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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元鎮【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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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元鎮【十六】

這胖地鼠,恐怕真的是挖洞挖傻了。

李妙言吃完飯在院子裏錘石頭,忽然聽到對面傳來腳步聲。

女孩走到她跟前來,“姐姐,你在做什麽呢?”

李妙言認出她,是當日姜餘兒抱在懷裏的小姑娘,可能是夜琉的親生女兒,名字叫阿玉。

李妙言端詳著阿玉的臉蛋,這張臉很討喜,很可愛,她很想從中找到夜琉的影子,可能是她看的時間太長了,阿玉一下抓住了她的手,女孩一雙小手很涼,“姐姐,你來陪我玩吧。”

*

“裴哥哥,你還好嗎?”

李驚月攙扶著裴梢雪,少年身型恢覆往常,李驚月背他一路,這會兒終於歇下來,有些吃力。

裴梢雪面色蒼白的點頭。

他身上傷痕遍布,發絲散亂,狼狽不堪。

他們此時在玉羅仙山山腳下,樂正仙尊聽聞百裏鎮流的事情,又聽聞裴李二人被關了起來,不管不顧的將他們二人偷偷放走了。

玉羅仙山是眾仙門當中最為祥和,樂於助人的,樂正仙尊走不開,要他們二人來玉羅仙山尋求幫助,帶此處高僧潮溪真人回鳳仙山。

可是。

裴梢雪望著烏壓壓的天際,身邊僧人給他們二人送水,但裴梢雪不讓李驚月喝,他莫名放不下心來。

已經有僧人去通傳潮溪真人了,只要在等一會兒,潮溪真人就能跟他們一起回去。

但怎麽,他心慌得這麽厲害。

“裴哥哥,你沒事嗎?”李驚月看著裴梢雪明顯不安的臉色,端著水杯捧過去,可裴梢雪轉頭避開了。

李驚月微微抿起唇。

明明之前她和裴哥哥肢體接觸還是常有之事,但自從姐姐走後,裴哥哥就明顯抵觸她的靠近。

但少女並不氣餒,她淺淺彎笑,手過去,一點點攬住裴梢雪放在膝頭的手背。

少年一僵,轉頭看她。

李驚月面上是溫軟的笑,哪怕面色也並不好看,“沒事的,裴哥哥,放心吧,一切都會沒事的。”

裴梢雪看著李驚月的樣子,微怔,片晌才點了下頭。

可他的心,卻沒被李驚月的話語安撫住。

直到,他望見灰沈沈的天極,隱隱有紫光浮現,烏黑瞳仁登時一點點放大。

“是我們小師弟回來了!”旁側僧人忙站起身,幾乎一呼百應,這條長長的階梯上,僧人們都昂頭望著天上的那抹紫光,“是小師弟!速速稟報師尊!小師弟回來了!”

“你們這下可以安心了,”僧人對裴李二人笑道,“小師弟妙音之體,凈化邪氣的功力與我們潮溪真人都不相上下!等小師弟過來,跟你們一起去!保證你們鳳仙山平安!”

可裴梢雪望見那抹越來越近的紫光,面龐卻越發蒼白,就連僧人都驚訝一聲,

“咦?小師弟這方向,怎麽好像要往這邊來?小師弟!”他朝天際呼喊,“你怎麽不先去主峰啊!你去主峰!拜會師尊!帶師尊一起下來!”

裴梢雪猛地抓住了李驚月的手。

李驚月疼得皺緊眉心,還沒來得及問,便見裴梢雪眼神慌亂,抓著她就下去了。

“哎?裴哥哥!”

“你們要往哪裏去啊!餵!你們有傷在身,別跑那麽快!”僧人喊她們,可裴梢雪像是聽不見。

他抓著李驚月,匆匆往臺階下跑去,身上疼得要裂開,讓他唇畔不住流下鮮血,可他心中警鈴大作,根本不敢停下。

他怎麽會那麽傻!

那抹紫光,明明他見過,而且是在一個人的身上見過。

除了那個瘋子!還有誰的身上會有那樣的紫光大盛!

他想要他的命!玉羅仙山絕對不能待!

“裴哥哥!你怎麽了啊?到底怎麽了?”李驚月慌慌張張跟著他往下跑。

“驚月,你別問了,等出去我在和你說,”裴梢雪喉間一片腥甜,“這裏不能相信,咱們要快點——”

他邁下最後一層臺階。

烏雲密布,空氣之中滿含潮濕霧氣。

濃麗紫衣宛若綻放在灰暗世界中的繁花,裴梢雪面色鐵青,看著站在最下層正等著他們的紫衣少年轉過頭,一張白皙面,額上菩提微晃,長發拖曳,妖僧一般。

“兩位怎麽下來了?”他手提紫色長劍,面龐笑意很濃,好似獵人盯住困獸,觀他們掙紮,滿眼玩味,“可是我玉羅仙山招待不周,怠慢了二位貴客?”

“他......”李驚月正驚疑不定要開口說話,她認識月謠季,這會兒看到少年站在陰雨之中,雖滿身美艷到了極致,可好似厲鬼一般,忍不住心慌,抓緊了裴梢雪的手。

兩少年對峙,一穿紫衣,容貌艷麗非常,恍若開到最盛時的芙蓉海.棠,一身穿染血白衣,氣質若冷雪般純澈,只這時,紫衣少年清淺一笑,他琉璃瞳蕩漾,便是李驚月都忍不住恍神。

這相貌竟美到令人感覺心中恐懼,是那種鬼氣森森的艷麗。

“二位怎麽不說話?”少年道,“看來真是我玉羅仙山太過怠慢,二位不要生氣,上去喝杯茶吧?”

“不必了,”這時,裴梢雪說話了,他緊緊咬牙,就連牙縫裏也全都是血,“我們放不下師尊,想先回鳳仙山。”

但站在下頭的少年卻提起了長劍,橫檔在他們面前。

他芙蓉美面上笑容依舊,“上去,喝茶。”

“不必了。”

裴梢雪緊抓李驚月的手。

可長劍未收。

少年臉上已經沒了笑,他一不笑,眉目間的陰森便讓人覺得恐怖,唇畔殷紅,森白的牙齒一開一合,“上去,喝茶。”

“你到底想做什麽!”裴梢雪將李驚月護在身後,“第一次!割破我喉嚨的也是你!那紫光是你的命光!是李妙言指使你的?!想要我的命?!”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他渾身發抖,一雙琉璃瞳陰森森的盯著裴梢雪李驚月二人,緊緊咬著唇,再松口,本就艷紅的唇此時已是一片猩紅,宛若擦了口脂,“你這張屬於男人的賤嘴還敢念我師姐的名字,賤人!你們這兩個該死的賤人!”他手一揮,天地之間,登時一片紫光瀲灩。

又是那種,說不上來的香味。

轉瞬之間,他們已經從玉羅仙山那看不到盡頭的白玉長階前,來到了一片荒蕪的森林之中。

紫光暗沈沈的覆蓋著每一寸草地,身穿紫衣的少年已經遍尋不見,裴梢雪在這片令人安詳的世界中強撐精神,也是這時,身後牽著的手越發軟了。

接著,身後一重,險些他也被帶下去。

“驚月!”裴梢雪回頭,是李驚月倒了下去,他急忙將李驚月抱到懷裏,可觸碰到的,是少女忽然變得極為冰涼的身體。

“裴......裴哥哥,我,我好難受啊,”李驚月的眼睛瞇起眼,她冰涼的手摸著裴梢雪的臉,“我好難受,我好難受啊。”

“不怕,驚月,不怕,”裴梢雪是真的慌了,他將李驚月抱起來往前走,“月謠季!你在哪?!是李、”他話頓一下,那瘋子明顯極為厭惡他提到李妙言的名字,他道,“你要殺要剮只對著我來便是,不要對驚月動手!月謠——”

話猛地一頓,寒涼幾乎從頭頂鉆出來,裴梢雪剛想回頭,就被一腳踹進了一個方才從未出現過的棺材裏。

棺材不大,他跟李驚月兩個人一起被踹進了棺材當中,他本想趕緊松開李驚月,可少女全身幾乎從涼轉熱,緊緊地抱著他不放手,“裴哥哥,裴哥哥,我好難受啊,救救我,幫幫我......”

裴梢雪咬牙切齒的擡起頭,便見正站在棺材旁低頭面無表情盯著他們的少年。

他一雙茶色的眼睛裏不帶一絲情緒,卻給人感覺極為不舒服。

就好像。

在看老鼠跟蟑螂雜.交。

“你!”眼看著棺材門一點點被少年瑩白指尖搬上來,裴梢雪恐懼不已,他想要擡手去抓,手卻被李驚月冰涼的手抓住,他驚訝的發現自己身上居然沒有了靈力,“你要做什麽!月謠季!你到底要做什麽!”

也是這時,裴梢雪看著月謠季的目光微蕩,他猩紅的唇畔深深勾起,指尖忽然一挑,從旁側,出現了一道人影。

裴梢雪看到那人的臉,登時面龐一片慘白。

是,令白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月謠季靠著棺材,笑到整個棺材都發顫,他指尖輕輕勾著,令白傳好似剛學會走路一般,一步一步靠近了他們。

裴梢雪心中恐懼無比,他看著令白傳。

令白傳身上的衣服很奇怪,幾乎就是一塊松垮的布。

他不是死了嗎?

“死人出現在這裏,可怕?確實是死了哦,”這時,上方少年吐氣如蘭,淺淺笑起來,“但是,令師兄的魂魄一直都被我留著呢,沒辦法去投胎,真的好可憐啊,你們幫幫可憐的令師兄好不好?”

他瑩白指尖伏在棺材上,長發落下,看著緊緊抱在一起的裴梢雪和李驚月,視線卻空空蕩蕩,森白的牙齒一磕一碰,曼聲問,“幫幫他,好不好?”

又在問他了。

裴梢雪是目前唯一一個清醒的人,“怎麽......幫?”

“呵呵呵呵......”神經質的笑聲從少年猩紅的唇畔蔓出來,

“令師兄如今的魂魄,已經散了,被我封在身體裏,每日只能有意識的看著春夏秋冬,但如木偶一般,什麽都做不到,所以我在令師兄的身體裏,放進了亭瞳雷池裏的一只妖蛇的靈魂進去——”

裴梢雪的眼神裏充滿懼怕,月謠季笑得渾身發抖,他緊緊地咬著唇,咬出唇畔一片猩紅,才雙眼睜的很大,指尖一勾,讓令白傳過來。

“不要!不要!”裴梢雪幾乎登時就知道月謠季要做什麽。

亭瞳一向是妖邪之地,而亭瞳的雷池,是未歷劫成功的蛇妖所居之處,妖蛇性極為荒淫殘暴,在雷池,幾乎每條蛇都不管對方是自己的孩子還是母親父親,男人女人,老人幼子,幾乎每一天,每時每刻,都靠著雙修修煉。

“不行,”裴梢雪尖叫起來,他感覺李驚月抱著他的手越來越緊,掙紮著想要往上爬,“我從沒有害過你!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因為李妙言嗎?!是李妙言厭惡我!李妙言指使的嗎?!”

從上面望下來的琉璃瞳很暗。

他沒有因為裴梢雪喊李妙言的名字而生氣了,他看著裴梢雪,就像在看一個死物,唇淺淺勾起來,卻忽然緊緊捂住自己的頭,搖了搖,面上才重回笑容。

“和師姐沒關系哦,所有一切,都和師姐沒關系,師姐幹幹凈凈的,從裏到外,幹幹凈凈的,是我,是我想殺你,殺你這個死也死不掉的賤人,本來能死的話,該多好?可你們偏偏不願意死,”

他那張美艷似妖的臉輕輕笑起來,紅唇一張一合,“鳳凰,和人,還有蛇妖,一起生的孩子究竟是怎麽樣的呢?我聽說,蛇妖哪怕是男子,也是可以懷孕的。”

裴梢雪被李驚月纏抱著,恐懼無比。

令白傳急不可待的邁出光.裸的腿爬進了棺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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