極的話。

她被扇著巴掌,孩子身體,疼得她直掉眼淚,一擡頭,那倆人還坐在亭子裏。

裴梢雪神情透著些微鄙夷,像在看地上的汙泥,牽著被嚇到的李驚月往裏面去。

系統的洗腦也是在這時被放到最大。

——你看李驚月,多可恨?李妙言,你可不能放過他們啊。

——大冬天的,你還要給李驚月洗衣服,李驚月就這麽幸幸福福的,你都被她的下人這麽欺負了,你覺得她是裝不知道,還是真不知道?

李妙言身板小,發了瘋,猛地爬起來用自己的腦袋磕了秋桃一下,秋桃驚呼一聲,要抓她的腿,李妙言直接跑上去。

亭裏的人都楞了。

李妙言滿耳朵都是她自己的哭聲,再反應過來,是她被裴梢雪一巴掌扇到了地上。

她把李驚月推進了冬湖裏。

那些日子,她被關在李府的柴房裏,險些被打死,沒人給她飯吃,還是廚房裏的老媽媽見她實在太可憐了,每日晚上偷著給她半個饅頭。

“小娃娃啊,可憐見啊。”老媽媽摸著她的頭發,李妙言小小的身板沒好皮,她渾身疼,半夜爬過去,抱著老媽媽,掉著眼淚迷迷糊糊喊娘親。

她生來就是受苦的。

來這裏受苦,現實也好不到哪去,若不是她和女配李妙言方方面面相似度都太高,她也不會被系統選中。

她想掙紮,沒有掙紮的資本,想逃離,沒有逃離的方法,她多羨慕裴梢雪和李驚月有修煉的天資,有稀缺的血脈,她什麽也沒有,她多想拼盡全力一巴掌扇到裴梢雪的臉上,罵一句我草你爹的,她多想一腳踹到李驚月的心口上,讓李驚月也給她洗衣服。

她不想做下人的活,憑什麽她就要這麽被欺負?現實裏被欺負,在這裏還要被欺負。

人在難受到了極點時,總會忍不住,喊媽媽,喊娘親,她知道沒用,喊了也沒用。

因為不管在現實,還是在這個世界,她的媽媽都已經死了,沒人會護著她,沒人會誇獎她,沒人會和她站在一起,沒人堅定的站在她這一邊。

就好像,她只能無力的在這世界中瘋魔。

沒人會註意到她,沒人會愛她,沒人會幫她,沒人會救她,所有人都看不起她,所有人都討厭她。

所以那夜。

金身佛像前。

她記得,因為那是她少見的,控制不住自己。

她說,她想變得幸福起來,她想救救自己,如果有個人願意來救她,那該有多好。

那臘梅花妖對她說好。

李妙言正視‘她’。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那麽好看的小孩子,真漂亮,梳著很好看的頭發,坐在燭火下。

李妙言還記得‘她’的眼睛。

琥珀色,像燒化了的蜜糖,卻忽然亮出極為難以言喻的色彩,看著她的眼神就好像一瞬之間,發現了獨屬於自己的寶物。

李妙言當時因為對方的眼神發怔。

“我會救你的。”

‘她’這樣和她說。

*

“只、”李妙言幾乎不可置信,“只因為,我當時說的那句話?”

“......只因為?”他垂頭看著她,額上菩提子微晃,他雙手捧著她的臉,李妙言烏黑的瞳子直視他,清晰看出了他眼裏,幾乎壓抑不住的癲狂。

他發顫的指尖不住摩挲著李妙言的臉。

“師姐,不要說,只因為,才不是只因為呢,”他的呼吸有些發顫,一下下搖著頭,像是在否定李妙言方才輕飄飄的話,

“那句話,真的對我很重要,很重要,是師姐救了我,將我從,一無所有,毫無感覺的世界中救出來了,自那之後,我每日,每日,都想看到你,都想見到你,我想看到你哭,看到你笑,”

他微微歪過頭,視線緊緊地看著李妙言。

這世間,唯一一個。

能牽動他情緒的人。

第一次,看到她這雙烏黑的,漂亮的眼睛開始。

心裏就覺得很奇怪,好像,註入了一種從未體會過的鮮活。

那究竟是什麽呢?

他不知道。

“師姐,你讓我覺得......我在發瘋。”

李妙言還沒意識到,自己的手就已經先一步打開了他的手。

少年呆怔,片晌,才輕笑一聲。

李妙言身體下意識發了一下抖,指尖寒涼。

這個神經病。

只因為這個?只因為這個,第一世——

李妙言餘光裏,看他腕上白色的佛珠。

只因為她當年的那句話,他救不了她,第一世她就被他用佛珠勒死了。

這根本就是一個定時炸彈。

如果他真的可以殺掉裴梢雪和李驚月,將她從痛苦中解脫,那自然皆大歡喜,可這世界是一本書,是一本圍繞著男女主轉的書!

月謠季身為配角,永遠不可能戰勝主角,那就證明著,月謠季會因為無法拯救她,而一次又一次殺了她。

李妙言呼吸都有些顫抖。

她現在很好奇的是,月謠季有沒有第一世的記憶。

那一世,他是來為她講經,住在仙殿中的佛修,最後,將她用佛珠活活勒死。

那第二世呢?

李妙言對第一世,恢覆的記憶並不算多,她只清晰有第二世的記憶。

那一世的月謠季沒有出現過,在後期消失無蹤了。

是被系統發現了嗎?可第二世,月謠季在鳳仙山時幫過她很多次。

他到底有沒有第一世的記憶?

李妙言轉過頭,就被嚇了一跳。

月謠季不知何時,正湊她很近,一雙鳳眼直直盯著她,面上是仿若畫上去的笑。

“師姐,你在想什麽?”

“你、你別離我那麽近!”李妙言推開他,往後靠了靠,隔開些距離。

透著溫軟的茉莉花香逐漸消散,月謠季微頓,見李妙言後背已經靠上了櫃門,眼神警戒,離他很遠。

他微微蹙起眉,眼神裏滿是被少女躲避的不滿與難過,“師姐?”

他手拽過她垂在床褥上的衣擺,少女身上只穿著薄薄中衣,月謠季一點點蹭過來,臉靠上李妙言的膝蓋。

“你!”

李妙言氣了個夠嗆,要打他,月謠季卻從她膝蓋處擡眼,一雙秋色的眸底又泛著濕漉。

李妙言覺得他以前沒那麽愛哭的。

好像自從她每次一遇到他哭,都有些手足無措,他就變得特別愛哭。

“師姐,是我又做了讓師姐不開心的事情嗎?因為方才,我對師姐說話有些兇嗎?可師姐曾經的那句話,真的對我來說很重要,”

他一眨眼,淚珠就砸下來,滾到她膝蓋處的衣料上,落出幾滴渾圓的點,

“師姐,師姐,不要討厭我,師姐,被你討厭,我會死的,師姐,不要討厭我,不要討厭我,好不好?”

他說話可憐巴巴的,手抱著她的腿,臉貼著她的膝蓋,李妙言都拿他沒轍了。

任誰都拿他沒轍。

“好了!我只是說了一句讓你別離我那麽近而已!”李妙言偏過頭不看他。

她心裏覺得他可愛。

說不上來的,好可愛。

呸!

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尤其眼前這個!是個真的精神病!

感覺腦袋裏直冒出清醒+1的字眼,李妙言呼出一口氣,推了推他的臉,結果少年一張落滿淚的面又過來貼她的手心。

好吧......

“月謠季——”

“喊我紫衣吧,師姐,”他蹭著她的手,睫毛上黏滿了淚,“喊我紫衣,好不好?師姐,師姐每次喊我紫衣,我都好高興。”

李妙言快被他嬌纏死了,無奈吐出口氣,“紫衣,我要繼續問你了。”

“你怎麽對我了解那麽多?就像,我不喜歡錦鯉的事情,還有,我喜歡吃桂花糕,而且小廚房裏準備的飯菜全都是我喜歡吃的,這是怎麽回事?你對我的了解未免也太多了些吧?你是怎麽知道我生日的?”

他轉了下眼珠,弱弱開口,“我——”

“說實話,”李妙言拍拍他的臉,聲音淡漠,“你要不說實話,我往後不跟你在一塊兒了,你最好別讓我發現你騙我。”

“我、我不會騙師姐的!”他雙手急忙抱住她的腿,側臉貼著她的膝蓋。

李妙言瞥見,他耳廓有些發紅。

“我、”他眼珠轉過來,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她,李妙言第一次知道,原來鳳眼這麽勾人,微微瞇起來就像狐貍眼一樣,他臉有些紅,

“師姐你聽了之後,會覺得我惡心嗎?會覺得、會覺得我變.態嗎?”

李妙言心想,你變.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她對他搖了搖頭。

“我買通了,師姐手裏的下人,”他抱著她腿的手越來越用力,像是生怕她會嚇得逃跑,他淺淺笑著,聲音很輕,

“李府不知道為什麽,每三年,都會換一批下人呢,我、每一個,師姐身邊換下來的下人,都被我買下來了。”

李妙言接觸他視線,聽著他的話,下意識想往後躲。

可月謠季緊緊的抱著她的腿。

“我還整理了一本冊子,”他紅著臉彎起眼,秋色的瞳仁緊緊盯著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