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元鎮【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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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元鎮【二十】
“什！”裴梢雪提劍就要追，可危銀指尖一攬，地上令白傳的身體就成了一把弓，雖然看不見，可危銀的手拖著什麽東西，擡步就要走。
“你給我停下！”
蛇蛋？這個蛇妖想把蛇蛋移到驚月的身上！絕對不行！可裴梢雪剛要追過去，危銀一道綠光直朝他打來。
亭瞳地界對人類修士本就有壓制，裴梢雪登時被打的倒在地上，疼得渾身發抖。
他看著那蛇妖逐漸走遠。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他以為自己會這麽疼死。
但臉上一下下，有人不停地拍他。
“驚……驚月？”
他以為她終於來找他了。
裴梢雪猛地睜開眼，看到的卻是樂正仙尊的臉。
樂正仙尊松下口氣，“看來這血龍丹沒白吃，咱們鳳仙山可就還剩下三粒了，我以為你救不活了呢！”
“師叔......”他剛說出一個字，流了滿臉的淚，暈死過去。
*
李妙言在林府竹林裏修煉了一天。
月謠季就坐在她身邊，為她助陣。
周身靈氣運轉，濁氣不斷浮出，李妙言睫毛顫抖的極快，月謠季手裏拿出一兜固靈丸，嘴裏念訣，將固靈丸中的靈氣一粒接著一粒輸送給坐在竹林中的少女。
李妙言眉心越皺越緊，忽然猛地睜開眼，周圍靈氣劇烈暴漲。
——金丹！
她眼睛瞪的極大，“月師弟！我！我！我結金丹了！我！我現在是金丹期修士了！啊啊啊啊！”
她身上結滿濁氣，幾乎不敢相信，要喜極而泣，在原地上躥下跳，“我，我怎麽會這麽快呢！金丹啊！這可是金丹啊！他爹的！我是天才啊！月師弟！月師弟！”
她下意識看向旁側月謠季。
陽光自竹林中傾斜而下，化成斑駁光影落在少年身上，少年一身紫衣，膚色白到有些透明。
像一縷即將消散的霧。
李妙言微楞，少年輕聲，“恭喜師姐，師姐真厲害。”
他帶李妙言回屋，浴堂裏已經準備好了一桶洗澡水。
勘破修為時產生的身體雜質用凈身訣洗不幹凈，需得水洗一洗，李妙言得了乖，嘴甜的不得了，一口一句謝謝好師弟，自己鉆進浴桶裏。
之前李妙言看上去陰暗，無光彩，就是因為她修為只在築基期。
修仙之人的皮膚是凡人比不了的，他們印堂都發亮，皮膚透著瑩瑩輝光，這種就叫‘仙氣’，李妙言見過那麽多人當中，李驚月的皮膚是最漂亮的，作者親閨女，鳳凰血脈的天之驕女，走到哪裏都無法讓人忽視。
李妙言感受身上濁氣一點點散去，自己又換了一桶水，洗到第四桶，才算徹底幹凈。
她看著自己恍若白玉的手，微楞，又屏息去感受自己體內結成的金丹。
不知道月謠季是怎麽幫的她，如今她識海中那些白色的‘石墻’消失了，變成了李妙言熟悉，卻又十分陌生的，比上輩子不知要美麗多少倍的火紅天際。
若坐在一覽無垠的海面，俯瞰壯美絢爛的火燒雲。
李妙言坐在識海裏呆呆看著，開始慢慢思考未來的事情。
如今，她知道了自己的身體也是可以修煉的，而且，說不定，嗯，只是說不定啊！還挺天才的！畢竟上輩子只是一汪小池塘，如今可是大海啊！那麽原本，找到夜琉，帶著夜琉去尼姑庵，或者是一起做酒樓跑堂的目標，就可以歇歇了。
她如今有資本了。
李妙言細想，如今她退出了鳳仙山，原身是劍修，其實李妙言對練劍沒什麽興趣。
她這個人，比較快準狠。
李妙言想了下，決定了。
她要去個可以掛名的仙門當個體修，等此次林府事了，將夜琉留在她身邊，沒錢了，就去接懸賞令賺錢，養著夜琉，再雇個下人，照顧夜琉和她！
天啊！
她怎麽這麽聰明呢！
果然女人離開愛情！就是會聰明很多！李妙言當即就坐不住了，以前偶爾猶豫，是怕夜琉跟著她吃苦，畢竟夜琉上輩子能照顧仙妃也是不一般的，她怕夜琉不願意和她在酒樓或尼姑庵。
但如今不一樣了！
她能修煉了！能養著夜琉！
李妙言趕緊從自己的識海中退出來，什麽都顧不得了，勉強擦了擦身子穿好了衣裳就推門跑出去。
“月師——！”
她話戛然而止。
月謠季正躺在榻上，睡著了。
李妙言登時噤聲。
她知道月謠季今年剛滿十七。
可很多時候，李妙言其實感覺不到月謠季比她還要小。
只是這會兒午後，陽光落在少年身上，李妙言的床榻太小，他縮著身子躺在床褥上，面色蒼白，唇卻殷紅，長睫落下，像漂亮的人偶娃娃。
李妙言站在他身邊，想了想，隔著菩提子，碰了下他的額頭。
還是有些燙，恐怕，他還是有些頭疼。
方才李妙言結成金丹時，看到了他手裏的固靈丸。
這東西她見過，價值連城，當初李驚月築基，在府上，她見主母給李驚月用過。
當年她的身體太小，靈魄也受身體影響，看著李驚月被如此寵愛，心裏也有陰翳。
但如今，固靈丸隔了那麽多年，被月謠季送著用到了她的身上。
月謠季為她付出很多，她雖然覺得他不正常......好吧，她偶爾覺得他真是個神經病，但月謠季沒害過她，很可能，月謠季還喜歡她。
但是，分開是一定的。
月謠季是變數，她看出來了，月謠季只會對她一個人好，她也不想夜琉和除她以外的第三個人生活在一塊兒。
因為她知道夜琉也一樣，上輩子夜琉只喜歡她，只跟著她，多一個人，沒必要。
三個人太擁擠，她只想和夜琉兩個人在一塊兒，這輩子拼盡全力，讓她的夜琉幸幸福福的。
這世間所有人，都比不上她的夜琉，她一步也不能走錯。
李妙言轉身便走。
去找了小蠶。
“體修門派？”小蠶被找到的時候，正在吃雞腿，聽說李妙言結成金丹了，他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只是看了她一會兒，又嘆了口氣收回了視線，
“你……嗯，如今和三殿下整日在一塊兒，也正常，體修門派的話，還挺多的，你想知道什麽等級的啊？”
“我——”她如今剛二十歲，結成金丹，雖不算天資異稟，但也算不錯了，“中不溜的吧？”
“中不溜的......”小蠶想了想，拍了下手，“清體門啊！”
清體門……
李妙言想了想，才“哦！”了一聲。
這清體門，她有印象。
因為上輩子，李妙言曾去那邊‘三顧茅廬’。
當時鳳仙山舉行仙英會，弟子們都不能閑著，去各個門派發請函，李妙言被輪到的，就是清體門。
她去了三趟，連清體門的仙門都沒摸著。
回來之後，百裏鎮流對她明顯失望，派順利請到大仙門的李驚月過去，結果李驚月和她一樣，也是連清體門的仙門都沒摸到，稀裏糊塗回來了。
當時大家都很氣憤，覺得清體門這麽個數不上名一直神隱的破門派，居然搞這麽大架子。
可那之後，男主裴梢雪在文中後期協同一眾仙門討伐亭瞳魔修，當時李妙言已經是裴梢雪的夫人，才第一次見到了沈默寡言的清體門。
怎麽說呢，這個門派很默契。
很默契的，全都是社恐……
“這......清體門好像不讓外人進入吧？”
“嗯？是嗎？”小蠶啃著雞腿，一臉單純，“但是我能進哎。”
李妙言：？
“你、你能進？”
“是啊？為什麽不能進啊？”小蠶看著她，
“當年我在地裏挖洞，一不小心挖去了清體門，我累的在清體門門口休息，那裏的修士們還把我抱進去，給我好吃的好喝的，誇我可愛呢，就是他們太嚇人啦！總是抱著我蹭來蹭去的！但都是些好人！還求著我再來呢！從此之後，我就偶爾會去那邊串門。”
李妙言：？
李妙言看著小蠶，“小蠶，”
“啊？”小蠶看著李妙言奇怪的表情，感覺她的眼珠子都冒著綠光。
好像那餓壞了的狼見到獵物。
小蠶：“……你幹嘛啊！”
“你再給我看看你的原型，我還沒仔細看過呢，”李妙言扒住他，“快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可愛啊？”
“什麽？我不！”
李妙言抓著小蠶的衣裳，“不什麽啊！我之前又不是沒看過！你再讓我看看！”
“我不！我不呢！”小蠶護著自己的衣裳，像個貞潔烈女，“你不要總是這個樣子！跟我拉拉扯扯的！像什麽樣子！”
“什麽啊！咱倆又不是沒拉扯過！”
小蠶快被李妙言嚇死了，“你如今是我們三殿下的人！你怎麽能碰我呢！你想給我們三殿下戴綠帽子嗎？！”
“師姐。”
“啊！”
這一聲文文靜靜，李妙言和小蠶齊齊被嚇得魂飛魄散，這下都不用李妙言央求，小蠶登時嚇得在原地化成原型。
它本體是暖橙色的，胖胖小小一只埋在桌上，一動都不敢動。
李妙言居然還有閑心思打量了一眼。
他爹的，小蠶是真的很可愛！超級可愛！
“師姐。”
這時候，少年又喊她。
李妙言下意識擡眼，便見少年站在窗子外，皮膚白的有些透明，眼眶通紅，眉眼間都凝著疲憊。
這會兒，天才剛黑。
李妙言眨了眨眼，“紫衣，你只睡了那麽一會兒，都不到一個時辰，就可以了嗎？”
這聲紫衣讓少年微微彎起眼角。
“我睡著的時候，感覺師姐不在屋子裏，”他垂下眼，視線不著痕跡掃過縮在桌子上的小蠶，“便醒了。”
“小蠶，”月謠季神情倦怠，聲音溫和，“怎麽見到我，你也不說話？”
“小蠶，請三、三殿下安。”
小蠶聲音發顫，外頭風刮過，吹亂了小蠶一身絨毛。
月謠季輕笑一聲，要他起來。
“變回人形的樣子吧，”他一雙泛紅的眼睛沒什麽精神，但面龐還是宛若面具般掛著淺笑，不知是不是沒睡好的緣故，他聲音放的極為柔和，
“小蠶曾經不是說過，妖族原型一般不給外人看嗎？莫要輕易化出原型了，免得往後，你有朝一日娶妻落了話柄。”
“是、是！”
小蠶忙變回人形坐好，搬著凳子離李妙言老遠。
之前，可能是他想多了。
小蠶蜷縮身子坐著。
三殿下沒有不喜歡李妙言。
相反，三殿下喜歡得不得了。
旁人不知道，但他知道，三殿下越生氣，笑得越暢快，聲音越溫柔。
方才那聲音，都快溫柔到骨子裏了，他聽的都打寒顫。
他有些心疼自己給李妙言的那些金塊兒。
能買多少雞腿吃啊，唉。
而且長得可愛又不是他的錯，他也不想長那麽可愛，領地裏的母地鼠都覺得他沒氣勢。
想到這裏，小蠶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一只鼠孤零零的走出去好遠。
月謠季遞了個乾坤袋到李妙言眼前。
“這什麽呀？”李妙言打開看了一眼，眉心淺淺皺起，“固靈丸？”
少年點了下頭。
正等著李妙言如曾經那般平常收起。
李妙言卻將乾坤袋還給他。
她不想再拿他的東西了，往後，接懸賞令賺了錢，想把之前欠的一點一點都還給他。
“我不要這個，你拿著吧，既然我身體已經無礙，往後我自己修煉就可以了。”
月謠季唇齒一咬，無聲覆述。
——自己。
“我會幫師姐的。”他滿頭墨發垂散，渾身都沒什麽精神的樣子。
李妙言強行將乾坤袋給他，“那個，我今晚，想去林府後山，金露仙子說的那個貢堂看看，咱們三個人一起去吧？”
她看了看坐在遠處的小蠶，又看了看月謠季。
月謠季微彎眼角，點了點頭。
“此、此間事了，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說。”李妙言看著他。
“什麽事情？”少年定定看著她，“不可以現在告訴我嗎？師姐。”
現在告訴他，她怕他發瘋，導致壞了她的事情。
李妙言想跑。
總感覺好好告別，離開，是不太可能了，月謠季對她執念很深，估計是還想看著她繼續成長吧，但她是真的想跟夜琉過二人世界了。
“我之後再跟你說。”
李妙言轉開視線，沒在看他。
卻聽少年輕笑出聲。
李妙言一頓，轉頭，便見薄藍傍晚，少年膚色瑩白，眼底青黑明顯，他看著她，面上透著股神經質的瀕臨感。
“師姐現在和我說吧？”他擡手，摸著因身體虛弱而越發泛紅的唇，一點點咬著指尖，面上笑意彎彎，“現在和我說吧？現在和我說吧？”
他溫柔的聲音和咬指尖的“哢哢”聲一同響起。
李妙言眉心緊蹙，正要開口撒個謊。
少年溫柔的聲音便已提前一步。
“師姐，”他一雙恍若剔透玉石雕刻的眼珠一眨不眨的盯著她，一邊咬著指甲唇角一邊勾起，“你不會是要說，想離開我吧？”
李妙言被嚇了一跳。
她身體下意識緊繃，頭皮都有些發麻。
一瞬之間，她居然有些害怕他。
沒錯，是害怕他。
更他爹的該跑了。
視線相對，好久，李妙言搖了搖頭。
“沒有。”
她放在桌上的手被牽起來。
月謠季的一雙手很燙，他低著頭，額上菩提子微晃。
“師姐，我其實很招人討厭吧？”
“什麽？”
李妙言反應過來，下意識就是搖頭。
招人討厭？沒有，完全沒有。
不如說，每一個看到月謠季的人，都會非常喜歡他。
姿容過盛，身份尊貴，待人有禮，講話都是輕言細語，面上常掛溫和淺笑。
可以說，是和討厭這個詞，都毫無關系的人。
月謠季笑出聲來，那笑卻冷不丁停了。
“那看來，是我在師姐面前偽裝的太好，其實我很讓人討厭的，因為我太脆弱了，”他眼珠轉到一側，
“例如說，師姐如果離開我的話，我就會死掉吧。”
他把玩著李妙言的手，李妙言微頓，手心裏忽然多了個東西。
是一根墜著金魚的發簪。
“師姐，你相不相信，有的人，從出生開始，就註定會為了這世間的某一個人拼上性命呢？就好像，出生都是為了那個人，存在也是為了那個人，在你們眼裏，肯定很荒唐吧？但我是真的相信，
飛蛾在沒有遇到燭火之前，肯定也會覺得世間很無趣吧？被燭火吸引，是飛蛾的宿命，心甘情願被燭火灰飛煙滅，飛蛾所做的一切，都是和燭火沒有關系的事情，”
少年的聲音很輕，滾燙的指尖攬著李妙言的手，一點點攥緊，“師姐可以放心的利用我，使用我能使用的，一切的東西，我在師姐的身上看到了燭火，這就足夠了，不要忽然的消散，如果想要離開的話，請將我灰飛煙滅吧。”
夜色漸濃。
李妙言看著他，一句也沒有說出口。
可少年已經移開了視線，恍似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放大了聲音，喊坐在遠處的小蠶，又帶著她一起出來。
李妙言頭腦空空，拿著那根簪子，“去哪？”
月謠季笑起來，月色下，顯而易見的疲累也被模糊了不少，顯出往日的姿容盛態，“師姐不是說，要去林府貢堂嗎？”
“啊......哦。”
李妙言有些尷尬，將發簪收起來。
她方才，竟然忘了。
忘了還要去林府貢堂......
小蠶沒聽到方才他們的對話，一直神游呢，還貼心的給李月兩人準備了燈籠。
兩粒素色的燈籠，在夜色之下，恍若兩滴白色的眼淚。
*
滿滿一桌子的美人圖。
皆出自坐在靠門口，面色極為蒼白的林含墨之手。
桌側，女人美麗的面龐經燭火映，更顯昳麗，哪怕是這樣的深夜，她依舊畫著一板一眼的妝，柔弱無骨的手拿了桌上林含墨畫好的美人圖，細細打量。
阿玉已經將這次，認為最漂亮的美人都挑了出來。
“餘兒，”成熟的女聲，卻是由那明顯還不過十歲的女孩說出，阿玉剛喊出姜餘兒的名字，旁側坐著的林含墨便渾身一抖，嚇得面色鐵青。
沒人註意他，都忙著看桌上的美人圖。
“此次，你最中意誰？”女孩趴在桌子上問。
姜餘兒精神頭不太好，手拿著帕子抵在唇上輕咳幾聲，阿玉面色逐漸不好看，上前用自己的小手摸了摸姜餘兒的臉，“我都跟你說了，你如今一定要殺人才行，你既成了鬼，便不能再有仁慈之心，你仁慈，只會害了你自己。”
“我、我知曉的。”姜餘兒聲音弱弱的。
“你知曉？”阿玉顯得更生氣了，成熟的女子聲音甚至顯出幾分陰陽怪氣，
“你既知曉，還拖到如今，自己快要不行了，才看起這美人圖來，你如今這張皮早已經快不行了，當初我幫你扒，你還阻攔我”阿玉皺緊了眉心，
“如今可好了吧！知道自己要不行了才害怕起來！誰不怕死！？尤其是咱們死過一次了！我可告訴你！你若再不去扒皮，這次可就要灰飛煙滅了！”
“額！”
旁邊的林含墨忽然嚇得出了怪音。
他趕緊埋下頭，一動不敢動，可周圍半點聲音也沒有，林含墨一點點擡起頭，便對上張死氣沈沈的臉。
阿玉正彎腰，靠他極近，幾乎鼻尖對鼻尖，一雙如死水般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額......額！”
阿玉一聲不吭，擡手就給了林含墨一巴掌。
按理說，女孩身子那麽小，又弱，對上成年的林含墨應當如貓撓癢，可林含墨被那一巴掌直接摔地上去了，臉登時腫起好高，疼得嘴裏不停嗚嗚，渾身發抖。
“林家的廢物！女人說話你怪叫什麽？！勾引人不成！賤貨！”
阿玉蹦到地上，抓著林含墨的頭發就扇起對方的臉和頭，她打的兩眼反光，唇角越翹越高，“賤人！賤貨！勾引人的騷東西！我打死你！打死你！”
“嗚嗚！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姑奶奶！我錯了！”
“阿玉......”
阿玉的巴掌又要落下，這聲輕輕，攔住了她。
姜餘兒面色不好，微微蹙眉。
“別、”
姜餘兒想說，別打他了，她聽著阿玉的辱罵，總覺得心裏慌張的難受。
林府這些男人罵女人的話都一樣，阿玉說她以前日日夜夜都這麽被罵，這會兒幾乎都將怨氣撒在了林含墨這林家現今唯一的獨子身上，可姜餘兒每次聽著這些辱罵，總是會想起曾經，她眼神陰惻看了地上的林含墨一眼，轉了個話頭，
“別跟他一般見識，美人圖要緊。”
“餘兒說得對，”阿玉剛回神，面龐有些怔楞的站起來，踹了地上被打的直哭的林含墨一腳，“賤貨！繼續畫！”
“是！是！”
林含墨不顧渾身疼痛，爬起來趕緊拿了筆接著畫。
阿玉坐到姜餘兒身邊，視線一轉，拿起一張粉衣丫鬟的畫像。
“餘兒，”阿玉將畫像遞過去，
“我是覺得，她最漂亮，桃花眼，瓜子臉，要哪裏有哪裏，這種是最漂亮最吃香的長相了，而且我看了也喜歡，這姑娘挺可愛的，我不討厭她，你若換了這張皮，我怕是整天都想一直看呀，你覺得呢？”
姜餘兒目光落在畫像右側，李妙言的名字上，微抿了下唇，她看著畫像上女子的面龐，知道那是張多漂亮的臉。
好久，才在阿玉的眼光下點了下頭。
“阿玉來拿主意就好。”
*
鳳仙山內。
裴梢雪這一暈，直到第二日深夜，才醒過來。
他病的厲害，迷迷糊糊時都是樂正仙尊照顧他，再醒來時，感覺仙尊的手擦著他額頭，裴梢雪緊緊皺眉，抓住了樂正的手腕。
可觸感，卻過於纖細綿軟。
他一頓，睜開了眼。
“裴......裴哥哥。”
少女聲音小心翼翼，視線相對，那雙眼猛地流出眼淚，“裴哥哥！你可算是醒了！”
就好像做了一場很長，很恐怖的夢。
裴梢雪下意識抱住李驚月，絲毫也沒註意到李驚月身體一瞬間的僵硬。
“驚月，你——”
他本想起那蛇妖，想問李驚月的身體可有不適，視線在掠過李驚月額頭上那抹紅色印記時，猛地頓住。
恍若，晴天霹靂。
“你——！”
他雙手攬著李驚月的肩膀，絲毫也沒註意自己的力道，少女直喊疼，可是裴梢雪眼眶猩紅，死死盯著李驚月額頭上的紅印。
手上的觸感很真實。
他沒有做夢。
“李驚月，”他第一次喊李驚月的全名，聲音嘶啞無比，“在我昏迷的這段時間裏，你和季春休定了婚？”
李驚月垂著頭，眼睫顫動，“裴哥哥，我——”
“別狡辯！”裴梢雪死死抓著她的肩膀，“你別想狡辯！你只回答我！是還是不是！”
“我、我不是故——”
李驚月話語一頓，對上裴梢雪宛若看待仇敵一般的眼神，嚇得面色發白，眼淚登時浮出眼眶。
“呵......”裴梢雪渾身發抖，瘋了一般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還與我！還與我在桃花林中私定終身！說好一生一世一雙人！我還去凡間，要家中添置給你的聘禮！曾經的聘禮是按照我家庶子份額給李妙言準備的！我覺太少！虧待了你！還將自己多年的積蓄全都拿出來添置！我苦心等待準備！換來的是什麽？！李驚月！你說啊！你說話啊！你有什麽臉還來這裏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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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裴梢雪提劍就要追，可危銀指尖一攬，地上令白傳的身體就成了一把弓，雖然看不見，可危銀的手拖著什麽東西，擡步就要走。
“你給我停下！”
蛇蛋？這個蛇妖想把蛇蛋移到驚月的身上！絕對不行！可裴梢雪剛要追過去，危銀一道綠光直朝他打來。
亭瞳地界對人類修士本就有壓制，裴梢雪登時被打的倒在地上，疼得渾身發抖。
他看著那蛇妖逐漸走遠。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他以為自己會這麽疼死。
但臉上一下下，有人不停地拍他。
“驚……驚月？”
他以為她終於來找他了。
裴梢雪猛地睜開眼，看到的卻是樂正仙尊的臉。
樂正仙尊松下口氣，“看來這血龍丹沒白吃，咱們鳳仙山可就還剩下三粒了，我以為你救不活了呢！”
“師叔......”他剛說出一個字，流了滿臉的淚，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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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妙言在林府竹林裏修煉了一天。
月謠季就坐在她身邊，為她助陣。
周身靈氣運轉，濁氣不斷浮出，李妙言睫毛顫抖的極快，月謠季手裏拿出一兜固靈丸，嘴裏念訣，將固靈丸中的靈氣一粒接著一粒輸送給坐在竹林中的少女。
李妙言眉心越皺越緊，忽然猛地睜開眼，周圍靈氣劇烈暴漲。
——金丹！
她眼睛瞪的極大，“月師弟！我！我！我結金丹了！我！我現在是金丹期修士了！啊啊啊啊！”
她身上結滿濁氣，幾乎不敢相信，要喜極而泣，在原地上躥下跳，“我，我怎麽會這麽快呢！金丹啊！這可是金丹啊！他爹的！我是天才啊！月師弟！月師弟！”
她下意識看向旁側月謠季。
陽光自竹林中傾斜而下，化成斑駁光影落在少年身上，少年一身紫衣，膚色白到有些透明。
像一縷即將消散的霧。
李妙言微楞，少年輕聲，“恭喜師姐，師姐真厲害。”
他帶李妙言回屋，浴堂裏已經準備好了一桶洗澡水。
勘破修為時產生的身體雜質用凈身訣洗不幹凈，需得水洗一洗，李妙言得了乖，嘴甜的不得了，一口一句謝謝好師弟，自己鉆進浴桶裏。
之前李妙言看上去陰暗，無光彩，就是因為她修為只在築基期。
修仙之人的皮膚是凡人比不了的，他們印堂都發亮，皮膚透著瑩瑩輝光，這種就叫‘仙氣’，李妙言見過那麽多人當中，李驚月的皮膚是最漂亮的，作者親閨女，鳳凰血脈的天之驕女，走到哪裏都無法讓人忽視。
李妙言感受身上濁氣一點點散去，自己又換了一桶水，洗到第四桶，才算徹底幹凈。
她看著自己恍若白玉的手，微楞，又屏息去感受自己體內結成的金丹。
不知道月謠季是怎麽幫的她，如今她識海中那些白色的‘石墻’消失了，變成了李妙言熟悉，卻又十分陌生的，比上輩子不知要美麗多少倍的火紅天際。
若坐在一覽無垠的海面，俯瞰壯美絢爛的火燒雲。
李妙言坐在識海裏呆呆看著，開始慢慢思考未來的事情。
如今，她知道了自己的身體也是可以修煉的，而且，說不定，嗯，只是說不定啊！還挺天才的！畢竟上輩子只是一汪小池塘，如今可是大海啊！那麽原本，找到夜琉，帶著夜琉去尼姑庵，或者是一起做酒樓跑堂的目標，就可以歇歇了。
她如今有資本了。
李妙言細想，如今她退出了鳳仙山，原身是劍修，其實李妙言對練劍沒什麽興趣。
她這個人，比較快準狠。
李妙言想了下，決定了。
她要去個可以掛名的仙門當個體修，等此次林府事了，將夜琉留在她身邊，沒錢了，就去接懸賞令賺錢，養著夜琉，再雇個下人，照顧夜琉和她！
天啊！
她怎麽這麽聰明呢！
果然女人離開愛情！就是會聰明很多！李妙言當即就坐不住了，以前偶爾猶豫，是怕夜琉跟著她吃苦，畢竟夜琉上輩子能照顧仙妃也是不一般的，她怕夜琉不願意和她在酒樓或尼姑庵。
但如今不一樣了！
她能修煉了！能養著夜琉！
李妙言趕緊從自己的識海中退出來，什麽都顧不得了，勉強擦了擦身子穿好了衣裳就推門跑出去。
“月師——！”
她話戛然而止。
月謠季正躺在榻上，睡著了。
李妙言登時噤聲。
她知道月謠季今年剛滿十七。
可很多時候，李妙言其實感覺不到月謠季比她還要小。
只是這會兒午後，陽光落在少年身上，李妙言的床榻太小，他縮著身子躺在床褥上，面色蒼白，唇卻殷紅，長睫落下，像漂亮的人偶娃娃。
李妙言站在他身邊，想了想，隔著菩提子，碰了下他的額頭。
還是有些燙，恐怕，他還是有些頭疼。
方才李妙言結成金丹時，看到了他手裏的固靈丸。
這東西她見過，價值連城，當初李驚月築基，在府上，她見主母給李驚月用過。
當年她的身體太小，靈魄也受身體影響，看著李驚月被如此寵愛，心裏也有陰翳。
但如今，固靈丸隔了那麽多年，被月謠季送著用到了她的身上。
月謠季為她付出很多，她雖然覺得他不正常......好吧，她偶爾覺得他真是個神經病，但月謠季沒害過她，很可能，月謠季還喜歡她。
但是，分開是一定的。
月謠季是變數，她看出來了，月謠季只會對她一個人好，她也不想夜琉和除她以外的第三個人生活在一塊兒。
因為她知道夜琉也一樣，上輩子夜琉只喜歡她，只跟著她，多一個人，沒必要。
三個人太擁擠，她只想和夜琉兩個人在一塊兒，這輩子拼盡全力，讓她的夜琉幸幸福福的。
這世間所有人，都比不上她的夜琉，她一步也不能走錯。
李妙言轉身便走。
去找了小蠶。
“體修門派？”小蠶被找到的時候，正在吃雞腿，聽說李妙言結成金丹了，他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只是看了她一會兒，又嘆了口氣收回了視線，
“你……嗯，如今和三殿下整日在一塊兒，也正常，體修門派的話，還挺多的，你想知道什麽等級的啊？”
“我——”她如今剛二十歲，結成金丹，雖不算天資異稟，但也算不錯了，“中不溜的吧？”
“中不溜的......”小蠶想了想，拍了下手，“清體門啊！”
清體門……
李妙言想了想，才“哦！”了一聲。
這清體門，她有印象。
因為上輩子，李妙言曾去那邊‘三顧茅廬’。
當時鳳仙山舉行仙英會，弟子們都不能閑著，去各個門派發請函，李妙言被輪到的，就是清體門。
她去了三趟，連清體門的仙門都沒摸著。
回來之後，百裏鎮流對她明顯失望，派順利請到大仙門的李驚月過去，結果李驚月和她一樣，也是連清體門的仙門都沒摸到，稀裏糊塗回來了。
當時大家都很氣憤，覺得清體門這麽個數不上名一直神隱的破門派，居然搞這麽大架子。
可那之後，男主裴梢雪在文中後期協同一眾仙門討伐亭瞳魔修，當時李妙言已經是裴梢雪的夫人，才第一次見到了沈默寡言的清體門。
怎麽說呢，這個門派很默契。
很默契的，全都是社恐……
“這......清體門好像不讓外人進入吧？”
“嗯？是嗎？”小蠶啃著雞腿，一臉單純，“但是我能進哎。”
李妙言：？
“你、你能進？”
“是啊？為什麽不能進啊？”小蠶看著她，
“當年我在地裏挖洞，一不小心挖去了清體門，我累的在清體門門口休息，那裏的修士們還把我抱進去，給我好吃的好喝的，誇我可愛呢，就是他們太嚇人啦！總是抱著我蹭來蹭去的！但都是些好人！還求著我再來呢！從此之後，我就偶爾會去那邊串門。”
李妙言：？
李妙言看著小蠶，“小蠶，”
“啊？”小蠶看著李妙言奇怪的表情，感覺她的眼珠子都冒著綠光。
好像那餓壞了的狼見到獵物。
小蠶：“……你幹嘛啊！”
“你再給我看看你的原型，我還沒仔細看過呢，”李妙言扒住他，“快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可愛啊？”
“什麽？我不！”
李妙言抓著小蠶的衣裳，“不什麽啊！我之前又不是沒看過！你再讓我看看！”
“我不！我不呢！”小蠶護著自己的衣裳，像個貞潔烈女，“你不要總是這個樣子！跟我拉拉扯扯的！像什麽樣子！”
“什麽啊！咱倆又不是沒拉扯過！”
小蠶快被李妙言嚇死了，“你如今是我們三殿下的人！你怎麽能碰我呢！你想給我們三殿下戴綠帽子嗎？！”
“師姐。”
“啊！”
這一聲文文靜靜，李妙言和小蠶齊齊被嚇得魂飛魄散，這下都不用李妙言央求，小蠶登時嚇得在原地化成原型。
它本體是暖橙色的，胖胖小小一只埋在桌上，一動都不敢動。
李妙言居然還有閑心思打量了一眼。
他爹的，小蠶是真的很可愛！超級可愛！
“師姐。”
這時候，少年又喊她。
李妙言下意識擡眼，便見少年站在窗子外，皮膚白的有些透明，眼眶通紅，眉眼間都凝著疲憊。
這會兒，天才剛黑。
李妙言眨了眨眼，“紫衣，你只睡了那麽一會兒，都不到一個時辰，就可以了嗎？”
這聲紫衣讓少年微微彎起眼角。
“我睡著的時候，感覺師姐不在屋子裏，”他垂下眼，視線不著痕跡掃過縮在桌子上的小蠶，“便醒了。”
“小蠶，”月謠季神情倦怠，聲音溫和，“怎麽見到我，你也不說話？”
“小蠶，請三、三殿下安。”
小蠶聲音發顫，外頭風刮過，吹亂了小蠶一身絨毛。
月謠季輕笑一聲，要他起來。
“變回人形的樣子吧，”他一雙泛紅的眼睛沒什麽精神，但面龐還是宛若面具般掛著淺笑，不知是不是沒睡好的緣故，他聲音放的極為柔和，
“小蠶曾經不是說過，妖族原型一般不給外人看嗎？莫要輕易化出原型了，免得往後，你有朝一日娶妻落了話柄。”
“是、是！”
小蠶忙變回人形坐好，搬著凳子離李妙言老遠。
之前，可能是他想多了。
小蠶蜷縮身子坐著。
三殿下沒有不喜歡李妙言。
相反，三殿下喜歡得不得了。
旁人不知道，但他知道，三殿下越生氣，笑得越暢快，聲音越溫柔。
方才那聲音，都快溫柔到骨子裏了，他聽的都打寒顫。
他有些心疼自己給李妙言的那些金塊兒。
能買多少雞腿吃啊，唉。
而且長得可愛又不是他的錯，他也不想長那麽可愛，領地裏的母地鼠都覺得他沒氣勢。
想到這裏，小蠶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一只鼠孤零零的走出去好遠。
月謠季遞了個乾坤袋到李妙言眼前。
“這什麽呀？”李妙言打開看了一眼，眉心淺淺皺起，“固靈丸？”
少年點了下頭。
正等著李妙言如曾經那般平常收起。
李妙言卻將乾坤袋還給他。
她不想再拿他的東西了，往後，接懸賞令賺了錢，想把之前欠的一點一點都還給他。
“我不要這個，你拿著吧，既然我身體已經無礙，往後我自己修煉就可以了。”
月謠季唇齒一咬，無聲覆述。
——自己。
“我會幫師姐的。”他滿頭墨發垂散，渾身都沒什麽精神的樣子。
李妙言強行將乾坤袋給他，“那個，我今晚，想去林府後山，金露仙子說的那個貢堂看看，咱們三個人一起去吧？”
她看了看坐在遠處的小蠶，又看了看月謠季。
月謠季微彎眼角，點了點頭。
“此、此間事了，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說。”李妙言看著他。
“什麽事情？”少年定定看著她，“不可以現在告訴我嗎？師姐。”
現在告訴他，她怕他發瘋，導致壞了她的事情。
李妙言想跑。
總感覺好好告別，離開，是不太可能了，月謠季對她執念很深，估計是還想看著她繼續成長吧，但她是真的想跟夜琉過二人世界了。
“我之後再跟你說。”
李妙言轉開視線，沒在看他。
卻聽少年輕笑出聲。
李妙言一頓，轉頭，便見薄藍傍晚，少年膚色瑩白，眼底青黑明顯，他看著她，面上透著股神經質的瀕臨感。
“師姐現在和我說吧？”他擡手，摸著因身體虛弱而越發泛紅的唇，一點點咬著指尖，面上笑意彎彎，“現在和我說吧？現在和我說吧？”
他溫柔的聲音和咬指尖的“哢哢”聲一同響起。
李妙言眉心緊蹙，正要開口撒個謊。
少年溫柔的聲音便已提前一步。
“師姐，”他一雙恍若剔透玉石雕刻的眼珠一眨不眨的盯著她，一邊咬著指甲唇角一邊勾起，“你不會是要說，想離開我吧？”
李妙言被嚇了一跳。
她身體下意識緊繃，頭皮都有些發麻。
一瞬之間，她居然有些害怕他。
沒錯，是害怕他。
更他爹的該跑了。
視線相對，好久，李妙言搖了搖頭。
“沒有。”
她放在桌上的手被牽起來。
月謠季的一雙手很燙，他低著頭，額上菩提子微晃。
“師姐，我其實很招人討厭吧？”
“什麽？”
李妙言反應過來，下意識就是搖頭。
招人討厭？沒有，完全沒有。
不如說，每一個看到月謠季的人，都會非常喜歡他。
姿容過盛，身份尊貴，待人有禮，講話都是輕言細語，面上常掛溫和淺笑。
可以說，是和討厭這個詞，都毫無關系的人。
月謠季笑出聲來，那笑卻冷不丁停了。
“那看來，是我在師姐面前偽裝的太好，其實我很讓人討厭的，因為我太脆弱了，”他眼珠轉到一側，
“例如說，師姐如果離開我的話，我就會死掉吧。”
他把玩著李妙言的手，李妙言微頓，手心裏忽然多了個東西。
是一根墜著金魚的發簪。
“師姐，你相不相信，有的人，從出生開始，就註定會為了這世間的某一個人拼上性命呢？就好像，出生都是為了那個人，存在也是為了那個人，在你們眼裏，肯定很荒唐吧？但我是真的相信，
飛蛾在沒有遇到燭火之前，肯定也會覺得世間很無趣吧？被燭火吸引，是飛蛾的宿命，心甘情願被燭火灰飛煙滅，飛蛾所做的一切，都是和燭火沒有關系的事情，”
少年的聲音很輕，滾燙的指尖攬著李妙言的手，一點點攥緊，“師姐可以放心的利用我，使用我能使用的，一切的東西，我在師姐的身上看到了燭火，這就足夠了，不要忽然的消散，如果想要離開的話，請將我灰飛煙滅吧。”
夜色漸濃。
李妙言看著他，一句也沒有說出口。
可少年已經移開了視線，恍似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放大了聲音，喊坐在遠處的小蠶，又帶著她一起出來。
李妙言頭腦空空，拿著那根簪子，“去哪？”
月謠季笑起來，月色下，顯而易見的疲累也被模糊了不少，顯出往日的姿容盛態，“師姐不是說，要去林府貢堂嗎？”
“啊......哦。”
李妙言有些尷尬，將發簪收起來。
她方才，竟然忘了。
忘了還要去林府貢堂......
小蠶沒聽到方才他們的對話，一直神游呢，還貼心的給李月兩人準備了燈籠。
兩粒素色的燈籠，在夜色之下，恍若兩滴白色的眼淚。
*
滿滿一桌子的美人圖。
皆出自坐在靠門口，面色極為蒼白的林含墨之手。
桌側，女人美麗的面龐經燭火映，更顯昳麗，哪怕是這樣的深夜，她依舊畫著一板一眼的妝，柔弱無骨的手拿了桌上林含墨畫好的美人圖，細細打量。
阿玉已經將這次，認為最漂亮的美人都挑了出來。
“餘兒，”成熟的女聲，卻是由那明顯還不過十歲的女孩說出，阿玉剛喊出姜餘兒的名字，旁側坐著的林含墨便渾身一抖，嚇得面色鐵青。
沒人註意他，都忙著看桌上的美人圖。
“此次，你最中意誰？”女孩趴在桌子上問。
姜餘兒精神頭不太好，手拿著帕子抵在唇上輕咳幾聲，阿玉面色逐漸不好看，上前用自己的小手摸了摸姜餘兒的臉，“我都跟你說了，你如今一定要殺人才行，你既成了鬼，便不能再有仁慈之心，你仁慈，只會害了你自己。”
“我、我知曉的。”姜餘兒聲音弱弱的。
“你知曉？”阿玉顯得更生氣了，成熟的女子聲音甚至顯出幾分陰陽怪氣，
“你既知曉，還拖到如今，自己快要不行了，才看起這美人圖來，你如今這張皮早已經快不行了，當初我幫你扒，你還阻攔我”阿玉皺緊了眉心，
“如今可好了吧！知道自己要不行了才害怕起來！誰不怕死！？尤其是咱們死過一次了！我可告訴你！你若再不去扒皮，這次可就要灰飛煙滅了！”
“額！”
旁邊的林含墨忽然嚇得出了怪音。
他趕緊埋下頭，一動不敢動，可周圍半點聲音也沒有，林含墨一點點擡起頭，便對上張死氣沈沈的臉。
阿玉正彎腰，靠他極近，幾乎鼻尖對鼻尖，一雙如死水般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額......額！”
阿玉一聲不吭，擡手就給了林含墨一巴掌。
按理說，女孩身子那麽小，又弱，對上成年的林含墨應當如貓撓癢，可林含墨被那一巴掌直接摔地上去了，臉登時腫起好高，疼得嘴裏不停嗚嗚，渾身發抖。
“林家的廢物！女人說話你怪叫什麽？！勾引人不成！賤貨！”
阿玉蹦到地上，抓著林含墨的頭發就扇起對方的臉和頭，她打的兩眼反光，唇角越翹越高，“賤人！賤貨！勾引人的騷東西！我打死你！打死你！”
“嗚嗚！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姑奶奶！我錯了！”
“阿玉......”
阿玉的巴掌又要落下，這聲輕輕，攔住了她。
姜餘兒面色不好，微微蹙眉。
“別、”
姜餘兒想說，別打他了，她聽著阿玉的辱罵，總覺得心裏慌張的難受。
林府這些男人罵女人的話都一樣，阿玉說她以前日日夜夜都這麽被罵，這會兒幾乎都將怨氣撒在了林含墨這林家現今唯一的獨子身上，可姜餘兒每次聽著這些辱罵，總是會想起曾經，她眼神陰惻看了地上的林含墨一眼，轉了個話頭，
“別跟他一般見識，美人圖要緊。”
“餘兒說得對，”阿玉剛回神，面龐有些怔楞的站起來，踹了地上被打的直哭的林含墨一腳，“賤貨！繼續畫！”
“是！是！”
林含墨不顧渾身疼痛，爬起來趕緊拿了筆接著畫。
阿玉坐到姜餘兒身邊，視線一轉，拿起一張粉衣丫鬟的畫像。
“餘兒，”阿玉將畫像遞過去，
“我是覺得，她最漂亮，桃花眼，瓜子臉，要哪裏有哪裏，這種是最漂亮最吃香的長相了，而且我看了也喜歡，這姑娘挺可愛的，我不討厭她，你若換了這張皮，我怕是整天都想一直看呀，你覺得呢？”
姜餘兒目光落在畫像右側，李妙言的名字上，微抿了下唇，她看著畫像上女子的面龐，知道那是張多漂亮的臉。
好久，才在阿玉的眼光下點了下頭。
“阿玉來拿主意就好。”
*
鳳仙山內。
裴梢雪這一暈，直到第二日深夜，才醒過來。
他病的厲害，迷迷糊糊時都是樂正仙尊照顧他，再醒來時，感覺仙尊的手擦著他額頭，裴梢雪緊緊皺眉，抓住了樂正的手腕。
可觸感，卻過於纖細綿軟。
他一頓，睜開了眼。
“裴......裴哥哥。”
少女聲音小心翼翼，視線相對，那雙眼猛地流出眼淚，“裴哥哥！你可算是醒了！”
就好像做了一場很長，很恐怖的夢。
裴梢雪下意識抱住李驚月，絲毫也沒註意到李驚月身體一瞬間的僵硬。
“驚月，你——”
他本想起那蛇妖，想問李驚月的身體可有不適，視線在掠過李驚月額頭上那抹紅色印記時，猛地頓住。
恍若，晴天霹靂。
“你——！”
他雙手攬著李驚月的肩膀，絲毫也沒註意自己的力道，少女直喊疼，可是裴梢雪眼眶猩紅，死死盯著李驚月額頭上的紅印。
手上的觸感很真實。
他沒有做夢。
“李驚月，”他第一次喊李驚月的全名，聲音嘶啞無比，“在我昏迷的這段時間裏，你和季春休定了婚？”
李驚月垂著頭，眼睫顫動，“裴哥哥，我——”
“別狡辯！”裴梢雪死死抓著她的肩膀，“你別想狡辯！你只回答我！是還是不是！”
“我、我不是故——”
李驚月話語一頓，對上裴梢雪宛若看待仇敵一般的眼神，嚇得面色發白，眼淚登時浮出眼眶。
“呵......”裴梢雪渾身發抖，瘋了一般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還與我！還與我在桃花林中私定終身！說好一生一世一雙人！我還去凡間，要家中添置給你的聘禮！曾經的聘禮是按照我家庶子份額給李妙言準備的！我覺太少！虧待了你！還將自己多年的積蓄全都拿出來添置！我苦心等待準備！換來的是什麽？！李驚月！你說啊！你說話啊！你有什麽臉還來這裏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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