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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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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從百貨大樓出來,正是中午最熱的時候,天上陽光刺眼,火辣辣地照射著大地。

姜萱帶上遮陽的草帽,“走吧,回家。”

“回什麽回?”鄭西洲說,“帶你去逛小吃攤。”

“……別了吧,剛吃完午飯,我吃不下了。”

“吃涼粉,綠豆涼粉。”

姜萱眼睛發亮,忍不住嘴饞,拍他胳膊道:“走唄。”

“現在又吃得下了?”鄭西洲插兜。

“哎呀,我想吃嘛,”姜萱軟聲撒嬌,“走走走,在哪買?國營飯店不賣涼粉吧?”

“跟著我就對了。”

鄭西洲不說廢話,領著她去彎彎曲曲的小巷轉悠,轉得姜萱都快暈了,最後走進一個小院子。

推開門,院落裏有輛小推車,車上放著兩只鐵皮桶,蓋著破舊的高粱篦子,遮得嚴嚴實實。

“鐘叔。”

房間裏出來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頭發半白,眼睛銳利有神,猛地看見鄭西洲,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縫,“少——”

鄭西洲搶先打斷:“鐘叔!”

“行嘛,不喊了,不喊了。”老頭語氣退讓,轉頭看見姜萱,眼神更是驚喜。

鄭西洲介紹:“我媳婦兒,姜萱。”

姜萱不太好意思,沒否認他的話,看樣子,這個鐘叔還是鄭西洲認識的老熟人。

“鐘叔,您好。”姜萱打招呼。

“哎,好,好,好啊。”

鐘老頭肉眼可見地高興,把吊井裏放涼的西瓜拿出來,切了兩瓣紅壤西瓜。

又拿出自己的看家手藝,兩碗新鮮涼粉澆上醬油醋,再加上特制的辣椒油,看著便讓人忍不住流口水。

姜萱吃完甜甜的西瓜,端著一碗涼粉不松手。

天知道她多久沒吃涼粉了?

盛夏天熱,就該吃清涼敗火的綠豆涼粉,涼皮,搟面皮,漏魚,冰激淋,冰豆沙,雪糕!

鐘老頭笑意盈盈地看著姜萱啃西瓜,頗有幾分相看未來少奶奶的架勢,長得又漂亮,氣質也很好,看起來性情不錯,心思單純,一眼就能看透。

他在鄭家幹了大半輩子,幾乎是看著鄭西洲長大的,本來還愁著他家少爺的親事,現在倒好,不用發愁了。

鐘老頭打量姜萱,越看越覺得適合鄭西洲,一個精明能幹,另一個毫無心機,傻點好,正好互補了嘛。

鄭西洲暗暗踢了他一腳,示意他別露馬腳。

鐘老頭咳咳兩聲,步履歡快地回了房間,態度非常自覺。

姜萱覺得有些奇怪,卻又說不出哪裏奇怪。

她問鄭西洲,“鐘叔是什麽人啊?”

“管賬的,”鄭西洲隨口說,“以前照顧過我,算是我的長輩。”

“哦。”

姜萱瞅著他,很想罵一句艹。

不老老實實說真話,就愛哄騙她亂七八糟的。

姜萱猜測,鐘叔應該就是鄭家以前的大管家吧?瞧著挺精明的。

下午姜萱去辦公室找薛主任。

辦公桌上的電風扇呼啦啦地吹著。七月酷暑難擋,坐一會兒就能熱得滿頭大汗。

“請假?好端端的請什麽假?”

薛主任放下搪瓷缸,不讚同道:“明天的事情很重要嗎?請假一天也得扣工資,劃不來啊。”

姜萱笑笑,也不打算隱瞞,“主任,你知道我是南方來的,以前的高中畢業證被我不小心弄丟了,大老遠回去補辦也不方便,想在這裏重新考一次!”

“畢業證還能重新考?“語氣驚奇。

“能啊。”姜萱說。

薛主任稍許思索,多少猜到姜萱找了熟人關系,於是問:“已經找到門路去考試了?”

“對,明天考試,和其他高中生一塊考,考試通過了就能拿畢業證。”

姜萱又不是靠作弊去考試,靠的是自己的真本事,沒什麽不能坦白說的。

問清楚緣由,薛主任爽快地給她放了一天假。

回到工位上,徐玲玲忍不住好奇,湊近打聽:“你去辦公室幹什麽?”

姜萱低聲:“去請假,明天我有事,不能來上班了。”

“你要忙什麽?請假也太虧了,要扣一天的工資呢。”

姜萱也心疼扣掉的工資,臨時工一個月只有十八塊,不知道請假一天會扣多少,五角錢也是錢,能買兩個燒餅呢。

姜萱解釋道:“明天我忙著考試!”

考試?

徐玲玲若有所思,又問:“在哪個學校考啊?”

姜萱說:“礦區三中。”

看來已經找了熟人關系,用不著她哥去操心。

徐玲玲索性道:“那你待會下班早點走,有我在這看著,你趕緊回去看書,別在這裏耽誤時間了!”

“行。”姜萱高興。

臨到四點整,郵局大廳冷冷清清。

徐玲玲咳了兩聲,給姜萱瘋狂使眼色,姜萱點點頭,拎著提前收拾好的背包,低著頭悄悄離開工位。

葉萍坐在隔壁窗口,目光幽幽。

徐玲玲低哼:“看什麽看,姜萱家裏有事,忙著呢。”

姜萱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笑,連忙轉身走人。

遠處幾個窗口的辦事人員磕著瓜子,撩起眼皮看了兩眼,沒什麽反應。

誰家沒點急事?遲到早退的工友多的是,只要有人幫忙看著窗口業務,不影響正常工作就行。

有婦女盯著姜萱的背影,曼妙身軀輕盈靚麗,心下打起了小算盤,端著瓜子盤坐到葉萍跟前,討好道:

“小葉啊,來,吃瓜子,昨天剛從副食店買的。”

葉萍只覺莫名其妙,木著臉拒絕:“陳大姐,我不吃瓜子。”

陳大姐當即吝嗇地收回了瓜子盤,猶豫半晌,開口問:“小葉啊,你和小姜同志熟嗎?她家條件怎麽樣?”

葉萍沈默了一下。

想到陳大姐家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又矮又挫,二十八了還沒談對象,去年陳大姐不要臉,拉著徐玲玲介紹了一回,氣得那丫頭差點沒砍上門去。

這該不會是又盯上姜萱了?

葉萍已經開始同情起姜萱了,“陳大姐,她有對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哎呀,小姜那對象是幹什麽的?說不定還沒我兒子優秀呢!”

這句話說的嗓門大,連對面的徐玲玲都聽見了。

徐玲玲翻白眼:“你兒子那出息,吃喝嫖賭就差一個嫖了,陳大嬸,你少打那些鬼主意,姜萱你惹不起!”

別看那個鄭西洲是混混二流子,就算是個小小的搬運工,那也不一般。

她專門去礦區打聽過了,聽說還挺厲害的,認識的狐朋狗友很多,普通老百姓沒人想招惹這種混混。

要不是她哥臉皮薄,當初哪能讓姜萱落到鄭西洲的手裏去。

不過,現在說這些都沒用,姜萱說過她快要結婚了,估計其他人徹底沒機會了。

徐玲玲止不住惋惜。

姜萱渾然不知身後發生的事情。

回到家,把中午的剩飯剩菜放到鍋裏蒸著,然後抓緊時間翻課本。

不僅要看俄語,還要覆習歷史和政治,尤其是這個年代耳熟能詳的各種口號標語,事關思想覺悟,這一點絕對不能出錯。

“鼓足幹勁,力爭上游……”

姜萱默默在心裏背誦,搬著小凳子坐在竈臺前,時不時添兩根柴禾,順便盯著鍋裏的飯菜。

大雜院的住戶也紛紛開始忙碌做飯。

慢慢的,刺啦一聲,蔥花熗鍋的香氣飄了出來。

二蛋蹲在不遠處,拿著馬勺拼命灌涼水,目不轉睛盯著各家的竈臺,那模樣,比街邊餓瘋了的流浪狗還要瘆得慌。

楊嬸眼皮子都不擡一下,照樣忙著捏菜團子。

姜萱被他盯得如芒刺背,好不容易等到飯菜蒸得差不多,連忙把整個鍋端回房間,砰的一聲關上門,徹底擋住了二蛋的視線。

這個小男娃從根子上就被養壞了。

田寡婦有三個孩子,招娣是女娃,七歲大,長得瘦巴巴的,存在感很低,

只會沈默地在家門口幫忙幹活,擇菜燒水燒火洗衣服,還要幫忙糊火柴盒,糊一百個火柴盒能換兩分錢,算是貼補家用。

大蛋已經被慣壞了,但也沒有無可救藥,饞嘴歸饞嘴,起碼膽子小怕挨揍,不會主動偷東西,上次搶姜萱的紅薯餅,有很大的原因是被二蛋攛掇的。

至於二蛋……二蛋是最壞的。

偷糧票換冰棍還算小事,田寡婦再不出手管教,只怕後面還能闖出更大的禍。

姜萱懶得去操心別人家的事情,只是隔壁住著這一家子,晚上睡覺都不能安心睡。

幸好有鄭西洲在。

想到這裏,姜萱心底稍安,又一次發現狗男人還是非常有用的,以後得對他好點。

姜萱提前拿出空間裏的一碗水果沙拉,蘋果片黃梨草莓火龍果……挑挑揀揀把不該出現的水果吃了,又湊了兩碗,這才湊夠滿滿一碗的蘋果片。

鄭西洲下班回來,破天荒地迎來了姜萱的殷勤討好。

“要不要吃蘋果?我在下班的路上偷偷買的,還挺甜的。”

“……哪兒買的?”

姜萱說謊不眨眼,“就是附近的小巷啊,有個農戶偷偷在賣,也不貴,兩毛錢買了三個大蘋果。”

鄭西洲將信將疑,被她催著洗手,隨便撿了一個蘋果片,看著挺新鮮,嘗起來也是水潤清甜,出乎意料地甜,比山裏摘的那些野果子甜多了。

鄭西洲一口氣吃了大半,“怎麽不多買點?這蘋果比店裏賣的好吃多了。”

姜萱默默吐槽,那可不比這個年代土生土長的野蘋果好多了?

來自現代社會的紅富士大蘋果,一斤十塊錢,也就鄭西洲有這個口福,換別人她還舍不得分出去呢。

滿滿一碗蘋果片被兩人分光,吃完飯,鄭西洲出了門,試圖在附近的小巷再找找那個農戶,多買幾斤蘋果。

最後當然是無疾而終。

房間裏,姜萱眼觀鼻鼻觀心,乖巧地低頭看課本。

鄭西洲熱得滿頭大汗,在水龍頭下沖了半天腦袋,走進門,納悶道:

“我出門找了一圈,專門問了幾個認識的混混,沒見他們說今天有農戶進城賣水果的?”

“城裏那麽大,說不定是沒碰上呢?”

姜萱沒好氣道,“行了別饞了,下次再碰到那個農戶,我給你多買點。”

鄭西洲沒犯饞,就是隱隱覺得不對勁。

在家裏看了一圈,又去門外看了半天,沒看到一丁點蘋果核的痕跡……

姜萱一向懶得扔廚餘垃圾,都是堆在墻角,讓他每天順手鏟出去,扔到街邊的臭水溝裏。

他拍拍姜萱腦袋,懷疑地問:“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我能有什麽事瞞著你?”姜萱無辜地眨眨眼。

鄭西洲定定地看著這個傻妞兒,實在不忍心戳穿她露出的破綻,只能道:

“算了,俄語學得怎麽樣?要不要我考考你?”

“要啊!你出題,我看看會不會默寫?”

鄭西洲翻開課本,想也不想地開始抽查,碰到姜萱不會的地方,擡手就朝著後腦勺拍去。

“這些課後翻譯題專門劃重點讓你記,你還不給我記熟了?”

“那也太長了,應該不會考吧?”姜萱苦逼。

鄭西洲撩起眼皮,涼涼道:“聽我的還是聽你的?”

“……聽你的。”

“現在記,半小時後我抽查。”

話音未落,姜萱腦袋又被他拍了一巴掌,頓時後悔投餵出去的那碗蘋果片了。

她明明是個學霸來著,碰到俄語這一門,楞是露出了學渣的偷懶本性。

天色漸漸擦黑。

燈光暈黃明亮,鄭西洲看了眼時間,剛好八點半,又瞥了眼抽查的翻譯題。

平心而論,姜萱答得還不錯,俄語考六十分沒問題。

鄭西洲也讀過高中,還是在軍區附中讀的,教育水平算得上是那片城鎮最好的。

就是這樣的條件,年年高中畢業考試出題,題目基本都是從課後那些練習題裏抽出來的,最多變了一些細節。

其他的學校也差不了多少。

這不是高考,只是一個小小的畢業考試,但凡讀過高中的,哪個不知道考試出的題就在課本後面的練習題裏。

可是姜萱不知道這一點。

她完全不知道。

鄭西洲久久地看著她,越發覺得這是一個傻乎乎的小笨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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