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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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周慈止不住打了個哆嗦。

誰會叫他師姐?師弟師妹們不在蒼山上練劍,易容跑來這種荒郊野外做什麽?

聽聞仙首亦愛雲游,若是路見不平,大約會和自己一樣暗中出手。

但是,但是不會這麽巧吧,周慈懷抱著一絲僥幸地想,她發出一聲悶哼:

“小公子在說什麽?老身年紀大了,聽不太清呢。”

秦霽嗤笑一聲,笑聲中卻似有對自己的嘲諷:

“你果然不想見我。”

周慈不打算同他說什麽認錯人了一類毫無意義消磨時間的鬼話,她明白秦霽已然確認,這就是她。

“怎麽發現的?”

周慈引以為傲的易容技術如此輕易地被識破,終歸還是有些不甘,她決意要弄個明白。

秦霽喃喃道:

“如果你對一個人日思夜想,在心裏成千上萬次地描摹她的臉,那麽無論她變成什麽樣子,哪怕見到一眼,你都能在心裏明白,這是那個人。”

周慈又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她心中警鈴大作,為什麽秦霽要在心裏成千上萬次地描摹她的臉啊?就這麽恨嗎?

可見焚心牢確實是地獄一般的日子,要是她,她也會恨的。

周慈自合歡宗秘境出來後,從未想過要如何面對秦霽,她也沒想到能這麽巧,和身居高位的少年仙首在這樣的情境下猝不及防地重逢了。

她並不想和秦霽動手,在腦海裏搜刮了一番可能能夠打動秦霽的他們相處的場面,臨時打了一番腹稿,直接開始輸出了:

“師弟,我並未不想見你,我對你問心有愧,著實不敢見你。”

秦霽聞言卻是訝然:

“師姐倒是說說,哪裏對不起我了?”

周慈的腦海中電光火石般地閃過了無數畫面——赤凰差點送秦霽去見閻王、還搶了無涯,顧焰在金蘭劍會上拿桑桑的事威脅秦霽,幾乎是直接導致他被仙盟威脅去了焚心牢…

好像在她身邊,秦霽就沒遇上什麽好事。

周慈深吸一口氣,都是在江湖上混的,誰沒的罪過人呢?她是來好好說話的,不是來當覆讀機重覆一遍他們之間有什麽血海深仇的。

大腦宕機了一會,周慈忽而靈機一動。

“其實,”周慈小心翼翼地開口,“是因為我暗戀師弟,從我與師弟初見開始,便對師弟芳心暗許,後來的事,我有太多身不由己,無論是魔族還是顧焰對於師弟的虧欠,我都為此掙紮萬分、夜不能寐,卻還是因這些身不由己而無法對師弟作出補償。我實在…實在沒臉見師弟。當年在梨花樹下與師弟約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無論如何不要見血,不知師弟可還記得。”

周慈作完這一番幾乎是聲淚俱下的演出,立即開始卸掉易容,以向秦霽表明自己在真誠地與他進行交流,當然,信不信由他了。

秦霽手中的燭火終於印出了周慈真正的面容。

在周慈說完關於暗戀的那番話後,秦霽沒再說過一句話。

他將燭火放下地上,緩緩摘下□□,露出那張好看得令周慈呼吸一滯的臉來:

“可是,我也是喜歡師姐的。”

這怎麽能喜歡上呢?周慈不解,如果有人這樣對她…

秦霽向她湊過來,湊得很近,呼吸幾乎都交纏在了一起,他仰起那張無辜的臉,眼裏亮晶晶的,似是在征求周慈的意見。

色令智昏之下,周慈很幹脆地吻了上去。

周慈從未接過吻,秦霽也一樣,然而秦霽卻越來越用力,很快周慈便喘不上氣來,低低嗚咽了一聲。

秦霽立即停住,目光落在周慈的嘴唇上。

是被血珠點綴的嫣紅色。

他用絹帕輕輕擦拭掉,溫聲道:

“還是見血了…師姐,都怪我,是我食言了,所以往日的事,若是你有什麽對不起我的,就全一筆勾銷了吧。”

周慈沒厘清秦霽的邏輯,男主果然非常…非常特別!怎麽好好的就全一筆勾銷了?

但她還沈浸在方才的吻中,她知道,她想和秦霽這樣繼續下去。

有什麽不可以的呢?周慈想,她如今也是個非常強大的人了。再去談愛,是極正常的事情,她有能力為此付出代價。

秦霽只看著她,眼中似有千言萬語。

他想起來了。

一見到周慈,就好像什麽都想起來了。

就好像,自己變成了一個更完整的人一樣。

其實在焚心牢之中,最痛苦的事根本不是□□的折磨,而是一個叫“天命”的聲音反覆告訴他:

她該死,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你為什麽不殺她?

這個“她”便是周慈,他的師姐。

天命總會帶他到一個四周都是可惡的恨他師姐的人的地方,他手中卻也有一把劍,正直直地指向他師姐。

所有人都在歡呼,都想要他殺了她,讓她永世不得超生!

但秦霽想拉住她的手,帶她逃跑,逃到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

天下之大,難道容不下他們嗎?

然而周慈卻並不和他走,眼裏只有像要化形的哀傷:

“走不了的,仙君,去哪裏我都是死路一條,我不能連累你。”

秦霽想和她說,為什麽要喊我仙君?你不是我的師姐嗎?你應該喊我師弟啊。

他帶不走她。

可他無論如何不會殺了她。

“天命”最後一次勸說他,他將劍鋒一轉,對準了自己,他對周慈說:

“師姐,如果你真的走不了,那我也不走了,我留下來陪你。”

他似乎把“天命”氣得不輕,罵了幾句他聽不懂的話,什麽“戀愛腦”“世界線”“完蛋”之類的話,最後“天命”自言自語:

“也罷,你不想殺她,那忘了她總是可以的。”

秦霽想掙紮,他想說怎麽可能?怎麽可以忘了師姐?和師姐相處的日子,是他人生中最珍貴的時光。

但意識卻不由自己控制,他的周遭逐漸變成了一片徹底的黑暗。

等到醒來,等從焚心牢出來,他輕而易舉地得到了一切,因為驚人的實力、因為為上修界作出的犧牲,好像所有人都愛他敬他,這根本是小時候只盼望能不挨打不受凍每天吃飽飯的他敢奢求的。

得到這一切,似乎也並沒有什麽意思。

那麽,當初的他,緣何去追尋這一切呢?

秦霽想,也許他記憶缺失的那一塊,就是他心裏缺失的那一塊。

他幾乎是抱著“上窮碧落下黃泉”的決心,來找那個只在當時的他腦海裏有個剪影的人。

他早就聽聞,周慈去了合歡宗秘境,然而行至合歡宗,李見月卻只給他看當年周慈的親筆信。

李見月似乎只怕秦霽去找他麻煩,將那信隨身攜帶,當作寶貝金身,再便是看向早已是一片廢墟的合歡宗秘境方向,意有所指道:

“人去樓空。”

秦霽自是不好憑空去為難李見月,畢竟他依然能辨認周慈的筆跡。

他離開後想,只要周慈還活著,那麽無論費多少心力…

就連雲游,也是想多一點點去追尋她的機會。

沒想到真能在這裏遇到了周慈。

周慈的臉蛋微微發燙,挽住秦霽的手:

“師弟,我們…”

他們可以以雲游的少年和老嫗的身份,處理好楊家的事情,等到以後,以後就天高雲闊,秦霽想,只要和周慈在一起就好。

“我們先一起去暗室。”秦霽輕吻周慈的額頭。

地道依然昏暗,但這不打緊。

重要的是,從今往後,不管去哪裏,終於都可以和這個人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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