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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墻二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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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墻二十四天

景紓茵抄了沒多久,就困得睜不開眼了,季暄先放她回去睡,自己繼續處理未批閱的公文。

方才那人的來歷,他大致知道個七八分,但……

這應當不可能是那個人授意的吧。

如若真是他猜的這般……他不敢想。

罷了。

可景紓茵既然入得他府中,剛才這樣好的機會,為什麽不下手呢。

難不成……一直以來,都是他想錯了?她的目的,其實跟季景兩家的恩怨毫無幹系?

可她如此大費周章,更是數次派出自家的狐貍崽前來,這——

總不能是為了踩壞他院子裏的花草,和攪亂荷花池中的菡萏吧?

在季府的這段日子,她也確實很乖巧,每日課業都按時完成,甚至將宣華公主也帶著一起抄書。

季府到底有什麽,能讓她執著至此?



念薇每十天遇到休沐日,便會回宮一次探望皇兄和太後,今日休沐念薇早早便起身回宮,景紓茵見她不在,用了早膳便打算繼續回去幹活。

“你腦子壞掉了啊?”景淩昀從院落外的樹後躥出,乘人不備戳中了她的額頭,“今日休沐,宣華公主都回去了,你還賴在這裏幹什麽?真喜歡上……”

“餵!踩我幹嘛!”景淩昀撇了撇嘴,“算了,我今天找你是有正事說的,跟我回府!”

回到景府,景淩昀回去拿來一封信,“喏,爹娘從隴西寄來的信,一人一封家書,這封是給你的,你看看。”

“家書有什麽問題嗎?這麽大動靜非拉我回府來看?”景紓茵拆開信封,猶疑地看著景淩昀,“不會是——不會是老爹在邊關實在窮得揭不開鍋,要讓我們變賣祖宅了吧?”

景淩昀額角青筋一抽,“你成天想什麽呢?不至於。再說了,之前爹也不是沒想過賣,這不還好好的,到現在都沒有買家敢出價嗎?”

景紓茵展開信紙,紙張並不是上好的宣紙,用的墨也是最便宜的那種,寫在紙上會暈染開有點糊的墨。

額,字裏行間都寫滿了景大將軍的摳門。

信洋洋灑灑寫了很多很長,中間字跡變化,粗獷筆鋒驟然變為秀氣的簪花小楷,想也知道,下面便是來自娘親的叮囑了。

歸納一下,老爹在邊關酒癮犯了,希望她在郢都給他寄點好酒過去,順便再弄點娘親喜歡的燒鵝和酥油餅,好給他用來哄娘親開心。

呵。

娘親主要還是牽掛她院子裏種的草藥,叮囑她沒事多給那些草澆澆水,別讓嘟嘟在藥田裏打滾亂刨。

還有……她先前天天爬人家季暄墻頭的事情,爹娘也知道了。

他們十分生氣,並且分別為此費了筆墨寫了一大段話,交代她寧可出去禍害秦樓楚館的俊秀公子,也別吃飽了撐的禍害自己,還因此連累家人。

景紓茵:……確實。

若是早看到爹娘的信,或許她現在就不會背上這一身莫名其妙的巨債了呢。

爹娘所言甚是,只怪她領悟得太晚。

最後一件事,一月前有個道士路過隴西,給老爹算了一卦,郢都不日將有血光之災,恐有不測,禍及鄰裏,不建議將兒女留在危墻之下,以防殃及池魚。

???

老爹還在信中催促她跟哥哥兩個,早點把家中細軟打包,帶著酒和給娘親的酥油餅,趕緊把東西送來隴西,順便出城避禍。要是來得及的話,把娘親院子裏種的那些花花草草也一起薅了帶來,免得娘親心疼草藥,嗔他浪費。

景紓茵:。。。。

要不是實在言辭懇切,字體也是難得的端正,她都要懷疑這是老爹為了騙她給他送酒,而編出來的新借口了。

“餵,”景紓茵收了信,看向景淩昀,“爹娘給你的信裏怎麽說?”

景淩昀找了個椅子坐下,“爹娘讓我盡快帶你去隴西,怕你對季暄做出些不可挽回的事情,免得到時候爹在朝中擡不起頭做人。”



“我不信,除非你拿來我看看。”景紓茵癟了癟嘴,向兄長要另一封信。

“早沒了。”景淩昀道,“信尾寫了閱後即焚,我看完便燒了。至於別的,你愛信不信。”

“總之,你今天先收拾下東西,明天我們就上路。”景淩昀說得嚴肅,“至於爹信中交代的其他亂七八糟的,都先不管了。”

景紓茵擰眉,“可明天我還要去季府,我是宣華公主的伴讀,總不能自己跑了吧?再說了,我要是能對季少傅做什麽,現在怕是早就木已成舟了。”

景淩昀起身,“不管是什麽理由,明天一早都必須走。”

她站起身沖著兄長的背影喊,“那菱姐姐呢?你也不問了嗎?”

景淩昀離開的步子微頓,身形一僵,卻未回頭,“那邊……我自會與她道別。”

景淩昀言罷便大步離開了,只留景紓茵一人在靜淑苑中原地楞怔。

他轉身一拐,靠在苑外墻上,掏出景將軍從隴西寄回給他的家書,手抵著胸口衣襟內側一塊金屬質感的堅硬物件,閉上眼靠著墻沈吟了片刻,深吸一口氣,才將東西收好,恢覆原先的狀態。

父親寄回給他的信中,還有諸多疑點未解,他並未銷毀,卻也不能讓自己這個本就不讓人省心的妹妹看到。

想來爹娘給他們兄妹二人各寫一份家書,也正是此意。

郢都確實要有大變數了。

陛下那天來季府用膳後,交到他手裏的東西,可是塊燙手山芋啊。

若是真同陛下所說的最壞可能一樣的話,那他們景家,怕是又要再將三年前險些滅族的滔天禍事,重走一遍了。

只是這次,不會有人,能為景家再力挽狂瀾一遍了。

父親寄來的家書雖然看上去言辭輕松,但事情怕是遠沒有父親信中所述那般輕描淡寫。

三年都舍不得花錢寄幾次信回家的人,突然八百裏加急千裏迢迢高價遣人送家書回來,若說只是為了區區幾壇美酒,誰信?

此去不知生死,路上怕也是早有埋伏,兇險異常。

可景紓茵留在郢都,最好的情況,也是淪為那家夥手裏用來要挾父親和他的人質。

待在郢都反而更不安全。

而按照他能想到最壞的可能,季府反而或許能夠全身而退,有季暄在,應該護得住阿菱。

阿菱……

此去生死未蔔,阿菱留在季府,有季暄這個兄長護著,應當無礙。

若是跟他景淩昀這個亡命之徒牽扯到一起,才是害了她。

本來跟在她身邊,是想要報答她三年前的恩情,後來越了解她……自己就越沈溺其中無法自拔。

即便是全世界都指責他們景氏一族,戳他們脊梁骨,墻倒眾人推的時候,阿菱也會站出來,拼上名譽不顧眾人謾罵,逆流而上,以柔弱之軀挺身而出,為景氏說一句公道話,替已經無法開口的階下囚,拼盡全力地去爭那份最後的清白。

那日陽光下,站在眾人面前據理力爭的阿菱,竟耀眼地恍如神明。

如今他苦苦追求三年無果,反而於兩人都是件好事。

真是諷刺。

若是他離開季府,阿菱的生活估計也不會有什麽影響吧。向來糾纏不休的,只有他而已,恐怕阿菱之前會覺得很困擾吧。

只是由於阿菱的寬和大度,不忍直說,擔心傷了他的自尊心罷了。

這樣想想,還真是不甘心啊。

景淩昀坐在書桌前,將寫給季菱的第十三封道別信揉成紙團,隨手丟到火盆內,任由火舌吞噬,又扯來了第十四張紙繼續。

不知該怎麽面對,就用書信代替吧。

可這道別信……究竟該怎麽寫呢。

*

與此同時,靜淑苑內。

景紓茵根本不理老爹信中片面之詞,也並不信景淩昀那個家夥的話,但此刻還是照著老爹信中所述,將他要的美酒、酥油餅,還有娘親院子裏種的藥草準備了起來。

娘親十分愛惜自家院種的草藥,一來大部分藥草珍奇難尋,二來種植這些草藥傾註了不少心血,自然萬分珍惜。

娘親當年妙手回春,將老爹的命從鬼門關救回來,所用的藥草也是其中之一。

在戰亂邊境,有時候,一棵止血草,就能換一條人命。

景紓茵只薅了一小半娘親常用的藥草,想了想,又拿了個荷包裝了些草藥種子,明日交給秋雲一並帶走。

“小姐?小姐?”秋雲沖她招了招手,“明天路上還要帶些什麽幹糧,小姐快來挑挑。難得出去踏青,一定要準備齊全才好。”

“嗯,”景紓茵看著手中裝著草種的荷包,有些心不在焉,“你按自己喜歡的挑吧,我都可以。”

反正,到時候吃幹糧的,也是秋雲自己。

她是不會跟著景淩昀那個家夥走的。

這麽著急離開郢都,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雖然老爹和大哥都把這件事瞞著她,肯定是為了她著想,但她總覺得,若是真的這麽一走了之——

以後一定會很後悔。

她也不清楚為什麽自己會有這樣的想法,但至少,留下來,她能將一些事情理清楚。

再一次被推向命運的分叉口,又豈能重蹈覆轍。

最起碼,不會再像三年前一般——

剩下的,只有一片空洞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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