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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游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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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游十二天

十一月初七大吉,宜訂盟祭祀,忌破土動兵。

到了雙方擬定的會盟日期,一身帝王冕服的昭平帝在季暄的指引下,來到臨時搭建的祭臺上燃了三炷香,朝著都城太廟所在的方向行祭祀典禮。

畢竟是在平城,臨行前要祭拜宗晟帝並不方便,但這種告慰先祖的儀式還是要有,不論是儀式上的,還是心態上的。

北巡隨行的重臣不多,此次會盟帶的人更是細細篩過幾輪,是故季暄除了擔任兩國的訂盟使,還兼了這盟前祭禮的主禮官。

季暄與帝王同立高臺之上,身著祭祀禮服主持祭禮,腰間玉帶懸佩,風動廣袖恍如仙臨,陽光透過拂動他的袖擺映入臺下觀禮的景紓茵眼中,晃得她睜不開眼。

但她還是試圖努力睜大眼。

景惟正本是將她關在營裏思過的,但念在今天是個大日子,又擔心自己不在軍中這小妮子又趁機溜出去給他惹禍,不如帶在身邊放在眼皮子下更安心些。

景惟正面色凝重,而站在景將軍身後的兄妹倆心思各異,景淩昀雖面無表情,滿腦子想的等下過了祭禮,用什麽新招把周澤彥那個家夥打的滿地找牙。

祭禮很快就結束了,景惟正領兵拜別禦駕,站在老爹身後的景紓茵兄妹也隨父親行了揖禮。

季暄站在君王身後,也向景將軍回了個禮,算作辭別。

景紓茵死死盯著季暄的臉,視線若能凝成實質,她都恨不得在季暄臉上盯出個洞來。

小人!

虧她之前還覺得他幾番幫助自己逃離老爹監視範圍是個好相處可信任的,誰知一轉頭就將她打包送入虎口!

她被賣給爹時還為他說話來著,後來被爹關著思了好幾日的過,直到景淩昀那家夥借著送飯的由頭來嘲諷她的時候,她才後知後覺察覺不對!

等這次隨著陛下會盟回來,她定要找個機會報仇!一定要扳回這一局!

季暄面無表情,假裝沒有看到她吃人的目光,低眉斂眸站在昭平帝身側提示著什麽。

昭平帝交代了幾句,便帶著隨行一隊人馬出發了。

朔風揚沙,景紓茵站在平城城門口上,目送隊伍的離去,刮過臉龐的風沙,仿佛正在沙漏裏流逝,倒計時掐算著什麽時間,景紓茵並不知道。

景惟正之前惹惱了陛下,被派了其他職務,這會準備去安排平城布防了。雖說是陛下用來打發他的任務,當下算是一個不大不小可有可無的活計,景將軍還是煞有介事地準備去巡城了。跟平城太守一起。

不得不說,挺累贅的,畢竟這個段浩於此什麽都不懂,敵軍來犯就只會寫奏折跟朝廷要救援,光靠這段太守,若是敵方攻城怕是也頂不住三兩日。

可誰叫昭平帝臨走時,給這位太守安排了個督官的職責呢。在平城這塊,到底也算個地頭蛇。

主要還是自己那天在紫極臺惹惱了陛下,陛下想噎他兩日而已。

“走吧,段太守。”景惟正看了段浩一眼。

*

景紓茵難得尋到個空子,老爹要跟那平城太守耗著管不到她,有機會在偷偷溜去軍醫署,沿途路過廚房還順了只烤雞來。

為了隱秘,她還特意繞了段路去了校場,嘲諷了一下被周澤彥小將軍摁住的大哥,並對景淩昀狡辯說是因為自己神出鬼沒害他走神的行為表示唾棄。

她胳膊肘朝外拐的行為成功贏得了周小將軍的讚揚,損人不避親嘛。

大哥的臉愈發黑了。

在把大哥氣炸之前,景紓茵突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將跟小周將軍分了一半的烤雞收好起身前往目的地。

軍醫署。

最近沒有什麽戰事,也沒什麽傷員,多是些看感冒風寒的士兵,軍醫們便著人多晾曬些草藥,以備日後。

“請問,你知道白軍醫在何處麽?”景紓茵站在一位晾曬草藥的醫侍身後問。

“哦,白軍醫啊。”女醫侍笑了笑,轉身,“就在你面前啊。”

“誒……阿茵怎麽連娘都不認識了?”白凝彈了彈景紓茵的小腦瓜,又警惕地看了看周圍,“你爹沒跟來吧?”

“放心了白軍醫——”景紓茵一臉驕傲,“我來的時候故意繞了好幾個圈子,特地挑老爹今天忙才敢來軍醫署的,他現在哪有空啊?”

“嗯……”白凝打量了一下景紓茵,雙手抱胸,“你剛剛是不是路過夥房了?”

“誒?你怎麽知道?”

“你身上有烤雞的味道。”白凝勾唇,“好啊,有好吃的也不曉得給娘帶?嗯?”

“娘——”

“好了,別撒嬌了。東西都給你準備好了,在我醫案下面第二個抽屜裏,小心點別被發現,快去拿吧。”白凝笑著對景紓茵道。

景紓茵與娘親不同,娘親一身出神入化的醫術要混入軍醫署簡單的很,她卻不行,只能跟大哥一樣扮個小兵混在軍中,但畢竟女兒身,女扮男裝總有不便之處,每月來月信時,每日晨起束胸都很是麻煩。

景紓茵展顏一笑,哼著調去取白凝給她備的束胸帶和紅糖了,完全沒意識到在軍醫署外樹後一道向二人投來的探尋目光。

景紓茵留在白凝處賴了一下午,蹭了頓晚飯方才依依不舍打著飽嗝離開。

月色漸濃,寒鴉長鳴,白凝見軍醫署外人煙稀少,想來今日應當不會再有人上門問藥,便收拾了東西準備回營。

“白軍醫,可否等一下。”屋外傳來一沈渾的男聲,和著甲胄間的碰撞,白凝手上一頓。

“嗯,來看病的?手伸出來。”白凝語調平緩,完全沒有被耽擱的不耐,程序式地回答。

戴著頭盔的將軍背著月光,側著身坐在軍醫署的木凳上,明明是來尋醫的,氣勢倒絲毫不減,一絲病態都無。

白凝垂眸,纖細手指搭在他手上號了片刻脈,“這位大人,恕我直言,您的身體十分康健。”

將軍摘下頭盔,“可我確實病得不輕,否則也不會漏液前來相擾。”

“嗯?”醫案上燭臺上火光躍動,映照在面前人的臉龐上,輪廓逐漸清晰。

“相思病。”景將軍答得一本正經。

白凝只顧著探來人的脈象並無問題,被景惟正沒頭沒尾一句話一驚,擡頭一看,猛的要抽回手卻被景惟正反手扣住了手腕。

“你!”白凝瞳孔驟縮。

“夫人,我真的病得很重,不騙你。”景惟正笑著看著白凝。

其實要是夫人要來的話,根本不用這麽躲躲藏藏的,軍中不會有人說閑話的。

早就知道府裏兩個小祖宗一起跟來有問題,夫人肯定也在軍中,今天可總算被他找到了。

還好今天趁著午膳的點出來散步,本想跟著閨女看看她要去哪惹禍,否則他都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才能找到人。

而在此時的白凝眼中,景惟正笑得像只渾身散發著得意,尾巴翹上天的狐貍,讓人想往他臉上招呼兩巴掌。

*

這邊景紓茵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將娘親所在據點暴露,揣著東西就回了。

甚至還在回去的路上繞過校場,眼下已經是就寢的時間了,空曠的校場中她卻發現演武臺上還有一個人在夜色中不知疲倦地打拳。

月亮掩於雲中,夜色微微朦朧,男子背脊寬闊,身形修長,一看就是大哥今天輸給了周小將軍心有不甘,擱這勤學苦練試圖有朝一日掄倒人家完成逆襲。

此刻他背對著她,專註於訓練,正是她從背後偷襲揚眉吐氣的大好時機!

景紓茵放輕腳步,屏住呼吸,找準時機翻身上臺一個掃堂腿踢向那人,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瞬息之間就要將人踢下演武臺。

誰知那人一個旋身,以手撐地後空翻,轉眼便來到了景紓茵身前,景紓茵眼疾手快下腰後傾才險險避開他回的一拳,身體比大腦先反應過來,旋身回擊面前人。

周澤彥也不避,正面與她對了一掌。

周澤彥微微挑眉,心道此人身手不錯,就是力道還差了些。

“餵!我回來了!”演武臺下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景淩昀去夥房拿了兩個包子回來,便咬了一口邊沖著臺上含混不清道。

景淩昀啃完一口擡頭看臺上,險些驚地將嘴裏的肉都掉出來。

此刻,景紓茵被景淩昀一喊,心中一亂,哪來兩個大哥?下意識要回頭看,就在這半息間,周澤彥出手將她雙腕鎖在身後,制住了她。

她揣在身上,娘親給的束胸帶、紅糖都因為動作太大掉了出來,散落一地。

景紓茵半主動半被迫轉身對上了同樣一臉懵的大哥,才確認了身後這個不是景淩昀。

那她剛才偷襲的是——

“行了行…咳咳…行了!”景淩昀被肉包嗆到,趕忙上前讓周小將軍松手,“都是誤會!誤會一場!怎麽還動上手了?”

周澤彥半信半疑松開了手,景紓茵低著頭緩緩轉身,腳指頭都能摳出一整個校場,偷雞不成蝕把米,尷尬地能當場去世。

“是你?”周澤彥見是她還驚了一下。

“對……對不起哈……”景紓茵撓了撓頭,難得乖巧認錯,“剛才認錯人了,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偷襲你的。”

“我把你看成了大哥,所以……嗯……”

周澤彥笑得直爽,嘴角小虎牙都露了出來,許是看在上午半只烤雞的份上並沒有怪她的意思,“小打小鬧一場,身手不錯。若非景兄喊你,我還真沒那麽容易制住你。沒事,不必放在心上。”

上午她讓大哥走神,晚上景淩昀喊她走神,她有理由並且有證據合理懷疑,景淩昀這個家夥在蓄意對親妹妹進行惡意報覆。

哼。

“嗯……嗯?”景淩昀本想做個和事佬的,但越聽感覺約不對,眉頭一皺,“怎麽就沒事了?難道那臺子上站著的是你大哥我,就可以隨便背刺偷襲了?”

景紓茵一臉理所當然,“不然呢?”

景淩昀臉已經黑得快要跟夜色融為一體了。

正當他倆要進行親情的“友好交流”,準備互撕時,周澤彥走下演武臺將方才切磋時掉下的包裹拾起,準備還給景紓茵。

布包已有大的豁口,裏面的東西一覽無遺,周澤彥看了看她,面露疑惑,“這是剛才掉的,你的……布包?”

“咳咳……這個、嗯,”景紓茵面色一變,束胸布還可以當做普通布條忽略,這紅糖……她飛速思考著怎麽把這紅糖糊弄過去,“額,其實——”

“這都是我大哥的東西!”景紓茵將包裹像個燙手山芋似的丟給景淩昀,“他之前訓練時不慎受傷流血,需要好好補身體!只是不好意思去要紅糖,只好托我去討要了!”

周澤彥抿唇點了點頭,轉頭用一種同情的眼神望了他一眼。

從來沒有訓練不慎傷到自己的景淩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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