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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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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顧焰繼續幽幽道:

“既然巫雲神木現世,本座猜測,如今阻止驚月回來唯一的辦法是你去獻祭,如果小慈你不去,他們便只能指望本座—笑話,怕是連本座的面都不敢見,只知道柿子挑軟的捏。”

周慈便明了了,上修界一定要阻止驚月冤魂回來,聽他們的意思,獻祭的這個人需要會噬魂術,而如今能做到這件事的,除了她唯有顧焰。

李見月知道顧焰瘋,但瘋的前提是要活著,如果沒有周慈的獻祭,上修界不知會面臨怎樣的末日。

指望不了周慈,上修界只得指望顧焰,但顧焰豈是什麽省油的燈?他入世這麽多年,自是有些人知道他的名號,並且知道打不過他,於是只將目光放到了涉世未深的周慈身上。

顧焰是個瘋子,幾百年都沒見他身邊有個長久留著的活物,李見月之類的人自只將他當毫無感情的怪物,以為他對周慈不過招貓逗狗一般,膩了自會將她處理掉。

設計周慈,顧焰也根本不會為保護周慈而出手。畢竟要是成功地阻止了巫雲神木現世,顧焰也是受益者,如果沒有周慈來做這件事,其餘人就是再畏懼他,也只能將算盤打到他頭上。

想清楚前因後果後,周慈猛然一驚:

“天,原來他們是要我去送死!可是如果我不去死,這個世界不就完了?我豈不是不得不死?”

顧焰怒道:

“你瘋了麽?上修界統共有多少人?就算你和你那些同門感情深厚,也沒必要為了那些不相幹的人去死!”

周慈的腦子一片空白,她也並沒有做好要去為世界和平送死的準備—畢竟她這樣年輕,真的沒有活夠本啊。

不過,還有兩年,她想起來,兩年的時間,她一定會找到其它的解決辦法。

周慈便寬下心來,她倒比從前積極許多:

“還有兩年呢!這兩年會發生些什麽誰知道?我總歸不是不得不死的,一定有什麽其它辦法。”

顧焰聞言卻瞪了她一眼:

“就算沒有別的辦法,也不許去為這些人送死!就算巫雲神木現世,本座也能庇護你,你實在舍不得你那幾個朋友,本座倒也不介意多幾個窮親戚,當然你那個師弟除外。”

並沒有人給過周慈這樣的許諾,她下意識地正要感動,恍然卻想起顧焰殺過的那些人,立即就把任何積極的情緒給拋到九霄雲外了。

她倒希望,這世上有什麽通天塔類的地方,把顧焰關起來,令他日日在裏頭懺悔贖罪,施法超度怨靈。

現實世界裏,除了十分必要的情況以外,還是不要同此人扯上關系了。

周慈見天色已晚,便要起身離開,這才想起她初來的目的,是為了秦霽而同顧焰交涉。

眼下這個情況,她倒不知如何開口了。

顧焰卻看出來她的難色,原本還算溫和的表情瞬時烏雲密布:

“小慈,你要是想救你那秦師弟,就趁早絕了念頭!因為你想了也沒用,人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本座也不過是讓旁人知道他的真面目而已,又有什麽錯處!”

竟從顧焰口中聽到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一類的話,周慈既新鮮又好笑,那顧焰怎麽就不為他殺的那些人負責?

她神色卻逐漸嚴肅起來,顧焰不怕的原因他親口說過,就算上修界的人來圍剿他,他也不必畏懼分毫,他既有如此實力,哪有人敢沖上去讓他負責!

周慈便想:

她有什麽立場去舍不得男主?沈岸都說了,男主是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他的命運有再多曲折坎坷,結局總會是好的。

顧焰此番行動,說不定也是給秦霽的機緣。就算周慈這回幫了他,然後呢?總不能每一次都靠周慈和幕後黑手的“友誼”逃過一劫,周慈也不能無時無刻待在他身邊吧。

與其心疼男主,她還不如想想自己這個原本要被男主一劍穿胸的反派,這個世界的天道和氣運可不會偏愛於她,所有的機會都得靠自己爭取。

放下助人情結,尊重男主命運。

之後要是真有什麽她不得不幫的事,她也不會逃避,但此時此刻,也沒有必要再絞盡腦汁地勸顧焰了。

周慈回過身來,對顧焰淡道:

“你說的有道理,他應當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我方才只是擔心,讓旁人知道秦霽是這樣陰狠毒辣的人,我也要受到牽連,你也知道外人都曉得我和他關系不錯。

顧公子我相信你有分寸,只要這件事不礙著我,你做什麽我都沒意見。”

顧焰萬沒料到周慈這麽輕易就想通了,嘴角勾起了一個愉悅的弧度:

“小慈確實是拎得清的人。”

不等周慈回答,他轉而似是想到了什麽,臉色又陰沈下去:

“但你也不許再想去獻祭送死!倘若你要為救世死了,本座也要屠盡這百餘座城池,到時到了黃泉之下,你也只能後悔白白丟了性命。”

周慈:

“……?”

瘋子都是這樣的?

這一日無事發生,周慈只待在客棧中閉門不出,思索如何制止巫雲神木現世。

原書的內容太覆雜混亂了,如果顧焰所言屬實,為何原文裏沒有提及驚月這個人?關於合歡宗,只有一個接一個美貌長腿的女孩子,無緣無故地傾心於秦霽而已。

會不會除了她與顧焰以外,秦霽也是能制止神木現世的關鍵人物?

只是由於篇幅有限,作者不想寫任何超出他腦容量的劇情,幹脆一筆帶過了。

這件事便只能問還在魔族大牢裏的沈岸了,不知道這位仁兄尚能話否。

周慈一覺醒來,便到了劍會要開始的時候,她理好鬢發,穿了件適合打架的衣裳,便提著劍直奔演武臺了。

客棧裏有面足夠她看清自己全身的銅鏡,臨走前,對著鏡子,周慈感嘆大師姐的確生得好,連她都忍不住愛這副皮囊。

到了演武臺,關漪他們已早早在等候,與周慈問了好。

演武臺邊人山人海,周慈被這場面震撼住,門票兩百靈石一張,看來沈蘭思這回發了大財,不知道什麽時候蒼山能當一回東道主。

她回身望向秦霽,秦霽臉色不太好,他本來就生得白,此刻更是近於毫無人色,對著周慈欲言又止了好幾回。

周慈知道他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好過,但只能止住這種了無意義的護犢子心情,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悄悄跟秦霽耳語:

“師弟,不要緊張,也就是一場比試而已。”

秦霽垂下眼簾,嘆息般地應了一聲“嗯”。

他昨夜悄悄去了遇到秦桑桑的那家店,店周圍竟是滿布了結界,本打算硬闖進去,未曾想沒等他行動,店老板便已將結界打破,神色莫測地招呼他進去。

店老板換了個模樣,不是肥頭大耳的胖子,也不是當日火場旁偽裝成魔族的,而是他當初在龍潭附近見到的少年道士!

憑著直覺,秦霽知道他們是同一個人。

他怔在當場,所有要出口的話都留在了喉嚨邊。

顧焰淡道:

“秦小公子,怎麽不說話了?”

他的語氣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秦霽攥緊雙拳,指節都泛出青色,卻只能啞著嗓子道:

“前輩,晚輩年少時沖動易怒,鑄成大錯,但前輩亦相助於我,今日終於有機會再見前輩…”

顧焰大笑起來,揮手打斷他:

“本座可不覺得你有錯啊,那些人不殺了留著幹嘛?你被折辱了那麽多年才忍無可忍,分明是廢物慫包一個,要本座說,你早該動手了!”

秦霽摸不清顧焰的脾性,他心知自己如今仍無法抗衡於顧焰,只能壓下所有不快,試探著問:

“那…前輩的意思是?”

顧焰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難得有機會近距離地觀察此人,只得出他是個漂亮廢物的結論。

“沒什麽意思,當日本座幫你,不過為了圖個熱鬧看,今日要將你當年所作所為公之於眾,也不過一時興起—

要怨只怨你自己吧,這麽多年了還是廢物一個,你要是能同本座一樣,何必在意這種小事?”

這話說得刁蠻不講理,畢竟顧焰都活了三百多年了,且修習的是邪術,而秦霽卻才二十歲不到。

可顧焰怎麽看秦霽怎麽不順眼,只想挑最紮他心窩的話講,果不其然,秦霽臉上稀薄的血色消失殆盡。

顧焰對著這位倔強又淒慘的少年,竟也生不出一分的惻隱之心,他想到明日該有的場面,便笑得更肆無忌憚:

“你如果無緣無故逃了劍會,無非坐實了本座要告訴他們的事情,如果去了還有一線生機,你不妨想想清楚。”

似是又想起了什麽,顧焰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形狀:

“對了,其實本座和你那位周慈師姐是朋友,倘使她來求本座,說不定本座也會高擡貴手放你一馬。

只可惜你師姐對你毫不在意,秦小公子啊秦小公子,就算殺了那些人又怎樣,本座看你這些年可算是白活了!”

秦霽聽見周慈的名字,心跳如鼓點一般,不受控制地脫口道:

“師姐不知曉我的過往,哪來求前輩放過我一說?”

顧焰發覺秦霽當真對周慈的任何秘密都一無所知,更是可樂,他惡念歹生,玩味道:

“你師姐可比你想象的有趣得多,你不會自以為很了解你師姐吧?跟本座比,你認識的那位簡直是個假人。

好在本座宅心仁厚,想你能死個明白,就且告訴你吧,你師姐同魔族淵源不淺,自己也修習禁術。

你殺人的事本座早全告訴了你師姐,不過她好像早就隱約猜到了,殺人這種事對我們來說何足掛齒?她不幫你,只是因為她同你沒什麽感情,不想費這個心力罷了!”

顧焰本期待秦霽露出崩潰愕然的神情,哪料將眼神放在秦霽臉上後,他只看出來滿滿的不相信。

顧焰心底暗罵一句,真是傻子。

如果把事實避無可避地放在秦霽面前,他就不得不信了吧?

要是這樣還不信,顧焰也只得作罷了,和傻子計較太跌份。

顧焰嘆口氣,和這種偏執狂無法交流,他又揮手道:

“你走吧。”

秦霽卻忽然揮劍,一時劍光大盛,整間屋子瞬間被點亮,顧焰一個回身,堪堪避開了那劍芒。

他並未隨身攜帶刀劍,只得赤手空拳應對秦霽的攻擊,然而秦霽身形太快,似電光火石般令人閃避不及。

顧焰本存了輕敵的意思,直到秦霽的劍鋒堪堪掠過他的衣袖,他才斂住笑意,飛快地念出口訣,召喚出怨靈來。

一時飯館整個狹小的空間之內,燈光迅速地昏暗下去,秦霽肉眼所及之處,都為一層黑霧所籠罩,他心神猛地一蕩,立即意識到再不停手,便會陷入幻覺之中。

秦霽知道勝負已定,利落地將劍收回鞘中:

“前輩見笑。”

顧焰因方才秦霽的身手,仍有些吃驚:

“本座倒是小瞧你了。”

秦霽的天賦令他眼前一亮,他一直期盼世上能有個打敗他的人,可唯一會噬魂術的人是周慈,他又絕不想正兒八經地和周慈兵戈相見。

如果秦霽修到正道的最高峰,又成了他的手下敗將,那場面真是想想就很美妙啊!

算了,在讓周慈失去她的小師弟和等秦霽成長到能與他一戰,顧焰還是沒有猶豫地選擇了前者。

秦霽收了手,他已意識到實力的差距,卻極認真地盯著顧焰的臉,附身抱拳道:

“前輩,得罪了。晚輩只有一事再相求,前輩說與我師姐是朋友,可是事實?”

若是周慈在場,怕是也只會咬牙切齒地應下來,故而顧焰臉不紅心不跳:

“騙你有何好處?”

秦霽的臉上便浮現一抹笑意:

“前輩既與我師姐是朋友,就請幫晚輩這個忙吧。”

他便與顧焰說,當年周慈為了幫他,將自己的一分元神融進了他的神識中,至今仍未尋到破解的辦法。

若是他不得不死,也不想令周慈那一分元神受損,如若顧焰知曉能令他們元神分離的方法,還盼顧焰如實相告。

顧焰認為這人簡直是不可理喻,死到臨頭了,居然記掛著的是不拖累周慈?

但他自是不想周慈就這麽因為秦霽死了、瘋了或是傻了,恰巧他知道分離元神的辦法,雖然心裏莫名煩悶,卻還是告訴了秦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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