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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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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憐

未時初,周萱有午休的習慣,睡意朦朧間睜開眼,看到身穿月白色長袍的張馳站在床頭,本能地問道,“陛下,你怎麽來了?你是親自來救阿誠的對不對?”她猛地從坐起來,拉住他的手,焦急又慌亂。

“趙子晉要用阿誠的命開啟寶藏,我不知道他把阿誠藏在哪裏,阿誠才那麽點大,一碗底心頭血會要了他的命的,”她幾乎是語無倫次,拉住男人寬厚的手掌就像握住了救命稻草,慌張的語無倫次。

楚王聽得周萱的稱呼,心頭一動,看到周萱焦躁難安,淚水撲朔朔地滾下而不自知,面上帶出三分心疼,溫柔地擦拭掉她臉上的淚痕,讓他忽略了此行的目的,心中只剩下這個謎一樣的少女。

“不著急,慢慢說,阿誠不會有事的,”他頓了頓,試探著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朕既然來了,必然不會讓你們母子出事的。”深邃的黑瞳盯著周萱的反應,胸膛怦怦直跳。

果然,周萱從床上撲入他懷中,“你終於來了,我都快撐不下去了,阿誠縱使有西涼血脈,也是你的親骨肉。我就知道,你不會放棄他的,你待我都這般好,又怎麽會眼睜睜地任由趙子晉取阿誠的性命!”她埋在張馳的肩頭,淚水浸潤了布料。

一陣濕熱的觸感蔓延開來,印證著心頭的猜測,張馳徹底掩下來此的目的不提,長臂圈住周萱的腰,大掌輕撫她毛茸茸的頭發,柔聲安慰,“阿誠是你為我生的寶貝,我怎會丟下不管。阿萱,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別再說那些妄自菲薄的話,你是我的愛妻,我怎會丟下你不管。”

第一次說這種纏綿悱惻的情話,張馳的耳根有些紅,但這真是他目前的期許。他全身的註意力集中在周萱的反應上,若他的猜測成真,他真不知道該歡喜還是遺憾。

“你就不要再騙我了,我都知道了,”悶悶地聲音從肩頭傳來,“你心中另有所愛,大可以直接告訴我,我會不再黏著你了,我會成全你們的,真的!”

周萱僅僅是這般一說,心頭便難過得無法抑制,她咬著下唇,戀戀不舍地伸手放在他胸膛,顫巍巍地鼓起勇氣擡頭,用實際行動和張馳保持距離。

對上張馳眼神的那一剎那,周萱楞住了,沒有秘密被發現的尷尬,沒有突然被戳破慌亂,只有赤裸裸的困惑,“阿萱,你睡醒了嗎?”男人的聲音渾厚,毫不拖泥帶水,猛地將周萱從前世的幻覺中拖出來。

真是一道天雷劈醒夢中人啊,面前的張馳,竟然不是夢中新登基的楚帝,而她無知無覺地說了些什麽。

看到呆若木雞,惶恐不安的少女瑟縮著要躲到床角,張馳當機立斷地趴在床上,隔著被子壓住她想要挪動逃離的腿,大手一揮,用被子將周萱卷成一團抱到自己面前。

周萱嚇傻了,她沒料到昨夜決然離去的張馳會出現在她的閨房裏,所以將今生的張馳當作前世的丈夫,以為自己在夢中,趴在他肩上哭個不停,將心中的話說了個幹幹凈凈。都怪她前世的執念太深,這樣的夢,其實並不是第一次做了。

被強行固定住不能逃離,周萱本能地縮成一團,下頜頂著膝蓋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這一世的張馳,可還不是她的夫君呢!

若是他質問,她還可以狡辯,可他不動聲色,連呼吸都輕不可聞,叫她無法鼓起勇氣將說出的話咽下去。

張馳心中五味雜陳,太多的疑惑不知從何出口,強行抱著懷中瑟瑟發動的少女,只能大掌一下下拍在她的後背,想要驅趕她的恐慌,卻只是徒勞。

“我曾在書中看到,有些人會有上一世的記憶,阿萱,你也是這樣的嗎?”

感覺到懷中的被團顫抖了一下不再動彈,他繼續猜測,有意詐她開口,“阿萱,前世你嫁給了我,但是我待你不好,還讓趙子晉搶走了咱們的孩子,阿誠,對不對?”

周萱全身緊繃,她不想承認,但男人明顯默認了自己的猜測,低沈地聲音在她耳邊繼續,“前世的我是個混賬,不但沒有救阿誠回來,還和別的女人有牽扯,所以阿萱絕望之下自己去救阿誠了,是嗎?所以阿萱這一世一點都不想理睬我,對吧。”他雖是問句,語氣卻非常篤定,頭垂下來抵著她的頭,幽幽一嘆盡是難過。

周萱心中天人交戰,他說的對又不對,聽到男人低沈聲音裏的委屈和失落,她幾乎就要摟住他的脖子告訴他前世的一切了,可是然後呢,繼續前世的老路嗎,既然終要分離,我寧願從未開始過,遠遠地看到你和心愛的人,白首不相離。

“我只是做了個夢而已,楚王殿下,你越矩了。”周萱眼睛飛快地眨動,“你找我是來做什麽的,為什麽就一個人進來了?”

張馳擡起周萱的下頜,極盡溫柔地摟著她親吻,長臂圈住她的肩制止了她無力的掙紮,用行動訴說對她的思念和喜愛。

周萱被他強壓在胸前吻得無暇思考,無法豎起厚重的防備,被迫沈醉在這一刻無法自拔。許久,才感覺到張馳已松開她的唇,手指在她滾燙的臉頰輕輕一戳,熾熱的呼吸噴灑在她面上。

“阿萱,你真是讓我深深著迷,你跟我去北齊吧,我會好好待你的。我真羨慕前世的自己,你對他那麽親密,卻總是拒絕我。”

張馳像個要糖吃的小孩,圈住了周萱怎麽也不肯松手,貪戀的吻一個個落在她臉上。

耳垂被男人叼住輕輕一咬,周萱渾身一震,幾乎要跳起來,就聽他模糊的呢喃,“我誰也不喜歡,就喜歡你,咱們重新將阿誠生出來好不好,我會教他讀書、陪他練武,他會糯糯地叫你母親,纏著你教他作畫,陪他寫字。

阿萱,我不知道前世的那個我到底有沒有移情別戀,但我向你保證,我可以不再見那個女人。阿萱,你公平一點好不好?”

張馳隔著被子將周萱摟在懷中一陣揉搓,重重喘上一口氣,擡起周萱的臉,棱角分明的臉上少了柔情,多了鄭重,“我已經為你除掉了趙太後,留下了周堯瑞弒母的證據,只等時機成熟,新帝必然會與承恩公府徹底撕破臉。

阿萱,你不要再和那個小白臉幽會了,他能做的,我都能加倍給你。”

周萱迷茫了,張馳這般信誓旦旦的保證是她前世求而不得,到死都沒聽到過的承諾。倒是趙太後,兩世都死被張馳殺死,嫁禍晉武帝,從而挑起西涼朝堂的動亂。

而年白蓉,是她兩世的心頭刺,“你不是一直戀慕年和志的妹妹年白蓉嗎?”甫一開口,她的哭腔裏就充滿濃濃地委屈,聽得張馳心酸不已。

“我被趙子晉擄回西京,你就收了她做貴妃,還讓她有了身孕。”周萱漂亮的鳳眼裏蓄滿了蒙蒙的水霧,控訴地瞪著面前的男人。

“全天下人都知道她才是你心中的真愛,只是為了兩國邦交才不得不委屈她,直到她有了孩子,你也登基繼位,終於得以納進宮中,百般寵愛。即是如此,你又為何對著我深情款款,我都已經把玉麒麟給你了,還不夠嗎?”

周萱抱住膝蓋,回想到前世趙子晉對她用強,膽怯地拼命縮得更小,不停地哆嗦起來。那個長相陰柔的男人瘋狂地撕扯她的衣服,在她耳邊的怒吼,“張馳都不要你了,你還做什麽替他守著身子”。

在得知北齊楚帝,也就是繼位的張馳不願用利益交換她後,趙子晉的幕僚提議將她拖到兩軍交戰的城頭,不管楚帝對她是真心或是假意,都能狠狠羞辱北齊皇室,大挫北齊士氣。

“若真讓趙子晉在兩軍交戰的城頭強了我,那我的阿誠,可還有活命的機會?便是你最終從趙子晉手中救出了阿誠,這個有著西涼血統、生母還被當著兩國士兵淩辱了的皇子,在深宮中可還有存活的機會?”

想到前世,周萱萬念俱灰,仿佛又回到了生無可戀的那一刻,不惜決然赴死,只求為孩兒留下一線生機。

回想到趙子晉的沖動暴躁,她親自拿著匕首劃破喉嚨的疼痛和不甘,還有她的阿誠,不知道他最後能否活下來。周萱拼命地推張馳,他不妨她猛然爆發,從床角跌到地上,而用力過猛的周萱也一頭栽在他身上。

她沒了理智,拳頭不停地揮打在他身上,發洩前世死前的不甘和絕望。

周萱手無縛雞之力,張馳被打,肉不疼,心痛,大手默默地扶在她的腰上,任由她一邊哭一邊打,滾燙的淚水不時落到他臉上,唇邊,鹹鹹的,真澀。張馳為自己將周萱前世記憶徹底挑開而懊惱,看她這般痛苦,再次讓她在精神上經手了非人的折磨。

可這一切他都不知道,沒有經歷過。周萱恍然,對著這個一臉茫然的男人,再深的憤怒也化為雲煙。她手腳並用地想要爬回床上,方才的哭鬧已經耗費了她太多精力,還是張馳推了她一掌,她才又縮到被子裏,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張馳看著周萱的後腦勺,滿腔愛憐將要噴薄而出,卻不知道如何讓微微抽動的她停止哭泣。他在心中暗自發誓,再不會引導她去回憶她前世慘痛的遭遇。

張馳後悔,方才她初醒時的異樣,加上自己內心中的幾許不甘和好奇,讓他對她施加了一點攝魂術,有意引導她說出心裏話。

今天他來,本是想問她,為什麽晉安帝臨終將她賜婚給他的遺旨會傳遍了西京。如果說昨晚才撞見了她和小白臉私會,今早就決定要與他去北齊,張馳無法不認識這樣的周萱,更別說遺旨傳出需要時間準備。

所以他想和她聊聊,也得根據她的想法對下屬有個說辭。畢竟他是北齊楚王,婚事不能隨意,他的王妃可以不必替他拉攏人脈,但也不能視一眾幕僚為無物,半點不給通知,那不是對待心腹的態度。

現下看來,周萱絕不會是那個傳出聖旨的人,那又會時誰呢?晉安帝和他做了交換,他手上有一份聖旨,只經過孟經義的手。孟叔一心想要自己娶北齊貴女,絕不會將聖旨外傳。那便只剩下周萱手上的聖旨了。

張馳本想瞞著,不拿這件事再擾亂她的心緒。但旋即一想,便是他不說,待會兒她的丫鬟也會將京城的謠言傳給她聽。

他壓低了聲音柔聲詢問,“阿萱,你父皇,應該給了你一份賜婚聖旨吧?你和親嫁我的旨意,已經在西京傳開,我知道不是你做的,但你能把聖旨給我看看嗎?”

“燒了。”周萱的聲音沙啞。

張馳心中悶悶一疼,“阿萱你再好好想想,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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