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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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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十七天

第二天醒來,看到景紓茵被自己攏在懷裏,白皙頸間還有可疑紅痕,季暄驚異之餘,恍然想起來昨夜片段,頃刻間臉便紅了個徹底。

他有些頭疼,宿醉之後的記憶就像一片一片飄散的落葉,他想起來自己要她行結發禮,飲合巹酒,還有……那個醉人的吻。

他……對她做下了不可饒恕的事情。

短暫的欣喜羞澀之後,他突然陷入了慌亂,她會因為這徹底恨上他嗎?之後會不會、會不會連相敬如賓都不行了……

床上還有一抹殷紅血跡,雖然不顯眼,但季暄還是瞧見了。季暄愧疚不已,不知道昨夜有沒有弄疼她,但很顯然——

這是他留下的罪證。

表面的謙和守禮被打破,之後還要怎麽維系本來就淡泊疏遠的關系?日後難道要仇敵一般相見嗎?

季暄望向窗外,瞥見小軒窗下的妝鏡裏倒映著自己的面龐,才發現左臉上有個清晰的巴掌印。

這莫不是……昨夜……

季暄氣息微凝,從有限的信息裏,不難推測出他昨夜對她施加的暴行,她昨夜定然是拒絕掙紮過的,只是她這一巴掌……並沒有將那時醉意上頭、借著酒意胡來的他扇醒。

季暄望著鏡中自己的半張指印清晰的面龐,又移目看向床上睡得正熟的夫人,心頭酸澀。

這一夜荒唐可以得出兩個結論:

第一,她真的很討厭他。

第二,他在她厭惡他的情況下,對她犯下了無法磨滅的罪行。

季暄眼眶逐漸發澀,他捏了捏眉心,頭一次感受到這樣的無措。這樣無可挽回的情況下,怎麽樣才能消她的氣呢?她醒來看到罪魁禍首,不論他怎樣道歉,她都會異常惱怒,恨不得殺了他的吧。

“篤篤篤——”門外管家輕叩門扉,窗紙上瞧見主君立著的身形,壓著嗓子,“主君,陛下遣人急召您入宮。”

季暄垂眸,眷戀不舍回頭望了她一眼,又擔心她醒來後會一心氣惱、消沈,吩咐了管家和秋雲片刻,才離開房間準備坐車入宮。

“主君?”片刻後,駕車的車夫問。

季暄坐在馬車裏,朝著府內某個方向眺望,像是在期待什麽,眼神忽地黯然,他嘆了口氣放下車窗簾,“入宮吧,別誤了事。”

“是。”

日頭漸高,景紓茵抱著被子翻了個身,呈大字形仰躺在床上,小腹酸漲,渾身乏力,但有從小的武功底子在,她身體向來強健如牛,倒是嫁給季暄之後,就變得矯情了。

可能是季暄把她照顧得太好了吧。

昨夜那個意亂情迷,帶著酒氣醇香的吻確實教她一時迷亂,但沒過多久,她就一巴掌呼在了季暄臉上。

她其實不想這樣的。

但耳邊那只蚊子真的很過分,叮了她頸側一口,還來來回回嗡嗡叫生怕人聽不見。這正到關鍵時刻,就停在離她眼前不過幾寸的地方,這不是找抽嗎?!

於是她就果斷動手了。

好消息是蚊子打死了。

壞消息是季暄也被她打懵了,而且他臉上的巴掌印消不下去了。

季暄昨夜楞神盯著她的委屈模樣,她真的感覺自己像是個玩弄人感情,得到之後又始亂終棄的渣女。

景紓茵有努力補救過,她捧著他的臉輕輕揉了一會兒,雖然沒有把印子消掉,但成功地把醉意朦朧又遭此橫禍季暄,給哄睡著了。

但願他醒來不記得這茬,景紓茵心中默默祈禱。都怪那只蚊子,等下得叫秋雲在房間裏,尤其是床頭,掛幾個驅蚊的香包才好。

“秋雲,等下記得給夫君也送個驅蚊香囊。”景紓茵嘆了口氣,不記得最好,但如果他記得,這樣……他應該明白自己意思吧?

至少自己的歉意應該比較明顯了。

“夫人,主君清早便入宮了,香囊想來得等主君回來才能送到。”秋雲垂首,“主君擔心夫人,臨走前還囑咐了很多……”很多她醒來如果出現哭泣驚怒、惱火氣憤、委屈難過、痛苦流淚各種情緒的安慰方法。

不過看來都用不到,她主子看上去似乎挺正常,好像還學會……關心夫君了?

秋雲思量了一下,既然夫人沒有主君所言的不堪忍受的傷情情緒,那麽直接進入下一步好了。

“額……”景紓茵擰眉,起身時有股異樣的潮湧,她回頭看向床上被褥,果不其然有一如梅的殷紅暈染其上。

來月事了啊,難怪。

“等下把被褥換一下。”景紓茵揉著腰,“等等,你說他去哪了?”

秋雲:“入、入宮了啊?”

要命。

景紓茵洩了一口氣,他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消呢,這要是被陛下和他的同僚們看到——

景紓茵尷尬得腳趾都快能原地再摳一座丞相府來了。這次算是她對不住他,她這母老虎的名號,怕是不日便要傳遍朝堂了。

“夫人?夫人?”秋雲看著床單上的血漬,頃刻便明白了,笑著喚她道,“用早膳嗎?主君臨走時特意吩咐了的。”

“嗯……”景紓茵摁著眉心,有氣無力應了聲。

洗漱梳妝完畢,坐在飯桌前的丞相夫人看著滿桌子的早點,微微一楞,“今天早膳怎麽……”

“紅豆酥,紅棗黑米粥,枸杞蓮子羹,冰糖燕窩……都是補血益氣的膳食,主君待夫人很是周到呢!”秋雲捂嘴偷笑,主君貼心,圓房之後還顧忌著夫人傷了氣血,要在飲食上多補補呢。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秋雲笑得這麽暧昧,景紓茵驀地想起被褥上的血跡,再瞧著眼前這一桌子補血的早點,臉上不由得一紅。

他早上起身的時候,肯定、肯定都看到了!他知道她來月事了啊……

景紓茵拿起勺子,認命悶頭喝粥。季暄吩咐得太周全,連她愛喝幾分甜的粥都拿捏得恰到好處。這種溫柔鄉的日子要是過太久,要是這段政治聯姻有朝一日突然撤了,或者哪天她跟他不在一處,她怕是都沒法習慣。

他這麽好,她昨晚還打了他一巴掌……

景紓茵覺得這頓早膳吃得更愧疚了。

她決定至少做點什麽回報一下他,嗯、就從今晚要給他的香囊開始吧。



晚霞千裏,暮色漸濃,家家門前點了燈,還有幾家府門前,有婦人在焦急等待晚歸的郎君。

季暄議事完畢,出宮回府的路上,便是這樣的情景。他垂眸放下車簾,眼底情緒微微泛起漣漪,突然就有些羨慕那些有妻子守候的晚歸男子了。

布衣百姓,販夫走卒,每日早出晚歸勞作,在辛苦了一日後,黃昏時分在妻子的期盼中歸家,在暖黃想燈火下享受溫馨和樂,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呢。

他不敢再奢求,能這樣朝朝暮暮都見到她,已經是上天的恩賜,再多便是貪婪了。

但方才的街道的萬家燈火卻提醒了他,季暄沈聲開口,“先掉頭去城東。”

他還欠著心上人一樣物件。

再有兩旬便是乞巧節,很多商販提前月餘便開始準備著七夕夜的燈會了。他先前便向陛下提議如今戰亂初平,可以逐漸放開宵禁,與民方便,恢覆經濟,以七夕佳節為契機,先在京中試點,再逐漸鋪開推廣至全國。

想來城東的七夕燈會應該已經開始籌備了,他作為推行者,於情於理都應當前去視察一番,若有不妥,也可以及時修整方略,上書改進。

季暄記得那邊有家鋪子,做的花燈最是精心雅致,內有乾坤,點亮燭芯之後更是繁華奪目,想來她應當會喜歡。

他站在花燈鋪子前挑了許久,身姿清越,眉目俊逸,清貴舒朗,引來集市上一眾女子側目駐足。很快,老板的鋪子周圍便吸引來了一圈客人,老板雖然不認得季丞相,但他對這個幫他引客的貴人還是存了幾分感激,老板是個精明人,見他一人前來便能猜出三分,“公子是給心上人來挑花燈嗎?公子若不嫌棄,鄙人可以給您推薦幾盞,包她喜歡!”

季暄猶疑地頓了頓,“她一定喜歡?”

“那是!公子,您看這盞花開並蒂,兩朵牡丹並蒂相生,柄手是上好的金絲楠木制成,觸手溫潤,意頭也是上佳。本來是打算七夕那天再擺出來的,今日覺得與公子有緣,便拿出來與您一觀……”

“還有這盞……”

“本店鎮店之寶在這,公子且看……”

花燈老板滔滔不絕,指著一盞盞花燈如數家珍,娓娓道來。

季暄身後圍著的一圈女客們,聽到這俏面郎君心有所屬,本來有些意興闌珊,打算離開的,聽了燈鋪老板的推銷,忍不住去掏了錢袋子,打算出手買一兩盞燈回去。

今夜東市的人流量不少,再加上季暄的光顧,老板的生意很好,還多送了每位客人兩只花燈裏替換的燭芯。

季暄買了好幾盞花燈,一盞是他答應送她的,一盞是他賠她原先燒壞的,一盞是為昨夜之事道歉的,一盞是……

他提了那盞花開並蒂,點燃兩只燭芯,燈花爆開的細微響動,仿佛預示著好兆頭。這盞是用來……表達他心意的,其他的花燈都讓仆從們拿著,等下送到景紓茵眼前。

他有些忐忑地敲響臥房的門,既害怕她的厭惡,又期待她能因著花燈,目光能順便為他多停留片刻。

門吱呀一聲打開,季暄握緊燈籠手柄,張口卻不知說什麽,喉結滾了滾卻只是繾綣低喚,“夫人。”

景紓茵本想問他今日晚歸緣由,見他提著花燈,才反應過來,上次花燈的事,她都快忘記了,他竟還記得啊。

她臉上佯裝不知,使壞似的等他下文。

這花燈好生華美,比她上次隨手買的那一盞漂亮多了,這樣並蒂牡丹、枝頭成雙的樣式……

花燈散發著暖黃柔光,映照著季暄深邃輪廓還有他泛紅的臉頰,景紓茵瞥了一眼花燈,又看著他的表情,後知後覺好像發現了什麽異樣。

她突然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他、他他他……他該不會是喜歡自己吧?

“不行!”景紓茵慌亂拒絕,耳尖發燙,她月事才第一天,“今晚你不能睡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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