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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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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游

這一年的十二月,於楊家,於潘家,都是哀傷的。他們都明地裏,明地裏陪著楊容姬。

楊容姬卻並無他們想象中那樣憔悴,她明顯的瘦了,臉上卻又有了笑容,眼神又是那樣明亮。

潘安漸漸的話少了,視線總是跟著楊容姬打轉,會默默靠在她身邊,挽起她的發絲,楊容姬側頭看他,他便輕輕的微笑。

一日夜晚,潘安於夜半醒來,他動了動,楊容姬亦跟著醒來。

她笑:“藤奴來我夢裏了。”

潘安摟緊了她,輕聲笑:“也來我夢裏了。”

“他說,他一直都好好的,去了到處看一看,如今,再回來看看我們。”

“他還說,他喜歡看到母親和父親微笑的樣子。”

潘安眼角有水光:“他只是提前長大了,去看天地了。偶爾……想我們了,會回來看一眼。”

楊容姬頷首:“這樣我便滿足了。”

潘安想,他也滿足了。再次想起藤奴,不會再有一絲一絲的疼痛,而是會由衷的微笑。

他的兒子去看水光山色了。

開春了,潘安突然帶著楊容姬去行走江湖。

這個念頭已經存在良久,而啟程,卻是率性而為。出乎所有人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

那日傍晚,潘安閱完公文,疲累的往後靠,張柳和在一旁核對賬簿,歐陽旭整理閱完的公文。

潘安在這時突然道:“開春了,南方的春天,應是來的早。”

“是啊,估計南方的花草都開了。”

“若不去走一遭,真是負了這好時光。”

張柳和隨口應:“明府說得對,等將來,我要去南方看一看。”

潘安沒答話,繼續擺弄手裏的公文,之後跑進跑出,隨後在紙上寫了些什麽,寫完還看了許久,點點頭,將其卷起。

第二日,潘安攜楊容姬暫離河陽。

張柳和與歐陽旭好半晌沒有回神,回縣衙一看,潘安已將一切都安排好,且如今農事不太繁忙,是縣衙較為清閑的時候。

這個時候出游,仿佛是心血來潮,又仿佛是思忖良久,是內心蠢蠢欲動的種子,突然爆破開來。

那日夜晚,潘安回了府,去臥房拿了兩人一些衣裳,裝進箱子裏,隨後又裝了一些茶葉杯碟等物。

楊容姬沐浴出來,潘安手裏還拿著毯子,他對她笑:“容兒,我們去吳地吧。”

楊容姬頓了頓,頷首。

不詢問,不疑惑。

第二日一早,他們登上馬車,出了河陽。

什麽人也沒帶,徒留一府人膛目結舌。

人生啊,不妨恣意一回。

越往南走,山愈翠,水愈清。

潘安揮著長鞭,楊容姬坐在馬車內。

夜晚,他們歇在客棧,或是投宿居民。

其實兩人更愛居住在沿途人家,跟他們一同說話聊天,晚間可以聚在一起煮茶。潘安帶了糕點,帶了乳酪酥糖肉幹,擺上一桌,是借宿的酬勞。

主人家也會好生招待,給他們做薄餅,鍋裏煮著魚湯,薄餅往鍋邊一貼,妥當了。

兩人會在早上離開,迎著朝陽前行。

有時會遇到主家旁敲側擊詢問兩人有多少錢財,心思不正,楊容姬摘下發間發釵,遞與他們,輕聲道:“途中錢財俱已丟失,不然如今是該歇在客棧。”

對方明顯的失落,亦不再殷勤的為兩人布菜。

潘安在飯後便找了借口,說是急著趕路,便拉著楊容姬離開,那時星辰滿天,兩人一夜未眠,看星辰,聊天說笑。

晚間亦有農人在田間忙碌,有的是在捉泥鰍,有的是捕野味。

星辰點點,燈火也點點。

到達吳地時,正是明媚春光。

水邊有人踏歌行。

楊容姬跳下馬車,跟著她們一起跳。

潘安便在一旁靜靜的看著。

跳舞的姑娘們偶然瞥見了他,有的停下步伐,有的忘了動作。

潘安未覺,待楊容姬走到身邊,替她擦了汗,笑著牽她離開。

吳地人著木屐,三三兩兩走過,踏在青石板上,有清脆的聲響。

這裏拱橋多,河水流過街巷,有歌女在彈琵琶,吳儂軟語聽不懂。

去歲時,周婉兒往河陽寄了幹蒓菜,信中說,她去了吳地。

是她的哥哥欠了債,她的父親將她賣去了吳地,主家心善,還她自由身,她便支起來攤子賣鱸魚羹。

陳知曄呢?他依舊在洛陽為人門客,謀取功名,兩人靠書信往來。

曾經說好的三年,其實兩人,等了十三年。

有些諾言,一出口,就是一輩子。

那年桃花如雨落,周婉兒未學完的那首詩的最後一句是:

牽牛織女遙相望,爾獨何辜限河梁。

如今真是遙相望,一個在北,一個在南,只是他們不似牽牛織女始終兩兩相望,而是終成眷屬。

楊容姬吃到了鱸魚蒓菜羹,也見到了周婉兒,她們一起看了麗人踏歌行,學著彈琵琶,曾經的願想終是成為現實。

聽聞附近有一處湖泊是藍色,潘安攜著楊容姬前去探訪。

途中經過拱橋,映在湖水之上,遙遙望過去,像是圓圓的月亮,橋很窄,楊容姬張開雙臂,晃晃悠悠的前進,她真是不明白,為何這樣窄的橋,偏生要建成拱橋。

因為害怕,她離潘安很近,走至最高點,緊緊抓住潘安的衣袖,潘安牽住她,笑著說她是膽小鬼。

於是這一瞬間,楊容姬明白了這座橋為何要修的這樣窄,為何又要修成拱形。

橋也是紅娘啊。

他們行過橋,再往前走一走,便能見到藍色的湖泊,周邊游人少,他們席地而坐,看白鷺飛過,看天水一色,直至夕陽將落。

潘安其實不習慣吳地的飲食,他道曾經隨父親來訪吳地,吃不慣當地飯菜,潘芘認為男子不該嬌氣,便不為他另備飯食,潘安見無人理會,餓得實在受不了,只好老老實實吃下。

楊容姬自是察覺到了他的不喜,潘父不會為潘安另備飯食,楊容姬卻會。

春季野菜多,她便去摘野菜,加臘肉絲煮湯,野韭菜煎薄餅,噴香。

他們在吳地停留半月,便啟程回河陽,沿途春景正盛,潘安請了馬車夫,自己與楊容姬一同坐在馬車裏。

一日潘安惹了楊容姬生氣,她扭過頭不看他,一直盯著車窗外,看外邊的花草樹木,看天上的雲。

潘安故意弄出聲響,楊容姬依舊不理。

馬車路過竹林,葉子刮在車頂上,斑駁的陽光照在楊容姬臉上。

潘安擡手折下竹葉,擦了擦,放在嘴邊吹響。

吹得是當地民歌,也是情歌。

車夫跟著哼唱。

他笑著對兩人說:“曾經我有個從小玩到大的妹妹,我們許了娃娃親,她時常給我縫鞋縫襪,我學的第一首歌謠便是這一首,是專程為她所學。”

他說是曾經,楊容姬好奇起後來。

便問:“後來呢?”

車夫揚了鞭,淡笑道:“後來她的父親硬是將她送去士族做妾室,我怎麽也阻止不了,只能在她走那天,不停的唱著這支歌謠,她哭了,我也不忍心唱了。”

楊容姬低下頭,車夫又笑道:“曾經我想就這樣吧,我也該娶妻生子了,可是總是念念不能忘,一直不能放下,也一直沒娶妻,後來的後來,士族倒臺,女眷流散,現在啊,她是我的妻子,我的女兒去年出生,我這衣裳,還有我這鞋,都是她親手縫制。”

楊容姬笑了,跟著唱歌謠,潘安接著吹竹葉。

“客從遠方來,遺我一端綺。

相去萬餘裏,故人心尚爾。

夜晚楊容姬走下馬車,旁邊是客棧。

她早就不生氣了,潘安拉她手,她便笑的明朗。

星辰落進眼睛裏。

春日好,馬蹄響;馬蹄響,走遠道;走遠道,與君好。

與君好,歸河陽。

河陽桃花又開,滿山遍野粉白一片,遠遠望去,分不清地上落的是花,還是雪。

晚上好*^_^*

到這裏,已經寫了望塵而拜,河陽縣令,滿山的桃花也開遍,長子已寫,到皎皎出生,再寫一寫,就該完結了。近期大概就會完結。潘岳一生經歷的較為著名的事情都已寫過,淡去了政治等情節,時光會停留在最美好的時候。

寫的時候有時會將文章當成散文來寫,所以情節碰撞沒有特別強烈,哈哈哈這個是不足之處。

很開心能與大家在評論區聊天*^_^*如果寫的文章能讓大家喜歡的話,我便更開心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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