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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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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事

“小姐,承恩公府的老太君正在門口鬧事!”春草驚惶看向周萱,難道趙太後要對小姐出手了?

看到周萱一臉不以為意打算起身出門,春草強調,“不是咱們安排好的挑釁,是老太君主動發難!”他們的人還沒準備好呢!

周萱聞言皺眉細思,金宜然供出的眼線她一個沒動,只是吩咐了人暗中監視,按理說,趙太後不應該立馬動手啊,難道是是趙家人按捺不住主動出手?

可他們怎麽知道自己在華絲紡,要知道,所謂的金宜然被官衙滅口,全是冷致為了詐金宜然胡亂編的,確實有個貪墨華絲紡財物的主管,被預先灌了毒藥送進官衙,但那人與金宜然並無相似之處。宮中的趙太後,應該還未收到金宜然暴露了的消息。

華絲紡總店門口,頭發花白的老太君和身材高挑的貴婦正趾高氣昂地命令店員將整匹布料搬到他們的馬車上。

“誰敢!”年輕女郎怒目而視,細長的眉毛豎起,“半月前,我就已經付了定金,華絲紡就是這般不講信用的嗎?”看著店員磨磨蹭蹭地不敢將布料交給她,女郎嫵媚地將長發撥到一邊,扭著腰站到店員面前,“難不成這華絲紡賣東西收的不是錢,是女人的臉?”

店員看到湊在面前的一張嬌容,支支吾吾不敢回應,他只是一個下人,如何敢得罪承恩公府的老太君,可是這位小姐又占著道理,雖然穿著不太像貴人,可是這京城裏扔一塊磚頭能砸到三個皇親國戚,他可怎麽辦哦。

接到消息匆匆趕到的周萱遠遠地就聽到年輕女郎的高聲質問,還不待反駁,就看到承恩公老太君拐杖一杵,揮開攙扶她的貴婦,親自上陣。

“收誰的臉啊,你個小蹄子休要賣弄風情。我老婆子就是要搶你的布料,怎麽了?你個小賤蹄子敢跟老身搶東西,這是準備勾引哪家的男兒啊?連鋪子裏的店員都不放過,嘖嘖,老身活大半輩子了,就沒見過這般不要臉的!”

女郎牙齒咬的格格作響,立時回罵道,“我長得美又怎麽了,別人願意看我的臉,就是不想看你那張老臉,你管得著嗎?老成這樣了還出門買什麽東西,老家夥就該呆在家裏,別頂著一張老臉出門嚇唬人。”

看到老太君面容猙獰,女郎冷冷一笑,“喲,你這是看我美嫉妒我吧,瞧你這一臉醜相,不知道在家裏有多不受夫君待見,才見著個美姑娘都要刁難一番。”

“打,給我狠狠得打,抽爛她那張狐貍臉,我看她說話還敢不敢這般硬氣!”老太君拐杖舞得虎虎生威,承恩公老太君是老趙將軍原配,農婦出聲,養尊處優幾十年來更慣得一身潑皮脾氣,一言不合既要開打。

“且慢。”周萱強行插話,“在下是華絲紡東家,聽說這位蘇小姐上個月前付定金買了本店一匹天華錦,可是這樣?”

蘇琬,也就是年輕女郎高高地擡起下巴,“可不就是這樣,沒想到這個老不死的看到本小姐的布料,硬是要搶,你們的店員居然傻傻地站著任由她搶,到底懂不懂規矩啊?別是鄉下來的土包子吧。”

她揮著手絹,一臉嫌棄,卻是三言兩語就將事情經過講得清清楚楚,便是知道老太君身份的人聞言都忍不住搖頭,只是礙於承恩公府日漸顯赫而不敢出言相幫。

被老太君推開的貴婦走到周萱面前,扶了扶頭上的金步搖,細聲細氣地對周萱道,“東家想必知道,本夫人是承恩公夫人,那位老太君是承恩公府的老太君,當今太後娘娘的生母。

這位小姐不知什麽出身,舉止輕浮、口吐惡言,著實氣壞了我家婆母。聖上剛登基,太後娘娘吩咐承恩公府孝敬一匹天華錦,我婆母知道華絲紡的天華錦向來供不應求,願意高價購買天華錦。這位小姐不只是發了什麽瘋,連太後娘娘的面子都不看顧,一心要出言侮辱我家婆母。”

貴婦一面說,一面用鄙夷的眼光打量蘇琬,一口一個“小姐”,配著那輕賤鄙視的目光,只差沒直說這是個粗俗的妓女,也想要和承恩公府搶東西。不等周萱婉拒,承恩公夫人又道,“家仆已經通知了應天府,屆時請東家為我承恩公府作證,這位小姐當眾出言侮辱承恩公府老太君,按律當杖三十。”

可真狠!不但要搶人家的布料,還要打人家板子,承恩公府命令的三十大板下去,這女郎還能活著嗎?周萱在帷帽下露出一抹諷刺的笑意。

蘇琬驚呼,“太後娘娘的生母就可以像瘋狗似的見人就咬?我呸,糟心的玩意兒,這位東家你可別被她媳婦兒給騙了,她們根本沒有說要高價買你的天華錦,剛才你沒來的時候他們明搶哩!半毛錢都不給。”

承恩公夫人自詡出身書香門第,哪裏見過如此潑辣的女子,更別說在她表明了身份之後,不但不跪地求饒,還要繼續罵人,瞬間臉漲得通紅,想要反駁,卻在那女郎鄙視的目光中頓住口,竟再無法顛倒黑白。她要臉,想等應天府來人捉住這女子狠狠杖責一頓出氣。

老太君可不要臉,幾十年沒碰上敢跟她老人家硬碰的角色了,吆喝著承恩公府的護衛就要捉了人打,橫豎她是太後生母,腰桿子硬。這小賤蹄子一看就是個奴籍未脫的妓子,打死了就打死了。有她皇帝外孫在,承恩公府當街打死一個人算什麽。

“還等什麽呢,快,捉住了給我打!”

“且慢,”周萱朗聲道,一群華絲紡的護衛從店門湧出來,將承恩公府的護衛團團圍住,有意將蘇琬擠到外圍,“敢問承恩公老太君和夫人,這匹天華錦您是要還是不要?”

老太君中氣十足,“要,當然要!”承恩公夫人也不屑地看向這個少女東家,商人逐利,這時候還惦記著生意。

周萱算盤一打,“承惠三萬六千一百四十三兩白銀。”

什麽?老太君楞住了,一匹布料值這麽多銀子?她看向兒媳婦,這一匹布料得夠一個村的人過一輩子了。

承恩公夫人不若老太君不知物價,她常年管家,熟知京中價格,區區一百兩的天華錦賣三萬多兩,你這是在騙我吧?

周萱從店員手中接過一個厚厚的賬本,遞給承恩公夫人,“自晉安元年至今,承恩公府老太君累計在小店購買了不少布料,一直都說記在帳上,好不容易今日親自見到夫人,不知府上賒的賬何時能還清啊?這都十多年了……”

眾人一片嘩然,雖未出聲,但都眉飛色舞地用眼神交流。承恩公府的老太君,出門是絕對不會帶銀子的,京中不是沒有記賬消費的權貴,若真是賒賬,那倒也無妨。可上門討債的商戶無一不被承恩公府的護衛用棍子打出門來,想要鬧事的還被應天府關押,重則被杖責丟掉性命。

十幾年來,西京老百姓早就從當年的義憤填膺變得習以為常,大小商戶只有在心中哀求承恩公府的老太君看不上自家的東西,順便在心中詛咒下宮中的趙皇後,撐著一家人胡作非為。

心中抱怨著,卻是不敢當面跟承恩公府杠上,誰叫當年蠻族入侵,老趙將軍一個泥腿子出身的將領,帶著軍隊出生入死,百戰百勝,不但將蠻族出逐出境,還打得他們抱頭鼠竄。連皇上都礙著老趙將軍的面子容忍承恩公趙家,更別說他們這些地位低下的商戶了。

眾人看向周萱的目光充滿了欽佩,這位小東家這是要搞事啊!別是東家不懂事的小孩子出來搗亂的吧?

承恩公夫人也有些難以置信,她家婆母在京城囂張了這麽些年,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敢跟老太君要錢的商戶。她當然知道買東西要付賬,但老太君的賬,她可不敢亂付,她可不想回家吃刮落。

老太君聞言,原本對蘇琬的憤怒一下子轉到了周萱身上,拍著大腿在街上幹嚎,“我那個沒心沒肝的死鬼啊,你在戰場上出生入死丟了性命,就留下我一個孤苦伶仃的老太婆被人欺負作踐啊……”

蘇琬正要趁此機會偷溜,就看到一個承恩公府的侍衛匆匆跑來,湊到承恩公夫人耳旁低語,她趁此機會躥到周萱身後,戳戳她的肩膀,“要不要跟我一起走?”禍是她惹下的,讓周萱為她承擔老太婆的怒氣多不好,更何況老太婆是太後的生母。

周萱搖搖頭,帷帽輕晃,“你趁機趕緊逃吧,我自有辦法。”周萱想要收回承恩公府賒欠的銀兩去開新的鋪子,已經派人和街上的商戶商量好一起要賬,她先拖延時間,給其他商戶準備賬冊和趕路的時間。

要沒要到無所謂,明日聯合宮妃的母家,早朝上奏折彈劾承恩公府,唯有把朝堂的水攪渾,她父皇才會主動出面見她。

周萱都做好了準備,卻不料承恩公夫人聽了侍衛的稟告,在老太君耳畔低語兩句,兩人掉頭離去,呼啦啦帶走了所有的侍衛,全然不顧看戲的眾人!

“小姐,宮中的趙太後中毒,生死未蔔。”冬霜湊到周萱耳旁,告知她聽到的侍衛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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