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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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安一大早去要了張柳和的身長尺寸。
張柳和給了他，卻有些欲言又止。
潘安對他一笑：“送你一件衣裳。”
張柳和受寵若驚。
他去找姜綏，重新說了要求，是要將女子嫁衣改成了男子，交給他尺寸。
姜綏應下，預備去重新告知沈娘子。卻恰巧見沈娘子進來，依舊是含笑的模樣。姜綏正是準備走出屋外，潘安叫住他：“姜伯留步。”姜綏依言停下，候在一旁。
“衣裳該是何模樣，我說與你聽。”
“明府請說。”
“我需要它簡潔而又精巧，顏色素雅而又鮮明奪目，總得說來，是樸素而又華美。”
沈娘子笑意僵在嘴角，如何樸素而又華美？這似乎是……強人所難。
姜綏有些為難，卻並沒有出聲，昨日是沈娘子不對，當時明府並未責難，想是顧念著周圍人多，如今單獨兩人，是該清算了。
潘安平靜道：“你沒有聽錯，我確實是在為難你。”
沈娘子慌張擡頭，看了眼姜綏，姜綏並不行動，依舊候在一旁。
“昨日在繡坊，我的妻子虛心請教，你卻當眾為難，我乃河陽縣令，官不可與民為難，彼時人多，我沒有發作，是不想有閑言碎語，眾口鑠金，官是表率。如今，並無其他人在場，你為難我的妻子，我自然可以為難你。”
“明府……”沈娘子眼眶潮濕，姜綏走過來，對她低聲道：“眼淚收回去，道歉。”
沈娘子不再言語，低著頭。
潘安表情未曾有松動，他道：“你昨日言語刻薄，我不能用同樣的方式回敬你，畢竟我是男子。你說我妻子不會女紅，便多加嘲笑，可你亦沒有滿腹經綸，我的妻子並未嘲笑你，不該向我道歉，而是該向我的妻子道歉。”
姜綏應到：“是，明府。”
潘安轉個身，看向別處，道：“昨日你問別人，我是否有妾室？”
沈娘子擡了頭。
潘安淡道：“潘岳只有妻，妻子只會是容姬。”
來此片刻，未曾有過一句重話，卻足以使人羞愧難當。
他擡腳，準備離開。
姜綏追出來，有話要說。潘安停下，看他，等著他說完。
姜綏猶豫道：“明府……那衣裳……”
“既已出口，如何能收回，依舊是男子婚服，精巧便可，尺寸已經交由你，不著急。”
姜綏彎腰：“謝過明府。”
潘安頷首，加快了步伐，他需盡快趕去縣衙。
姜綏見潘安走遠了，方走回屋內，看著沈娘子，端出長蠻橫之人輩之姿態：“平日你嬌縱慣了，別人又因你技藝出眾，便順著你，你便目中無人，如今該收斂一二了。”
沈娘子小聲回：“我知道了。”
“你我都該慶幸，遇上的不是蠻橫之人。今日，去給明府夫人道歉，拿蠶絲制件紗衣，晚間我陪你送過去。”
“好，我明白。”
潘安回到縣衙，令歐陽旭往驛站送了一封信，拜托邢氏去洛陽有名的繡坊定制男女婚服。
既是楊容姬的心意，那便不能摻雜任何塵埃。
他晚上回到府裏時，楊容姬跑到他跟前，攤開手裏的紗衣，比在身上轉了一圈，道：“方才沈娘子來了，將紗衣送與我，向我道歉，果然是被我的個人魅力折服。”
潘安仔細端詳，笑道：“是呀，容兒果真魅力非凡。”
楊容姬放好紗衣，潘安已經坐在桌前，桌面擺好了茶水點心，楊容姬走出去，回來時手裏端著一碗雞肉羹。
大概又是忙了一天，楊容姬看的出他的勞累。
坐在對面，她舀起肉羹，餵了潘安一口。而後放在桌上，準備去替他找衣物沐浴。
潘安卻拉著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腿上，下巴靠在她肩上，再擡起頭，看著她。
楊容姬嘆氣，扭身將羹重新端過來，一勺一勺餵給他，就當他是……累的手指頭都動不了。
潘安輕輕的笑，眼神都是滿足。
潘安晚間還要批閱公文，似是上級指令，他沒有留在書房，將這些都搬去了臥房，伏在桌前。楊容姬本是想要坐在他身旁，潘安卻不許，將她抱回了床上，替她蓋好被褥。楊容姬只好轉過身看著他，看著看著，便也慢慢睡著了。
她是在半夜醒來，身邊沒有人影，轉頭一看，潘安趴在桌上已然睡熟。
她下床，輕手輕腳走過去。
公文翻開，楊容姬將這些都整理好，一一分類，整理好才發現，潘安都已批閱完。
她伸手，將他搖醒：“檀郎，去床上睡呀。”
潘安只是下意識的醒來，走向床邊，幾乎是沾枕即眠。
第二日清晨，她沒有叫醒潘安，將衣物玉冠早膳都備好，才喚醒他。
潘安起身，片刻後又是一派清明。楊容姬去拿衣物，他便掛在她身上，跟著她走向梳妝臺。
認真看了公文的人，耍賴也有了底氣。
楊容姬在午後與宋袆閑談。
聘禮之前，需生辰八字，她與宋袆坐在草地上。
楊容姬問她：“宋袆呀，你生在哪一年。”
宋袆有些茫然，答道：“依稀記得，不過不太真切。”
楊容姬倒是知道她的生辰是何日，便沒有再問下去。
宋袆便想起了曾經，悠悠道：“曾經我似乎也是住著高宅大院，婢子成群，如今想來，只是隱約的畫面，那時是何心情，家人是何模樣，一概不知。”
楊容姬轉頭看著她，宋袆便朝她笑。
“家族既已落敗，往事種種，已無意義。”
楊容姬轉而問她其他：“宋袆啊，想過嫁人麽？”
“想過。”毫不猶豫的語氣。
楊容姬想起前年秋夕夜，她與宋袆第一次認識，楊氏讓楊容姬許願“貌似嫦娥，面如皓月。”
那時她問宋袆要許何願，宋袆道：“我想覓得如意郎君，他要對我好，我要成倍對他好。”
“若是有人與你兩情相悅，觀念相合，你會想要嫁給他麽？”
宋袆沒有多想，僅是當做假設，順著她答：“自然會嫁。”
楊容姬笑。
她便與宋袆坐在這裏，聊起初見時的情景，宋袆編她的發，對她道：“容姬是我最好的知己。我們是在前年秋夕夜相識，那時你在提燈走月亮。只是那夜月色不明。”
“相識原來已經許久。我第一次見你，你跟在綠珠身後，笛聲動聽。”
宋袆突然想起來夏侯湛：“我有一次在樓上吹笛，看到夏侯湛靠在柳樹上，神情頹圮，我便吹了一曲愉悅曲調，他或許不知，那人是我。”
楊容姬知道這件事，夏侯湛呢？楊容姬想，他大概是知道的。
潘安收到信箋，是說有名王將軍將要路過河陽，想在此修整幾日，望好生招待。
歐陽旭看著這封信，突然提到司馬炎，說定與司馬炎有關。
“曹氏政權早已是個空殼，蜀漢已滅，晉王當權，分久該合。”
潘安想，這當是與河陽無關，與歐陽旭張柳和一同去驛站，準備糧草人手，打掃整潔。
王將軍是個名將，需好生招待。
近來夏侯湛總是來尋楊容姬，手裏拿著書冊，潘安常似有若無的在他們周邊晃。卻總被忽視。
他已知夏侯湛的心意，自然也是知道夏侯湛來尋楊容姬是為何事。
是好友的生辰大事。
他晃來晃去，楊容姬與夏侯湛有些煩。
“安仁……”
“檀郎……”
潘安微笑看著他們，夏侯湛直直看著他：“你有些煩。”
潘安不高興了，硬是坐在他們身旁。
聽聽也無礙，兩人便不再管他。最後潘安聽明白了，他們是在商議納采。
潘安道：“為何不來問我？”
兩人這才想起，前幾日潘安太過忙碌，這些事情楊容姬只是略略一說，並沒有過多打擾，如今他既已清閑，那便問他罷。
從前有人總道潘安與夏侯湛形影相隨，而後潘安娶了妻，夏侯湛依舊一派高冷。
來了河陽，一切有所不同，他逐漸溫和，待人友善。
潘安曾擔憂，告誡他女子不可負，誓言不可輕易許。
夏侯湛狀似無意，最終牢記於心，誓言不可輕易說出口。
他將要許下一生一世的諾言，去納采，告知心意，而此事，已告知家族父老。
夏侯湛留在這裏喝了酒，他與潘安在亭子裏痛快暢飲，有明月清風。
“安仁，在河陽的日日月月，是我一生最為珍藏的時光。”
“你珍藏的是人，還是時光？”
夏侯湛大笑：“都有，都有……”
潘安笑道：“當我見到你收了宋袆錢袋，系了宋袆腰帶，我驚訝，最終發現，原來你是當了真。”
夏侯湛但笑不語。
“記得上次宋袆生辰，她去私塾找宋袆，我跟在她身後，卻見到你放了滿池河燈，你卻並未出現，隱在暗處。”
“原來安仁發現了。”
“我也有禮要送給你，不過不是現在。”
夏侯湛好奇，潘安便道：“過些時日，你便知道了。”
“那我便等著。”
嫁衣從洛陽送到河陽時，山上桃枝生了芽，已是春日光景，萬物明媚。
歐陽旭聽來消息，說是王將軍已到達河陽附近。
晚上好*^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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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找姜綏，重新說了要求，是要將女子嫁衣改成了男子，交給他尺寸。
姜綏應下，預備去重新告知沈娘子。卻恰巧見沈娘子進來，依舊是含笑的模樣。姜綏正是準備走出屋外，潘安叫住他：“姜伯留步。”姜綏依言停下，候在一旁。
“衣裳該是何模樣，我說與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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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它簡潔而又精巧，顏色素雅而又鮮明奪目，總得說來，是樸素而又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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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綏應到：“是，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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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楊容姬的心意，那便不能摻雜任何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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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又是忙了一天，楊容姬看的出他的勞累。
坐在對面，她舀起肉羹，餵了潘安一口。而後放在桌上，準備去替他找衣物沐浴。
潘安卻拉著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腿上，下巴靠在她肩上，再擡起頭，看著她。
楊容姬嘆氣，扭身將羹重新端過來，一勺一勺餵給他，就當他是……累的手指頭都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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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容姬問她：“宋袆呀，你生在哪一年。”
宋袆有些茫然，答道：“依稀記得，不過不太真切。”
楊容姬倒是知道她的生辰是何日，便沒有再問下去。
宋袆便想起了曾經，悠悠道：“曾經我似乎也是住著高宅大院，婢子成群，如今想來，只是隱約的畫面，那時是何心情，家人是何模樣，一概不知。”
楊容姬轉頭看著她，宋袆便朝她笑。
“家族既已落敗，往事種種，已無意義。”
楊容姬轉而問她其他：“宋袆啊，想過嫁人麽？”
“想過。”毫不猶豫的語氣。
楊容姬想起前年秋夕夜，她與宋袆第一次認識，楊氏讓楊容姬許願“貌似嫦娥，面如皓月。”
那時她問宋袆要許何願，宋袆道：“我想覓得如意郎君，他要對我好，我要成倍對他好。”
“若是有人與你兩情相悅，觀念相合，你會想要嫁給他麽？”
宋袆沒有多想，僅是當做假設，順著她答：“自然會嫁。”
楊容姬笑。
她便與宋袆坐在這裏，聊起初見時的情景，宋袆編她的發，對她道：“容姬是我最好的知己。我們是在前年秋夕夜相識，那時你在提燈走月亮。只是那夜月色不明。”
“相識原來已經許久。我第一次見你，你跟在綠珠身後，笛聲動聽。”
宋袆突然想起來夏侯湛：“我有一次在樓上吹笛，看到夏侯湛靠在柳樹上，神情頹圮，我便吹了一曲愉悅曲調，他或許不知，那人是我。”
楊容姬知道這件事，夏侯湛呢？楊容姬想，他大概是知道的。
潘安收到信箋，是說有名王將軍將要路過河陽，想在此修整幾日，望好生招待。
歐陽旭看著這封信，突然提到司馬炎，說定與司馬炎有關。
“曹氏政權早已是個空殼，蜀漢已滅，晉王當權，分久該合。”
潘安想，這當是與河陽無關，與歐陽旭張柳和一同去驛站，準備糧草人手，打掃整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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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夏侯湛總是來尋楊容姬，手裏拿著書冊，潘安常似有若無的在他們周邊晃。卻總被忽視。
他已知夏侯湛的心意，自然也是知道夏侯湛來尋楊容姬是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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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仁……”
“檀郎……”
潘安微笑看著他們，夏侯湛直直看著他：“你有些煩。”
潘安不高興了，硬是坐在他們身旁。
聽聽也無礙，兩人便不再管他。最後潘安聽明白了，他們是在商議納采。
潘安道：“為何不來問我？”
兩人這才想起，前幾日潘安太過忙碌，這些事情楊容姬只是略略一說，並沒有過多打擾，如今他既已清閑，那便問他罷。
從前有人總道潘安與夏侯湛形影相隨，而後潘安娶了妻，夏侯湛依舊一派高冷。
來了河陽，一切有所不同，他逐漸溫和，待人友善。
潘安曾擔憂，告誡他女子不可負，誓言不可輕易許。
夏侯湛狀似無意，最終牢記於心，誓言不可輕易說出口。
他將要許下一生一世的諾言，去納采，告知心意，而此事，已告知家族父老。
夏侯湛留在這裏喝了酒，他與潘安在亭子裏痛快暢飲，有明月清風。
“安仁，在河陽的日日月月，是我一生最為珍藏的時光。”
“你珍藏的是人，還是時光？”
夏侯湛大笑：“都有，都有……”
潘安笑道：“當我見到你收了宋袆錢袋，系了宋袆腰帶，我驚訝，最終發現，原來你是當了真。”
夏侯湛但笑不語。
“記得上次宋袆生辰，她去私塾找宋袆，我跟在她身後，卻見到你放了滿池河燈，你卻並未出現，隱在暗處。”
“原來安仁發現了。”
“我也有禮要送給你，不過不是現在。”
夏侯湛好奇，潘安便道：“過些時日，你便知道了。”
“那我便等著。”
嫁衣從洛陽送到河陽時，山上桃枝生了芽，已是春日光景，萬物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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