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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8 STARRY 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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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8 STARRY NIGHT

“水原,你去哪?”

鎖了門,少女在這黑夜中慌張奔走,迎面而來的是水戶的一張笑臉,冬日的夜空裏刮起了一陣春風。

並沒有約定要來接她。

“我要去找山崎。”

將帽子端正,告知原委的一路上腳步並沒有停歇。

“我陪你去。”

水戶洋平收緊了表情,隱隱感覺大事不妙,被山崎發現也就意味著向來直來直往憋不住脾氣的她,一定會第一時間回家對著仙道發作一通。

換言之,此刻的仙道彰十有八九知道了水原的秘密。

開顱手術是要剃發的,水原早在手術前一天就剃去全部長發,這件事即使是兩個月後從病床上徹底蘇醒後也不算太困擾她。

“水戶,好像一顆雞蛋。”

她在鏡子前如此笑稱,這樣的形容把水戶也惹笑了。

一直戴著鴨舌帽出行,到後來天涼了全換上了絨線帽,倒不是水原覺得丟人,而是怕嚇著路人們。甜品店內兼職則戴上了假發,原則依舊是維持服務業應有的禮貌,不能因特殊的發型影響店內的生意。

彼時,水原的頭發已經稍許冒出些,假發在暖氣中與真發的碰撞實屬刺癢難忍,但她也忍了下來。出門什麽的,一律都會摘下發套,一頂質感上乘的絨線帽令她舒服自在不少。

匆匆三個月的時間,頭發的生長速度有限,到現在也依舊是剛比寸頭多幾分的長短。

於她而言,洗頭發這件事變成了樂趣,從前的一頭茂密長發洗著麻煩,吹起來更是要人命。現在毛巾一擦就幹的程度令她偶爾也會對著水戶炫耀,“要不要和我比比誰的頭發幹的快”,水戶也分不清她是真的沒往心裏去還是在自嘲,半信半疑的對她豎起大拇指。

“好了你贏了啦”,水戶總會摸摸她的和尚頭,如此回應。

水原其實真的不介意,盡管覺得自己的新發型看著有些可笑,但這都是生命力的代表。茁壯成長的頭發,全力以赴探尋生活的真諦,每當發現頭發又長了一分一毫,她都認為自己在進步。

如燒不盡的雜草,春風吹又生。

本店地址不如分店近,走幾百米就能到仙道家,這段路還要搭幾站電車才能抵達,一月的風吹在臉上如刀割,想和她進行對話都艱難。

水戶一路盤算著該如何開口,都找不準時機,無論是強風淩烈的街道上,或是人滿為患背景聲吵鬧的車內,即使人流將他們推搡到某個角落裏,講話聲也會輕易埋沒在人群中。

“水原,你喜歡仙道嗎?”

直至快走到那扇門前,他一把拉停少女。

“我……”

少女的絨線帽緊緊貼合著耳朵的弧度,戴的牢固,也擋住了一路的風。

“為什麽要喜歡他?”

可她還是聽見了。

“水戶,仙道是山崎喜歡的人,我不能喜歡朋友喜歡的人。”

明亮的眼睛裏,閃著不容置喙的光,水戶忘了思考為什麽是“不能”而不是“不會”。

一前一後停在大門前,墻上沒找到門鈴。

“咚咚咚!”

水原只能摘下手套敲起門來,很快傳來應門的腳步聲。

“哢嚓——!”

山崎淚眼汪汪的站著,腳踩拖鞋,綿軟的居家服將她的脆弱展現無遺,不容忽視的兩道淚痕像是哭了很久的樣子。

“山崎,對不起,我不是有心要瞞你的。”

水原沒想過自己頭上那點事能給對方帶來如此嚴重的傷害,一時半會也不知是太醜的緣故嚇到對方,還是一直沒坦白所以令她有被欺騙的感覺而氣哭了的。

“你把頭發剪了,是因為……”

元氣少女倔強得很,目不斜視盯著水原的絨線帽,“AKIRA”的名字無論如何都說不下去。

好像瓷娃娃,輕輕一碰又要哭了。

“我能進來和你解釋嗎?”

水原歪了歪腦袋一臉真摯。

山崎頷首留門,什麽都不說就朝裏走,室外果然還是太冷了。

水戶跟在水原身後,一直到在玄關處準備換鞋才確定了仙道不在家,他想了想還是回到了庭院內等候,女孩子間的對話他就不插一腳了。

“抱歉,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和你說,其實去年九月的時候我動了一場手術,所以把頭發都剃光了。”

摘下帽子,這還是第一次來仙道家,無論之前山崎邀約了她多少次都無疾而終的約定,今日卻意外達成了。

水原蹲在沙發的一角,靠在山崎的腿邊,不帶羞卻的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獼猴桃似的短發她早已見怪不怪了。

用水戶的話來說,已經到了可愛又俏皮的長短。

“水原……你……”

山崎遙沒想過比半小時前更令自己崩潰的事會在同一天發生,她看著這頭毛絨絨的短發,比頭發更令人揪心的是在燈光如晝的客廳內。清晰可見的頭皮上,由於水原蹲在地上的緣故,那條術後留下的傷疤完整的展示在她眼皮底下。

“啊!嗚嗚……!!”

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沒事啊,山崎,你別哭嘛。”

真拿她沒辦法,水原起身坐上沙發,一把抱住了她,任由她在懷中哭泣。

“你為什麽,為什麽……要……”

哭到淚眼迷離開始結巴的人,話也問不清,一直抽著鼻子眼紅紅,很快再次撲向水原。

“好,你別問,聽我說。”

修長的手指像把檀木梳子嵌在山崎亞麻色的長發中,順著頭發生長的方向逐漸叉開,少女的故事娓娓道來。

“其實也不算是秘密,只是都過去了就沒想著告訴你,曾今的我有過一段很神奇的經歷。”

“山崎,你知道我為什麽會休學一年嗎?因為在高中開學前一個月左右,從一場小感冒發展成高燒,高燒不退的我進了ICU,從ICU出來後大腦就像被上了奇怪的發條,每七天重覆一次人生。”

“簡單來說呢,就是每周一蘇醒的我都會忘了上一周的所有見聞。”

“這樣的我是無法繼續學業的,所以去年都在休學狀態,但幸好我所熱愛的繪畫並不受其影響。”

“直到暑假後腦海中出現了陰影,連繪畫我也開始遺忘,所以做了決定要動手術。幸運的是,手術後的我再也不用循環七日一次的人生了。”

“不幸的是,我失去了前半年的全部記憶。可我想那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半年的時間而已,能發生什麽值得銘記一生的事嘛?”

“半年的時間,也不會那麽巧遇見不能忘卻的人吧。”

“總之,我用長發與半年的記憶,換來了生命繼續的可能,無論怎麽說都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你說對嗎?”

“啊呀,你怎麽越哭越傷心了?”

“山崎?不要替我難過啊。”

“山崎……”

水原輕拍著山崎微微起伏的背脊,哭的都開始冒汗了,她久久不能振作起來。兩人一直倚靠著彼此,水原繼續解釋著失憶具體是怎麽一回事,當作有趣的故事向山崎訴說,盡管她沒有與之相關的回憶,可根據水戶所言,她也得知了不少趣事可以分享。

譬如水戶為了討她歡心,不厭其煩的每周都陪著去看同一場電影。譬如每周都要記憶的甜品店兼職菜單,每周一醒來要讀一封皺巴巴的信。譬如好幾次看見櫻木花道的寸頭造型伸手上去一陣摸,對方明明介意卻因為她是女孩子而不好發作。譬如,起的急了抓起針織長裙就在六七月的艷陽下跑出門,不出一分鐘又被熱的逃回家。

等等,等等……說著說著笑出聲來。

而另一邊,仙道回來了。

從庭院往屋內望去,兩雙本該淡然自若的眼睛,全都因水原明亮而滿是期冀的眼神而蒙上了一層陰霾。

“死裏逃生,她經歷的夠多了,仙道,我希望你可以就此打住。”

水戶洋平沒有打算讓她與他有破鏡重圓的可能,並不高挑的身軀擋在前,死死守住這扇門。

“你憑什麽認為,我會答應你?”

藍眼睛裏的少女依舊是紅發,即使很短,也是一筆濃墨重彩。

從山崎口中得知水原剪發後,仙道立即猜到了原因,能將長發剪短到山崎都覺得過分的長度,結合她之前的狀況,有且只有一種可能。

“山崎,不是你想的那樣。”

輕描淡寫一句,連外套都沒穿的仙道就出門了。

夏日溫和的海風到了冬日完全大變樣,吹在臉上令人止不住要哆嗦,風蕭蕭吹起了地上的最後幾片落葉,停留在仙道腳邊。身子骨硬朗的少年一直在車站等了十分鐘後才想起沒有外套意味著沒有錢包,這令他不得不折返一次。

剛到家看見大門虛掩著,以為是山崎走了,卻在推門那刻見到了神色凝重的水戶。

以及隔了一扇窗,少女的目光如粼粼碧波,還未走入她的視界,腳底仿佛被沾濕,眼眶也是。

“水原她,經歷了一場只有5%存活率的手術,她一直和我開玩笑說現在洗頭和洗臉一樣方便,可怎麽說都是女孩子,怎麽會不介意呢?”

“她不是很在乎外表的那種人,你應該也發現了吧,或許只有我在惋惜,以前的頭發真的很漂亮。”

“但我覺得現在的她還是閃閃發光,你看,明明是她沒了頭發,卻還能笑著安慰山崎。”

“她已經不用再經歷七天一次的循環人生了,她在學習,她很努力,她想要跟著原本的年級繼續念書。”

“那半年裏的全部記憶都沒有了,所以她並不記得你,和你們之間發生過的一切。”

以男人對男人的了解,水戶沒把握能夠說服仙道。

“所以呢?水戶,你想說什麽?”

一件衛衣也不覺得寒冷,仙道蔚藍海岸般的眼睛早已起了洶湧,像是風吹的眼裏進了沙,又像是被什麽畫面所觸動,平和的語氣捎上了不該有的沈重。

“我想說就讓她這麽簡簡單單的擁有眼前的幸福不好嗎?她已經忘了你了,在她眼裏現在的你也並不是當初她喜歡上的那個人,一邊要顧及與山崎的情誼,一邊又要想著為什麽失去了生命的半年時光,這對她而言未免也太殘酷了。”

“水原不會再出現在你生活中了,她會回到學校念書,甜品店的兼職也到此為止。如果你真的為她好,就不要讓她陷入自我懷疑中了。”

“你見過沒有煩惱的水原嗎?”

“現在在你眼前的便是。”

以喜歡對喜歡的揣摩,水戶知道仙道會動搖。

不再有檸檬飄香的庭院內,仙道沈默不語,酸澀的檸檬汁像被擠進眼裏似的,揉揉眼睛。

“呵,我知道了。”

屋內的人與此同時朝他看了過來,電流劃過胸口的刺癢變成刺痛,牽動唇角釋放了牽強的笑容,回應這幅沒有煩惱的面孔。

水原將帽子重新戴上,少年們踏門而入,山崎的眼淚終於止住。

“仙道君,山崎就交給你了。”

這是整個假期中,仙道最後一次見到水原,要說遺憾只有一個,他同樣也想看一看少女身上留下的那條傷疤,據山崎所言那是一條很長的疤痕,等頭發長長就會被很好的遮擋住了。

那夜山崎帶著所有行李卻因太晚趕不上JR因此繼續留宿一夜,次臥裏盯著天花板看了又看,她終於理順了仙道與水原的關系,她沒有詢問兩人分手的真正原因。仙道有所隱瞞,水戶也不會說實話,而水原作為當事人卻不知情。

如果只是普通的一場分手,鬧的再難看也會有煙消雲散的這天,可她自認仙道永遠都不會如她所預期的那樣回應她的喜歡,所以第二天一早她就留下字條回了熱海。

“AKIRA,夏天見。”

當然她沒有放棄這段友誼,她與仙道的,與水原的,與越野、水戶的……只是情傷也需要時間來治愈。

水原假期的每一天都在圖書館或是書房度過,水戶偶爾會陪伴,但後來也被她攆了回去。讀書這件事唯有靠自己,少女日以繼夜的背書做試卷,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圈。

“水原,明天有空嗎?”

2月13日這天中午接到了水戶的電話,念書念到昏天地暗的人早已對時間沒了概念,壓根不明白這是情人節的邀約。

“唔……水戶是太久不見想我了嗎?”

看了眼日歷,上次見面還是十天前。

後來以一起去看櫻木為由頭,敲定了第二天下午見面然後一起去吃晚餐,可計劃不如變化來得快,晚上水原接到了另一通來電,徹底打亂了和水戶的約定。

仙道的假期本該十分悠閑,卻被籃球隊的訓練、老媽催著回家的電話以及WINTER CUP排滿,錢包內的JR PASS絕對值回票價了。

“大冬天還要在海邊跑步,教練是瘋了嗎?!”

越野一如既往的呱噪,植草安靜的接受所有的訓練計劃。

“好了,還有一圈。”

隊長一聲令下,全體球員跟著沖鋒陷陣。

仙道家本是有門鈴的,很不幸被上門抓他訓練的隊友們(越野)按壞後,只有裏面那扇門上還有。但不打開外面這扇門,自然也按不到裏面的門鈴。

可越野不僅嗓門大,力氣也大,他能不厭其煩的敲門直到仙道頂著沈睡的鳥窩頭前來開門,打著哈欠對他說“越野你手不疼嗎”,這才放過一扇無辜的大門。

有時候他也另辟蹊徑,踩著植草的肩直接從圍墻翻進去,總之仙道彰在神奈川的每一天,都成功被抓去訓練了。

“仙道,今晚到你家吃火鍋吧。”

這日訓練結束,副隊越野自顧自組織了一群人去隊長家蹭飯,主人露出狡黠的笑容。

“哦,有人洗碗的話我無所謂。”

他當然知道今日聚會的目的,這天是情人節。

盡管仙道彰是個不值得同情的家夥,但想到他孤身一人在離家幾百公裏遠的神奈川縣過生日,越野也是於心不忍的,因此特地與女友打了招呼早一天過了二人世界,情人節當天一起去替仙道慶生。

召集了整個籃球隊的人浩浩蕩蕩帶著游戲、火鍋食材和禮物來到主人家,睡著下午覺的少年隱約察覺家裏變得哄鬧起來,可他貪戀被窩的溫暖,不管越野催了多少回都賴著床。

“仙道彰,人都到齊了!”

看一眼掛鐘,這才四點啊,不能先自己玩會兒嗎。

“哦,再睡一會兒。”

計劃是再睡個一小時,可同樣一通電話,擾了他的美夢。

水戶洋平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情人節會被水原約去甜品店做蛋糕,做的還是仙道的生日蛋糕。

“我說水原,一定要做嗎?”

情人節大無語事件。

“水戶,首先這是山崎拜托的,其次怎麽可以浪費食材?”

本該由山崎制作的蛋糕,由於她不再繼續追求仙道,自然也不會特意為此往返伊豆與神奈川,這個重任則轉嫁到了水原頭上。

三周前預約的食材已到位,甜品師傅也在一旁陪同,當時指定說是要教學不要成品,昨天接到確認電話,事到如今再反悔也來不及了。

奶油水果蛋糕的制作流程並不覆雜,只是最後的文字部分,山崎說不許用原定的那句,請水原隨便寫些什麽祝福的話語即可。

“好啦,那你等我嘛。”

水戶並沒有發現在制作蛋糕時水原有什麽異樣,畢竟他氣的全程不願參與其中,只答應了完成後會替她跑腿。

“拜托了哦!”

沈甸甸的紙袋轉交給他,還在氣頭上的少年依然沒發現少女眼泛淚光,是積壓已久的情緒,尚未被任何人察覺。

“知道了。”

一通電話打到仙道家確認他在,水戶這才提著東西出發,電話那頭的人聽見他的聲音果然一頭霧水。

水原帶著小蛋糕前往康覆機構探望櫻木,水戶對於怎麽找到仙道家已經熟門熟路,他在玄關處放下紙袋,看著屋內好不熱鬧,卻沒找到主人的身影。

留下蛋糕,什麽也沒說他就走了。

仙道本不該知道這個蛋糕是水原做的,卻在打開包裝看見巧克力牌時,確認了這件事。

很簡單的一款奶油水果蛋糕,蛋糕中央用彩色濃縮果醬裱上了“HAPPY BIRTHDAY”的祝福語,巧克力牌上寫下了日期“2.14”,這一切都很正常。

過於簡單的文字,是看不出筆跡的,尤其是這些文字不是用寫的而是半寫半畫上的。

水戶在電話裏說的是,山崎定了個蛋糕如果他在家這就送來,閉口不提水原。

仙道是怎麽發現的呢?

“2.14”的旁邊,水原無意識的畫上了一支棒冰,晴空塔在遠處,櫻花盛開的隅田川。

“檸檬味的棒冰。”

她是這麽形容他的。

奶油被拍在臉上也不影響帥氣,客廳內一片沸騰,故作神秘的十七歲生日願望,仙道微笑著藏在心底。

水戶洋平原以為全身心投入在學習中的水原是沒有多餘的心思想其他事的,卻在康覆機構與之匯合後,發現她濕漉漉的眼睛。

“是讀書太累了嗎?”

她搖搖頭。

“是花道欺負你了嘛?”

繼續搖頭。

“水原,你到底怎麽了?”

不再給她搖頭的機會,水戶雙手搭上她的肩,長廊內只剩下兩道呼吸聲,此起彼伏。

從康覆機構被帶回了水原家,書房內她踩著梯子從架子的頂端勉強抱下一副被牛皮紙層層封住的畫框。

“這是你的……”

打開發現是水原的得獎作品,栩栩如生的星空。

“水戶,你知道為什麽當時在東京,準備了幾周的獲獎感言沒有用上嗎?”

是積壓太久的情緒,水原自以為不用放心上,會忘記的,一開始是這麽安慰自己。

可事態的發展從見到合照開始,完全超出了她的承受範圍,無論如何勸說自己都不管用,頭腦所接受的勸告都形同虛設,無法記起的人也同樣在心裏甩不掉。

水原有一雙能夠洞悉人心的眼睛,她能看清合照中的自己是怎樣的笑容,她也能看清《星空》這幅出自她手的作品靈感起源並不是湘南的海。

“我一直很好奇,但你後來發燒了,也就沒追問下去。”

水戶再去看她,白皙的臉龐已經滿是淚痕,畫紙上的星星全都跑進了她的眼中。

“因為我看見這幅作品的時候,看見的並不是星空。”

水原和葉陷入了新的循環,睜開眼的每一天都會第一時間想到仙道,她試圖花更多精力在學習上從而把他遺忘,可無論大腦多疲憊不堪,閉上眼的那刻,又會看見他的笑容。

明明晃晃的,印刻在腦海中。

山崎訴說著她的愛戀,她只能裝作沒事人那樣聽她口中的浪漫成詩,隱隱作痛的胸口越是按壓,越適得其反。

她以為痛到沒有知覺就好了。

最後一次見仙道是在他家,他心疼山崎的眼神像針刺似的往她胸口紮去,原來不會沒有知覺,而是會變本加厲。

“水戶,我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一個我根本不記得的人,一段早就過去的或許只有七天的感情,從見到合照後便帶走了我的全部心緒。”

她舉起畫筆,將畫固定在架子上,是將作品帶回家後第一次直面它的存在。

“我看見的不是星空。”

右下角的“STARRY NIGHT”被她細膩有力的筆觸逐漸覆蓋,一副金獎作品被她親手毀壞。

“而是他的眼睛。”

“BLUE EYES”,才是這幅畫,應該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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