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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元鎮【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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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元鎮【七】

“哎,不對,你要怎麽做啊?”

李妙言再回頭,滿院已空無一人。

*

“紫衣,紫衣,你知道嗎?在盤古開天辟地之前,人有四條手臂,四條腿,兩張臉,形成一顆頭,融合在一起,完整的人,卻因太過幸福,而被神劈開,一分為二了。”

“嗬!啊啊啊啊!”

菜刀沾滿鮮血。

紅色宛若河流,夥房四面,是紫光屏障,屏障之內,世間被紫色占領。

地上,躺幾節屍身。

完整砍下來的胳膊,腿,和被砍成一半的頭。

夥房老父發瘋崩潰,早已被削成人棍,可死不過去,他尖叫,淚流滿臉,看著旁邊老妻半顆頭裏流出來的濃稠。

“母後,母後,那將人們重新融合在一起的話,人們會很幸福吧?一個人如此孤立無援,若能重新回到以前,那麽這世間肯定會變得很幸福吧?”

他雙目無神,邊說著話,戴佛珠的蒼白手邊將砍掉的婦人手臂,拼到人棍該放手臂的地方。

“紫衣,紫衣,對啊,如果可以回去的話,母後也想要回去。”

“啊啊啊啊!”傷口相接,鮮血直流。

“母後,母後,紫衣決定了,紫衣要拯救世人,這世上的人們好可憐,父皇和母後也好可憐,紫衣會努力的,紫衣要拯救你們。”

“瘋……”老父牙齒磕在一起,“瘋子!瘋子啊!把我們分開……我我不要到死都和這個老太婆一起!這輩子我早就膩了!我不要!我不要啊!”

他拼湊的手一頓。

少年低頭,一動不動,掛滿鮮血的墨發垂落,琉璃目猛地睜大,掐住男人老臉,擡拳狠狠打過去。

“我明明!”他一拳接著一拳,鮮血不斷噴湧而出,濺到他的臉上,

“是在拯救你!我讓你和你的妻子到死都在一起!我把你們拼湊成原本的模樣!永不分離!虛假的人間情愛!世間最惡心的東西!我明明在幫你!去死!去死!去死!”

沾滿血肉的拳頭一停。

手上的人,已經完全不動了。

他琉璃瞳淺笑,拿起胳膊,繼續拼湊,拼湊完畢後,月謠季自懷中掏出一個漆黑的小瓶子,放到二人上方。

登時,二人魂魄被黑瓶吸納其中。

“母後,母後——”

“紫衣,紫衣——”

蝦仁去掉蝦線,滿手腥味。

他站在流滿血的竈臺前,門口,是拼湊成四條手臂,四條腿,兩張臉形成一顆頭的,詭異屍體。

他熟練用刀切配菜。

昏暗夥房內,燭火微亮。

飯菜香味,逐漸蓋過血腥氣。

他渾身鮮血,面龐始終染笑,盛好菜的盤子裝進食盒裏,月謠季走到外面。

“不好意思,叨擾一下,刀子在哪裏?”

他問躺在地上,人不人鬼不鬼的屍體。

沒人回應他的話。

月謠季微歪頭,回到廚房,開了所有的抽屜,直到拉開一屜,裝滿銀制刀具。

“母後,母後,”

他將刀具全都倒出來,拿著佛珠的手,選出一把最為尖銳的,

“紫衣,第一次遇到一個人,她曾對兒子說,希望兒子能救她,兒子聽過好多好多人求救,但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會給兒子那種感覺,這一定,是兒子的宿命,是佛祖給兒子的考驗,所以兒子一定會救她,”

銀亮刀具,印上少年一張極為溫順的笑臉,

“哪怕付出一切,兒子也要救她——”

話語中斷。

琉璃目一頓,少年望向門外,紫光屏障所產生的異動。

*

“裴哥哥!就是那邊!”李驚月手拿羅盤跑在前,“雖好似與一開始的並不同源,但對面邪氣極強!”

裴梢雪一身白衣,吃了塑骨丹的緣故,身型嬌小柔弱,長發墜在身後,他清冷目往前,只望見天邊瀲灩紫光。

好眼熟的顏色。

“裴哥哥!那邊好像是夥房!”

兩人抄的是無人偏路,林府不大,可也有荒廢之地,裴梢雪跑在後,見前方李驚月的身影越來越遠,“驚月!別跑那麽快!”

“裴哥哥!就是那邊!是夥房!”

少女好像聽不見,翠綠衣裳經風吹過,恍似飄散在黑暗中的一抹鬼魂。

那身影越來越遠。

“驚月!”裴梢雪大喊,往前跑去,可前方翠綠身影越來越小,逐漸,消失不見。

“驚月!你在哪!”裴梢雪往前跑,才猛然察覺,天際之間一片紫光絢爛。

周圍,是久未修剪的綠樹花草,一座廢舊花房建在其中。

裴梢雪滿頭冷汗,繼續往前跑。

一圈,兩圈,三圈……

翠綠色人影,已經不存在。

他深陷怪圈,跑不出去了。

裴梢雪看著眼前始終矗立的廢舊花房,提起手中長劍。

眼前是極為美麗,泛著淺紫的世間,鼻息間是淺淡的香味,光聞,就覺內心溫暖,平靜。

恍若回到幼兒,置身於母親的懷抱,聽母親吟唱童謠。

這世間一切,都在讓他放松警惕,卻隱含邪性,與強烈殺意。

裴梢雪渾身緊繃,手拿銀劍瞭望四周,等待敵人闖入。

卻見映滿紫光的廢棄花房,落滿灰土的柵欄門裏映出暖暖光亮,是裏面忽的燃起昏暗燭火。

“梢雪,梢雪,”

荒廢建築內,響起‘女人’溫柔聲音,柵欄門裏清晰有一雙手擡起來,“過來,來阿娘這裏,梢雪。”

裴梢雪烏眸怔然。

“阿娘?”

“梢雪,過來,來阿娘這裏,來阿娘這裏。”柵欄門裏,那雙手化成漆黑影子,高高的舉著。

“阿娘,”裴梢雪楞楞,手上微松,長劍落地,毫無響聲,“阿娘,你怎麽在這裏?”

“是、是阿娘沒用……”木柵欄裏燃暖融融的燈火,“阿娘又被你父親和夫人關起來了,”女人高高的揚著手,‘她’哭起來,

“你父親和夫人,總是不喜歡阿娘,梢雪,阿娘好冷啊,你快過來,阿娘想要看看你。”

“阿娘......阿娘......”

裴梢雪步步往前,喉嚨裏,逐漸冒出股股腥甜,鼻息間滿是令人沈醉的甜香。

他往前走。

恍似,朝溫暖燭火撲去的飛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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