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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針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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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針有毒

最後開口的,竟然是北齊楚王,“晉陽公主,您可以松手了,小王保證,您松了手,安陽公主也絕不會好好活著的。”

見周萱任何人都不相信,什麽話都聽不進去的模樣,楚王侍衛心頭一酸。他沈默片刻,終是沒忍住,聲音低沈地對周萱道,“晉陽公主,卑職剛剛給安陽公主下的,是我北齊的獨門密藥,天下間只有一份解藥,您可以松手了。”別把自己搭進去了,她不值得你犧牲自己的性命。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是前世每一次身臨絕境時的救贖,周萱茫然地擡起眼瞼,淚眼朦朧地看著面前立著的高大身影,聽話的松開了手。

“咳咳!”周葦被周萱捂住口鼻差點死去,紫紅著臉不住咳嗽,本能地張大嘴,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顫抖者將手指伸進喉嚨裏摳挖,“嘔……嘔……”她不斷地催吐,卻什麽也沒有吐出來,顯然,那藥丸已經入口即化。

“北齊楚王,你這是何意?”太子急急上前兩步捉住楚王的衣領,若是楚王不能給出一個滿意地回答,怕是下一秒他就要一拳打在楚王那張面無表情地臉上。

楚王侍衛前進一步擋在周萱面前,沖晉安帝拱手道,“不知西涼皇帝方才可有看清,射向晉陽公主手指的銀針和昨晚射向舞姬的銀針如出一轍,若是卑職沒有及時出手,此刻晉陽公主應當和昨日舞姬一般,立時中毒死亡。”

他看著太子的臉色瞬間青黑,“相較之下,楚王殿下沒有以牙還牙讓安陽公主抱病身亡,已經算得上十分仁慈了。”

侍衛有意忽略了一點,楚王和太子是沒有仇的,至少在明面上兩人沒有利益沖突,楚王與晉陽公主更是毫無關系。因此楚王為了晉陽公主對付太子是非常不合常理的。

可是這時候,誰會在乎呢?眾人的關註點都在銀針上,若是這名可怕的幕後高手是太子的人……

太子定了定神,“什麽銀針,孤怎麽沒看見?”他不屑地上下打量一番,屈起手指彈彈侍衛身上普通的北齊服飾,“還是說,只要是這位北齊侍衛看到的,都算是證據了嗎?”

太子身後的太監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沒準是這位北齊大哥太過緊張,眼花了呢!呵呵呵……”太監的笑聲很是尖利,眾人都不約而同地想要摸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楚王硬邦邦地問晉安帝,“陛下,您準備就在這裏開審?”

晉安帝當先站起來,看了一眼兩個癱在地上、憔悴不已的女兒,再瞅瞅正和北齊侍衛鬥雞眼似的瞪在一塊兒的太子,長嘆一聲,一手牽起晉陽公主周萱,一手拉住安陽公主周葦,率先走了出去,“都隨朕到延慶殿去。”

趙皇後見晉安帝沒有看自己,雖然心下淒涼,但此刻形勢緊張,她對著太子使了一個眼色,太子將手背在身後,對著心腹打手勢,一名青衣侍衛悄無聲息地向東宮方向而去。

“咦,這不是禦林軍的趙長史嗎,怎麽朝東宮那個方向走,可是方才父皇的吩咐沒有聽清?”周葦被晉安帝牽著,趙長史要先行前往東宮布置,正巧被她一眼認出。

從六品的長史,保護皇帝安全的禦林軍,最為要緊的,是他姓趙,正欲前往東宮!所有人眾目睽睽之下,趙長史尷尬地立在當場,雙頰漲紅,結結巴巴地道,“屬下……屬下一時頭腦發暈,求……求公主贖罪。”

他很快就被晉安帝的貼身侍衛拖了下去,到死都沒明白為什麽太子的親妹妹此刻出言揭他這個親信的底。

周萱詫異地扭頭看向周葦,不明白她為什麽會臨陣反水。周葦滿臉恨意地回望周萱。太子是她嫡親兄長,可為了徹底釘死周萱,不惜阻攔母後救她,還出言激怒周萱與自己同歸而盡!這就是她處處維護、滿心孺慕的親兄長,為了他的大業,她昨天還親手向周萱下藥。

因此她在看到熟悉的趙長史的時候,就有了出言破壞太子布置的打算,可這並不代表她會站在周萱這一方。且不論周萱幾乎一無所有、毫無勝算,就沖著周萱方才如何也不肯放過她,幾次都差點讓自己丟了性命,她就絕對要讓周萱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關鍵時刻,周葦平時懶得活動的大腦轉的飛快,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命運現在掌握在北齊楚王手中。要想他們給她解藥,就不能讓太子一系將指使舞姬擊殺父皇的罪名安在楚王一黨身上,若是楚王被她父皇給殺了,誰來給她解藥?

晉安帝經過方才禦書房中的亂象後,將兩個女兒分開,一左一右地將兩人放在自己身旁,反倒是讓趙皇後和太子坐到了左手第一位上,而右手第一位,依然坐著北齊楚王。

如此安排,朝臣自然有疑問,晉安帝一臉慈愛地看著兩個女兒,稱他這個父皇要給兩個女兒賜婚,而趙皇後和諸位大臣、北齊使臣現在還都沒有擺脫嫌疑,不方便坐在上首接受朝臣參拜。

晉陽公主就沒有嫌疑了?眾位大臣在心中問道,卻是誰都沒有站出來發言,反正是個註定要出嫁的公主,又沒有繼承皇位的機會,晉安帝說沒有就沒有吧,沒必要因為這個和皇帝頂著鬧。

至於承恩公,當下已是兩股戰栗了。晉安帝現在,是徹底懷疑上他們趙家了!

他身後的承恩公世子趙子晉扶住父親,心下看到父親對上晉安帝的膽小有些不屑。有祖父生前的赫赫戰功在,晉安帝怎麽會動他們趙家,沒得叫滿朝功臣寒了心。

趙子晉瞥了一眼臉色漆黑,同太子坐在一處的趙皇後。這個姑姑也真是太善妒了,晉陽表妹嬌艷美麗,她也狠得下心來一次又一次地迫害。

晉安帝坐在上首,俯視下面各有謀劃的朝臣,“關於昨日舞姬刺殺案,眾位愛卿可有線索要說?”

太子當先一步躍出,朝臣中有想要出言的,看到太子殿下魁梧的背影,都默默地縮回了腳。周堯瑞故意橫了一眼周萱、周葦、楚王和楚王侍衛,用行動彰顯他在西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周萱見狀幾乎要忍不住發笑,若是她是太子,此刻就會收斂,夾著尾巴做人。瞧他這一幅生怕別人想不到晉安帝逝世後他將繼位的得瑟模樣。真不愧是趙皇後親生的,囂張跋扈之至。

“回稟父皇,兒臣懷疑晉陽皇妹和北齊楚王勾結,昨晚兒臣睡前,一遍遍回想當時的情形,恰好就在刺客要行刺前,晉陽皇妹走到了父皇身旁;而正當晉陽皇妹要被劍刺中,楚王侍衛就踢死了舞姬。若非二人提前預知了行刺時間,哪裏能如此湊巧地在父皇面前搶下護駕之功?”

太子頓了頓,目光掃視一圈立在殿中的朝臣,“兒臣以為,為了盡早查出幕後真兇,應當將晉陽皇妹和這位北齊侍衛分別關押,讓刑部擅長審問的大人前往問出幕後主使。”

太子心中冷笑連連,這兩人在朝中都沒有絲毫勢力,審問的結果,還不是由他說了算,即使兩人嘴硬什麽都不肯說,一個意外丟了性命,也不是什麽關乎大局的事兒。

“臣附議。”

“太子言之有理,請皇上以大局為重,將晉陽公主和北齊侍衛下獄盤查。”

“臣不才,願為皇上審問刺客同夥。”

滿廷朝臣,先是太子的幾個鐵桿心腹附議,在一眾大臣的引導下,慢慢地竟有半數朝臣跪地請命,剩下的除了晉安帝的心腹和純臣,都有些猶豫,要不要一起跪下。

這是周萱第一次看到太子對於朝堂的掌控力,她扭頭看父皇,見晉安帝不喜不怒,心中一片苦澀。即使晉安帝讓她與周葦二人同坐上首,幾乎是車馬放明地表示出想要保全兩個女兒的意思,仍有如此多的大臣敢於公然和父皇作對,要將她投入大獄?

餘光瞥到下首的楚王,周萱恍然大悟。太子將她與北齊人捆在一起,對於缺乏信息的朝臣來說,自然是更加願意相信幕後主使是北齊人。人總是這樣,不願相信自己親近的人有一副蛇蠍心腸,想要弒父奪位。

所以即便是他們對太子也有所懷疑,可在沒有確定的證據的時候,他們仍不敢公然與太子作對。畢竟晉安帝已經老了,江山遲早要交到太子手中。

想明原委後,周萱冷靜地端坐,父皇不會輕易將她打入大牢,正如他始終堅定著想法,十幾年如一日地保證周堯瑞東宮之位穩固一樣。

果然,晉安帝聞言,看向楚王,“北齊楚王,太子說你的侍衛與晉安勾結,是舞姬的幕後主使,你怎麽說?”太子的突破口選得很好,沒有直接懷疑北齊楚王,給雙方留下了一個緩沖的餘地。

楚王仍是一臉面無表情,肅立拱手,“西涼陛下容稟,小王的侍衛絕無可能買通舞姬行刺陛下。至於與晉陽公主串通,更是無稽之談,小王和侍衛這是第一次來西涼,談何串通的時機?陛下請容許小王的侍衛自行辯解。”

他身後,身形高大的侍衛徑自走到殿中央,攤開手,一片衣料出現在眾人面前,“太子的懷疑並無證據,卻要將卑職和貴國晉陽公主下獄調查。敢問諸位大人,卑職若是有證據,是否也可將西涼太子帶到北齊使館進行調查?”

那時當然不可能的啊,這還用說嘛?西涼眾臣當然不會出言附和,但也沒有那個厚臉皮將雙重標準堂而皇之地宣之於口。

侍衛也不在意無人應答,自信地勾起唇角,繼續道,“方才在禦書房中,太子身後的太監沖著晉陽公主飛射一針,卑職正好將這枚銀針收入掌中。為避免卑職自己被銀針上的毒所害,卑職扯下了一塊衣角包裹住這枚銀針。西涼陛下,可否請太醫前來查驗這枚銀針?”

晉安帝點點頭,三位太醫立時湊過去,小心翼翼地從侍衛手中接過布料。

太子臉色一變,沒想到這名北齊侍衛竟然能在那種時候徒手截住銀針,還秘而不宣,等到延慶宮才發難,在滿朝大臣面前打自己一個措手不及。

“誰能證明這枚銀針是孤指使的?孤倒是懷疑,昨日滅口的便是你。今日你又拿出一枚一模一樣的銀針前來誣陷孤。”太子說得義正言辭,一時間,眾人也不知道相信誰。

周萱坐在上首,看見眾臣一楞之後還是本能地排斥北齊使臣,朗聲道,“皇兄不必著急,北齊侍衛並未說欲用銀針滅本宮口的人是您的屬下。更何況,”她面上露出一絲無奈地笑容,“皇兄您屬下眾多,即使管教不利,致使其中的一兩位不聽您的指揮,也是能夠理解的。”

周萱直接將太子的另一條後路堵上,若是連下屬的管不住的太子,還有臉以太子自居,遙遙轄制一眾朝臣嗎?太子已經要將自己下獄徹查了,周萱自認為,沒必要在表面上與太子維持兄妹之情,為此,即便是朝臣因此懷疑她與北齊楚王有牽連也無所謂。

周萱目光逐一掃過方才在乾清宮內站在太子身後的太監,“父皇,依兒臣看,那位幕後黑手身上不可能只有一枚銀針。只要將皇兄的這幾位太監逐一搜身檢查,便能還皇兄清白了。畢竟,”

她又看了一眼諸位朝臣,“諸位大臣都是我西涼肱骨,誰都害怕有一天與皇兄一語不合,被銀針偷襲吧?”這句話說到了眾位朝臣的心底,連許多人望向晉安帝的眼神都帶著五分懇求。

周萱見狀,死死捏住手絹忍住心頭的狂笑,人人都怕死,人人都有野心,她只要順著這個方向走,說不定就能破解自己的死局。只要大半的朝臣不是對太子忠心耿耿、至死不渝,她就還有存活的機會。

晉安帝揮揮手,幾位太監便被領下去了。太子睥睨周萱,“皇妹寧可相信外人也不相信孤,真是……”太子搖頭不再繼續,卻再一次加深了眾人對周萱與北齊人勾結的懷疑。

周萱無所謂地聳聳肩,只要結果出來,太子說什麽都是白做工。自信滿滿的周萱,沒有看到下首楚王侍衛的擔憂。

果然,還未等搜查結果出來,老曹太醫拱手對晉安帝道,“回稟陛下,這枚銀針與昨日舞姬身上的銀針抹的毒不一致。”

怎麽會!周萱驚愕,渾身發軟地癱倒在座椅上,太子冷笑連連,“晉陽,汙蔑當朝太子該當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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