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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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傳:

2092年6月15日淩晨4點25分。急診室裏傳來嬰兒的啼哭聲,不多時紅燈滅掉,穿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欣慰而又疲憊地對守在外面的家屬道:“母子平安,恭喜啊。”

中年夫婦緊緊握住醫生的手,滿是期待的問:“是男是女啊?”

年輕些的男子同樣掩飾不住地開心:“都說母子了,肯定是兒子了。”

醫生點點頭,含笑說:“沒錯,是個大胖小子。”

中年女人撇了撇嘴:“可我喜歡孫女,也就外婆想要個玄孫。”

男人點點她的鼻頭:“你呀,別老是跟外婆做對,否則到時候可有你後悔的了。”

中年女人沒有理會他,拉過自己的兒子便去看兒媳婦。

男人搖搖頭,拿起手機撥通家裏的電話,鈴聲剛嘟過三聲,那頭傳來蒼老而虛弱的聲音:“誰呀?”

“外婆,是我,潘羽生了,是個兒子。”

那邊沒有回話,只聽到一陣粗重的喘息聲,他正要詢問情況,那邊終於說話了:“是嗎?真好,他果然是這個時間,,,咳、咳、咳。”

中年男人並沒有把她的咳嗽放在心上,因為這些年來好幾次都病危,可每次她都撐過來了。他照常叮囑道:“外婆,您不要太激動了,等潘羽身體好些,他們再去看您。”

“ 你聽我說,我的時間不多了。等我死後,你把我的屍體焚化,骨灰放在祠堂前,答應我,好嗎?”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急促,仿佛這件事對她尤其重要。

男人雖心裏很奇怪可還是下意識答應了她,因為外婆在他們年輕的時候偷偷幫了他們許多,可從來不要任何回報,他也是偷聽到一些親戚朋友說話才知道的。由於外婆再三叮囑,所以他至今都沒告訴過自己的老婆。

說起來,雖然自己的老婆才是外婆的親外孫女,可是她對自己也是出奇的好。不光在他們最困難的時候替他們撫養孩子,不要任何的回報,更是把自己存的錢全給他當創業基金。

聽到男人答應她的請求,她松了一口氣:“我還有最後一個請求,把孩子的照片發給我好嗎?”

男人立馬應道:“好,我這就去。”

幾裏外的破舊樓房內,一個白發蒼蒼、鶴發雞皮的老人握著過氣幾十年的手機,微弱的燈光中是一個皺巴巴的小孩定格的畫面。她淡淡一笑,顫抖的手指停在小孩的面龐前。

手機無聲地滑落,脆弱的屏幕碎成一條條裂痕,再也不會有人能撿起這個不合時宜的老舊東西了。

———————-

2017年6月30日。

宋尋在大街上游逛了一整天,她大學畢業已一年有餘,無數次投簡歷被拒,無數次過不了試用期,她對於自己還是否堅持考古這一工作感到迷茫。

幸好她還有一群陪著她的朋友,今天大家約好了一起聚會。她拿出自己的錢包,空癟癟的剩不了幾張錢,她忽然產生了退卻心裏。

“叮~”手機短信提示音響起,她在屏幕上劃幾下,白底黑字落在她的眼中,她忍不住嘆口氣。

“尋尋,我們在燒烤吧307包間等你,快來哦。”

她立馬攔下一輛出租車奔往目的地,車窗裏的景物連成一副斷斷續續的圖畫。她拿出手機檢查了卡裏的餘額,再次忍不住嘆口氣,要和爸媽要錢嗎?

到底要不要放棄考古,選擇一個能養活自己的工作呢?每當她要和父母要錢時,這個念頭總會在她的腦海中盤旋。當年他們不是沒給過她建議,可她憑著一股對夢想的執著,毅然決然地選擇了考古,如今自然少不了聽他們嘮叨。

思緒和車子一同停止在燒烤吧門前,服務員熱情地上來招呼她,她擺擺手徑直走向三樓。每次聚會都選在這裏,她早已輕車熟路,307就在三樓的樓梯旁。

燒烤吧的裝潢並沒有特別精致,但貴在價格合理,味道不錯,是這座城市小康之家的首選。包間的房門是紅木做成的,一般吃飯時都不會合上,方便服務員上菜。

宋尋走上樓梯,踩著咯吱作響的木質樓梯讓她有種回到古代的錯覺。還有跟她身高一樣的高度,她就可以走到三樓,進入包間。這時,刺耳的談話聲傳入她的耳中。

“ 宋尋這個人吧,就是有點小氣,我上次跟她借十塊錢吃飯,才兩三天的時間她就讓我還她,不就十塊錢嘛,有什麽大不了的。”

這個聲音對於宋尋來說,不可謂不熟,她睡在宋尋上鋪四年,每次吃飯都找宋尋借,還的次數卻是屈指可數。

“小氣還好啦,問題是她脾氣也怪,有回我跟她開玩笑,你選考古有啥出息,她瞪我一眼就走,啥意思?!還不能開玩笑了?”

宋尋突然被一股淒涼沒過,無力感讓她無法堅持站著哪怕一秒鐘。她以為能成為一生的朋友,卻在背後一起說她的壞話,並以此為樂,那她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自己的這群所謂的朋友。

“我已經寫好四張付款的紙了,你們別忘了拿好白紙,抽完簽後調換過來,這樣就還是宋尋結賬。”

幾個女生哄笑起來,第一個女生得意洋洋道:“誰讓宋尋那麽小氣,讓她花花錢也挺好的。”

難怪幾次聚會都是她付錢,她以為是自己運氣差,從來沒想過她們會合夥耍她。

炎熱的天氣下,宋尋仿佛墜入三九寒天,雙拳被她壓在懷中,防止太過用力而引起顫抖。她無法繼續聽下去,肆意的嘲笑聲會化作利刃讓她遍體鱗傷。

她失魂落魄地走下樓梯,服務員關心地上前詢問:“您怎麽了?需要幫助嗎?”

宋尋看一眼關切之情溢於言表的陌生人,再看看樓上熟悉的寢室“好友”,她點點頭:“麻煩你把最貴最好的菜送到307包間,你就說這是她們的好朋友的一片心意,讓她們好好吃。”

服務員應道:“好的。”

走出燒烤吧的推拉門,宋尋沒有回頭,爸爸經常教導她,不能做沒出息的事情。

漫無目的地在路上亂走,宋尋不知道該去哪裏。看一眼時間,估摸著媽媽去接弟弟了,她打算先回家。

弟弟今年十五歲,明年就要中考了。媽媽為了節約他的時間,同時也為了不讓他去網吧,於是主動要求一下班就接他。

宋尋家是三室一廳的構造,她和妹妹住在一間,弟弟自己一間。妹妹自從讀高中寄校後,她也開始擁有自己的獨立空間了。

她原以為家裏沒有人,誰知道打開門竟然看到媽媽和弟弟都在,媽媽坐在沙發椅上,怒氣沖沖地瞪向一旁。弟弟跪在沙發下,眼睛滴溜溜亂轉,短袖掩蓋不住的地方有幾道明顯的巴掌印。

一見到她進來,弟弟連忙擠出幾滴眼淚,連滾帶爬沖到她身邊:“大姐,你跟媽媽說,我沒有偷你的錢,那二十塊錢是你給我的。”

這小子,又偷拿她的錢去網吧玩!上次那麽警告過他,他一點都沒長記性!這次不能再幫他了。宋尋打定主意,正要實話實說,忽然看見弟弟撅著嘴、流著淚的委屈模樣,她立馬就心軟了:“媽,您別怪弟弟了,是我給他的。”

她看見弟弟狡黠的笑容,以及媽媽火冒三丈的氣勢。她的嘴角抽搐一下,這時候應該隔岸觀火才對啊。

媽媽“騰”地站起來,指著宋尋就破口大罵:“你有錢是吧?有錢怎麽不見你給我呀!每天吃我的用我的,還一點都不讓我省心!你說你找工作找幾天了?有一點成功的苗頭嗎!當年讓你考公務員、考教師,你不聽,偏偏要去學考古,你現在憑著你的夢想能養活你自己嗎?夢想在現實面前什麽都不是!你要去哪裏?回來!”

宋尋忍不住奪門而出,若是媽媽罵她,她可以裝啞巴。可是她怎麽可以否定她的夢想,考古是她哪怕耗盡青春都想做的事,她怎麽可以把這件事說得一文不值!難道養活不了自己的夢想就沒資格成為自己的夢想嗎?

狂奔催出的汗水帶走她的憤怒和悲傷,她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裏,左邊的雙閃使她閉上了眼睛,急剎車聲極速靠近,自己怎麽就跑到十字路口中了呢?

輪胎摩擦聲接近耳邊時,世界仿佛安靜了下來,宋尋的腦海中一片空白。等她能有思緒時,她腦中只有一個想法,自己是被嚇死的吧,不然咋一點痛苦的感覺都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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