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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仙山【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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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仙山【八】

傘下,少年明顯一楞。

李妙言咽了下口水,雨滴不停濺上傘面,她看著他,心中緊張。

“有,”他片晌才道,細小的聲音幾乎混進雨聲裏,額頭上垂掛菩提襯他面龐極為白皙,“我——”

“哎,你先等一下,”李妙言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我,那個,如果你想要我,成為你的道侶……之類的,我是不會做的啊。”

“我知道,”他一雙琉璃瞳看著她淺笑,好似能知悉她內心一切,李妙言在他視線裏,總感覺無處遁形,

“但我的願,確實只有師姐能幫我實現。”

“是什麽?”

“我想跟在師姐身邊,不求任何。”

“跟在我身邊……?僅僅這個?為什麽?”

少年落眼。

一雙含秋眸,額上深色菩提子微晃,紫衣映襯,芙蓉美面。

“想……跟在師姐身邊,一直看著師姐,護著師姐,其他的,我都不需要,”

他微抿唇,“想護師姐平安,我想把欺負師姐的人,都殺了,我、我、”

他癡癡看她,淺笑,“我待師姐,尊若菩薩,觀旁人,穢如糞土,這世間,只有師姐和其他人,並不存在第三個,我只想伴在師姐身側,沒有其他任何心思。”

李妙言面無表情,好片晌,才麻木的點點頭。

印象從,迷人的行走大金子,變成死變態神經病行走大金子。

可他的話縈繞在她心頭,李妙言想起的,卻是夜琉的臉。

夜琉雖是個悶不吭聲的啞巴,但待她尊若菩薩,觀旁人穢如糞土的感覺,也曾給過她。

上輩子,裴梢雪失憶後,納她為正室夫人,其餘,還有共十二位仙妃。

一屋鶯鶯燕燕,正室夫人又是一個庶出且毫無所能之女,自然多的是出頭鳥。

其中最厲害的,是大族嫡女,生的美,名字也美,喚雪影。

雪影不甘仙妃之位,常找她麻煩,系統除主線劇情,不會控制她,所以李妙言也不是好惹的,嘴皮子上下一碰,每次都把雪影氣的跳腳,李妙言心裏還覺得雪影也挺可愛,結果有次,雪影用法術扔火球,直接砸過來。

那夜,她躺在夜琉腿上,夜琉手冰涼,給她敷臉,過會兒沒涼意,又將手放進冰塊裏,循環往覆,給她冰敷。

半夜李妙言發燒,冰涼的手一直蓋在她腦門上,李妙言睡的迷糊,將那只冰涼的手抱在自己懷裏。

水意卻滴答濺上她的臉。

哪怕隱忍至極,她也聽到了,顫顫的壓抑哭泣,自夜琉喉間泛出。

她微睜眼,正想安慰夜琉不要哭了。

擡頭,夜琉並沒有看她。

旁人總說,夜琉毀容相貌如惡鬼。

李妙言從未這樣覺得,只那一天。

夜琉一雙眼睛睜得很大,恨意與怨憎幾近傾瀉而出,淚不斷滑下,她瞳孔發顫,卻面無表情,視線定定望著前方。

似恨不得,將兇手碎屍萬段。

也是那之後不久。

雪影回家時,遇上歹人。

歹人像是對她有很深仇怨,拿著刀子近乎劃爛雪影的臉,那陣子,雪影父親一直帶其四處求醫。

李妙言當日吃著夜琉給她剝的栗子,女人一雙手全是陳年燙傷,卻添很多劃痕。

“這個,”李妙言淺笑,指指夜琉手上傷口,“真是貓撓的?”

夜琉定定看著她,沒有動筆寫字。

“你騙了我,對不對?”李妙言吃著栗子,“我都知道了。”

夜琉微頓。

沒剝完的栗子慌亂扔在桌上,她渾身發抖,飛快在竹簡上寫著什麽。

李妙言單手抵臉,看著她,本以為夜琉還想辯解。

但竹簡被那雙燙毀的手翻過來時,寫著一行顫到有些認不清的字,幾乎快要占據整張竹簡,與前頭,規整有力的小字形成鮮明對比。

——求您,不要讓我離開您身邊。

*

夜琉那麽對她,是因為忠心。

這個變態的話呢。

單純只因為他是個變態。

三人上臺階,玉蟾宮建在雲端,似仙宮殿宇,李妙言光是看著頭就大。

她不擅長應對女主角。

還沒入殿門,便見裴梢雪一身白衣,面無血色,視線直看著李妙言。

這個臭傻屌……

都被折騰成這樣了,居然還活蹦亂跳的。

李妙言擡步過去。

“傷這麽嚴重,不在屋裏歇著,出來蹦跶什麽?不怕死路上?”

裴梢雪:……

額上青筋蹦起,說不出話,他只能陰冷盯著李妙言。

“哦,忘了你說不了話,”

李妙言嗤笑,“說不了話都能蹦著過來揭發我,挺盡職盡責啊。”

“嗬……咳,”裴梢雪緊皺眉心,

“李妙言……咳!果然……就是你……你……竟敢碰驚月……”

他怨憎過來,李妙言剛覺察不對要往後,月謠季到她前頭。

“裴師兄,”月謠季垂眼看著裴梢雪,“嗓子痛,便好好歇歇吧,這不是小事,若將嗓子扯壞了,會變成一輩子啞巴的。”

裴梢雪緊抿唇,額頭上全是疼出來的汗。

李妙言看都不看他,正要往前,無形力量忽地抓緊她喉嚨,呼吸一滯,還沒反應過來,兩道力量便抓緊她身體。

裴梢雪的法力抓著她喉嚨,月謠季將她抱進懷裏,腕上佛珠一散,套緊裴梢雪脖子直接將人扯到地上。

“裴師兄,放,”月謠季聲冷,“再不放,我便勒斷你的脖子。”

“唔!”

法力緊攥著李妙言的喉嚨,酸痛不已,倒在地上被佛珠勒緊脖子的裴梢雪臉龐通紅,“不!放!”

“她竟敢!動我的驚月!”

裴梢雪費盡全力,說一個字,全身上下便因疼痛流滿冷汗,

“她連驚月的一根頭發!都不如!竟敢!動我的!驚月!”

“呵……”月謠季笑起來,手放到李妙言發顫的脖子上,竟直接將套在上頭的法力徒手扯斷。

焦味陣陣,碰上法力的指尖幾乎登時烤焦,小蠶驚呼,李妙言便被送到他跟前。

“小蠶,看一下師姐情況如何。”

說完,他便在裴梢雪面前蹲了下來。

裴梢雪渾身冷汗,幾乎浸透衣裳,被佛珠扯著脖子費力擡頭,恨恨盯著月謠季。

少年只是一眨不眨看著他。

這感覺,難形容。

裴梢雪極會看人,是自小學出來的察言觀色。

自這雙琉璃瞳,第一次出現在鳳仙山之中。

他便覺此人目下無塵,恍似世間一切喜怒災苦皆與他毫無關聯,明明是佛修,卻冰冷俯瞰世間,雖言談極有禮貌涵養,但恐怕連方才交談的人是男是女都不記得。

這種高高在上的人,裴梢雪最厭惡。

尤其不知為何,李妙言竟與他廝混到一起,更厭惡非常。

“你要……做什麽?”

“做什麽?我什麽也不做啊,”月謠季輕笑,“因為我什麽也做不了。”

裴梢雪聽不懂,四目相對,他一頓。

又是那種感覺。

這雙眼裏空空蕩蕩,卻暗藏險境。

“你這張嘴,總是如此,總是如此……三番五次,壞我的心情,惱人害蟲……”

少年的手朝裴梢雪過來。

一瞬間,殺意暴起,所有人頭皮發麻。

李妙言往前,“月——!”

“來者何人!竟敢在此無禮!”

陶瓷杯盞從天而來,月謠季眸光一定,唇角登時劃出傷口,起身淺笑。

“百裏師尊,冒昧打擾,是謠季協妙言師姐與小蠶前來,”

他瞥地上痛苦瞪著他的裴梢雪,指尖一招,佛珠從裴梢雪勒紫的脖上解開,

“師姐路上與裴師兄發生沖突,謠季勸阻,不小心壞此處規矩,實在抱歉。”

“你對我門下弟子動如此殺氣,此事非同小可,不是一句歉便能抹清的,你先在門口等待,”

玉蟾宮內,男聲朗朗,“妙言,梢雪,你們進來。”

李妙言擔心,隔著雨幕回頭,少年下唇劃出傷口,鮮紅一片,更襯他皮膚雪白。

他站原地,還看著她。

見她回頭,笑起來揮手。

李妙言咽了下口水,也回應他,才進玉蟾宮。

“你和他……”裴梢雪費力,“是如何……相識的?”

李妙言沒回話。

“李妙言!”

裴梢雪抓住她手腕,李妙言直接給他腦袋一拳,

“你有病啊!隨便碰我做什麽!你碰我一下!我洗的清這嫌疑嗎?!”

“唔!什……?”裴梢雪被打的頭暈眼花,“你……說什麽?”

廊道內空無一人,她只是看著裴梢雪,便能回想前世,被男女主牽連的痛苦。

明明已經離裴梢雪很遠。

可為什麽,李驚月還總會委屈,裴梢雪通過折磨她,侮辱她,以證明心裏只有李驚月,而她?如裴梢雪所說,比李驚月一根頭發都不如。

哪怕她文章後期嫁給令白傳,日日受鞭撻酷刑,李驚月還要在裴梢雪懷中,問是自己更漂亮,還是李妙言更漂亮。

憑什麽?

她憑什麽要被這麽踐踏,侮辱,成為這該死的,令人嘔吐的愛情調味品?

“我最討厭你了,”少女眼神冰冷厭惡,“你離我遠一點,我只求這個!”

裴梢雪定定。

“李......”

他出聲。

喉間疼痛不止,連帶著,心也跟著疼起來。

明明當初,少女怯懦,纖白指尖抓著石榴裙,

“清寒哥哥,我最喜歡你了,裴府上下在我看來,你是最好的,我最喜歡你了,清寒哥哥。”

他與李妙言,是娘胎裏定下的娃娃親。

阿娘說,紅線在娘胎裏,便將他與李妙言牽在一起。

這句話,他本該最討厭——

少女走的很快,裴梢雪再反應過來,只能看她背影,她梳高馬尾,發尾隨行步晃動,清冷美麗中,盡顯英氣。

“李妙言!”裴梢雪追,“你和他在一起,危險,他不是!你能搞定的!你!你知道嗎?”

少女淡漠非常,轉眼瞥來,桃花目漆黑清冷。

“裴梢雪”

她冷笑,“你這嗓子都毀到這程度了,一會兒還要絞盡腦汁去哄李驚月,怕是真會成為一個啞巴。”

“我在和你......說正事!”

裴梢雪眉間緊擰,她怎麽就這麽不聽話?

“月謠季......不是你能對付的!你鬥不過他!因為......你太笨了!”

李妙言直接給了他一拳。

“唔......!”

“傻屌。”

李妙言擡步就走。

白衣獵獵,正要進大殿時,一道青色身影忽然跳出來。

“哇!”

少女清脆,嬌俏可愛的面龐笑得見牙不見眼,擡頭與李妙言對上視線時,笑意一點點沒了。

“姐......姐姐?怎麽是你?”

方才她瞅著那道梳高馬尾的影子,滿身清冷,大步過來。

怎麽會是李妙言?

李驚月看著李妙言的模樣,少女梳高馬尾,穿白衣,一雙含冷桃花目,瞥她一眼,並未多言。

怎麽回事。

李驚月覺得有點不對,見裴梢雪過來,忙退到裴梢雪身邊。

“妙言,你來了。”

殿內,男聲不怒自威,李妙言過去行禮,“弟子李妙言,拜見師父。”

她擡頭看坐在殿上的男人,一言不發。

上輩子,雖然她一生苦。

但除夜琉,也有人進她心底過。

男女主的感情不經打擊到要拿她當調味菜,令白傳的鞭子打到肉皮上,她再爬起來。

可唯二令她傷過心的,是眼前百裏鎮流。

原著中的路人師父,李妙言上輩子入仙門當日睡過頭,系統快把她罵死,她往鳳仙山趕去,門外鎮守弟子不讓她進去。

李妙言恨不得原地大哭一場,沒了這個機會,只能捐錢進鳳仙山,李家本就不支持李妙言修仙,她凡人之力又接不得懸賞令,怕是要去荒地裏挖煤塊......

這得挖多少年的煤啊?

愁眉苦展之時,從遠處過來個人。

抱發黃書紙,白衣加袍,黑發用銀冠高束,風卷雲舒裏,仙人下凡。

李妙言蹲在原地,看他過來。

門口鎮守弟子喚他,“百裏師尊!”

“嗯。”

百裏鎮流將手上書紙交給弟子,瞥眼望來。

一雙清冷溫和眼,李妙言微楞,他問,“這姑娘是?”

“她啊——”

“我!我!”李妙言生怕錯失機會,

“我睡過頭,忘記今日仙山入門,慌忙跑來便已經晚了,還望仙長能給我一次機會,我是真的很想去!我今生的願望就是來鳳仙山,我來不了都不想活了,求您讓我進去吧!”

系統:......會不會太誇張了?

李妙言:滾,進不去是我挖煤又不是你挖煤。

她神情一會兒一變,實在有意思,百裏鎮流忍不住笑了。

一笑,更添溫和。

“那可不好,性命是最重要的,珍惜性命之人,才是世間可貴之人,”

系統大罵:你看!你讓他討厭了吧!你這叫道德綁架!笨蛋李妙言!

李妙言蹲在原地,崩潰。

“進來吧,”他說,

“願你進入鳳仙山後,能知性命可貴,貴的是自己的,也是他人的,萬不可輕視任何一條生命,包括自己。”

那是李妙言第一次在這歪曲世間,自以為尋得個正常人。

可自李驚月入仙門,一切都變了。

那是令人誤解的偏愛,他給李驚月最好的宮殿,為李驚月是非不分,從一開始但凡李驚月與人起沖突,百裏鎮流定會一心偏袒李驚月,到後來,李驚月招人暗算,昏迷不醒,百裏鎮流險些入魔,竟采用活人煉丹的方式讓李驚月清醒。

什麽性命可貴?

都成放屁。

高位上的男人冷哼一聲。

李妙言還沒擡頭,光芒大盛,整個人被一道從天而降的力氣轟飛,“噗”的一聲,吐出大口血沫來。

“師父!”

“師尊!”

裴李二人趕來,卻被寒光揮退,寒光成結界,李妙言被打趴在地,喉間腥甜,鮮血卷著肉粒直從喉嚨裏咳出來,眼淚疼得直掉,四肢百骸都好似經方才被整個轟飛的力度重組一遍,劇痛無比!

“逆徒李妙言,方才我看你如今心境已有九境!你以心魔為由欺騙眾人至今!你推師妹掉下山崖!你認不認罪!”

裴梢雪看著跪在地上,口中鮮血直流的李妙言驚楞原地。

心境九境,十境為滿。

九境在心境地界,可堪一位大乘期修士,這......怎麽可能?

李妙言眼淚似打翻油瓶,血與碎肉不斷從咽喉中嗆咳而出。

“我......”她用盡渾身力氣,面上青筋暴起,大喊一聲,“認個屁!”

話音剛落,李妙言整個人就又被寒光高高轟起,全身脈流盡破!

*

陰雨淅瀝。

少年紫衣,坐在玉蟾宮廊下,忽然轉過頭。

“三殿下?”

“小蠶,”少年起身,“你在此處等我。”

“啊?三殿下!不可!”

見月謠季要進去,小蠶抓少年衣擺,“您方才洩露殺氣!如今又不打招呼冒然闖入!不行!”

“莫要管我,”月謠季扯回衣角,幾步上去臺階,紫光劍出現手上,“師姐有危險,我要守在師姐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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