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7 week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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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7 week 25
陰影不見了，代表什麽？
水原花了五天時間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住院觀察的這些日子裏，如果不是檢查的儀器對身體會造成一定程度的傷害，她巴不得每天鉆進那臺機器裏照遍全身的角角落落。
五天後的周二，新的循環，能記得的還是只有仙道模糊的身影。
讀前日夜裏所寫的信，病房外的醫生護士竊竊私語，被帶去不同的房間做著檢查，兩日後獲得最終診斷。
“抱歉，陰影不在也就沒有新的線索，本院的專家團隊目前並未找到突破口，建議每兩周來隨訪一次。”
如同被判了緩刑，她只能繼續這樣的生活，直到某天上蒼開恩繞過她，將普通平凡的人生悉數歸還。
悠長假期不知不覺已過大半，回到神奈川的水原恢覆往日的作息，早起去畫室，下午去甜品店兼職，晚上……
晚上仙道會帶著晚餐來找她，沒有來往學生的假日裏不需要兩人同時兼顧，因此她與秋山分別承擔上午到下午以及下午到晚上兩個檔期。當她回到員工休息室享用便當時，仙道就會站到收銀櫃後暫時取代她的位置。
會吸引人流？
那是意料中的，與時俱來就活在鎂光燈下的少年，總能引發長龍般的隊伍在一頓晚餐的時間裏將櫥櫃內的小蛋糕洗劫一空。偶爾也會來找水原的水戶笑稱他是賣笑，仙道也沒所謂用更深的笑意回敬他。
“水戶，一起去看漢堡嗎？”
當男朋友還不夠熟悉的時候，好友的相伴更令人安心，所以三人結伴從提前打烊的甜品店內走出，朝著植草家的方向。
“水原，明天下午去看花道嗎？”
他不避諱在仙道面前提出邀約，是無法拒絕的邀請。
“好啊，去買點水果吧，天然果糖應該可以攝入呢。”
仙道只是溫柔註視著她，手牽的很緊，並不是在宣示主權。
只是想牽手而已。
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記憶來自於日記、備忘錄、照片與畫作，剩餘的百分之四十五是由仙道、水戶或者父母親口訴說，最後的百分之五才是她腦海中會憑空閃現的畫面。
記憶系統的修覆進度跟不上生活的需求，被保護的感受如履薄被，水原並不喜歡活在那樣的目光下。
即使藏得很好，她敏感的心也能輕易察覺。
水戶的小心翼翼在舉手投足間總會將他出賣，而仙道的雲淡風輕她並不全都買帳，裂縫的產生在所難免。
陰影的消失，只是這場噩夢的開始。
從頭開始的喜歡與只擁有關於這人的記憶，無形之中給了她很大的壓力，就像是不抓緊時間愛上他就會錯失這一周的突破。當註意力過於集中在促成感情的發生，往往會走向另一個極端。
“仙道君，你不會困擾嗎？”
戀愛的第八周，水原未能如願愛上他。
“並不會。”
淡然的口吻應聲答道，仙道早已預設過會有這一天。
“如果下周也是這樣，下下周也是，之後的每一周……”
她不敢想象，那些文字裏的自己，是多麽喜歡眼前如風如雨溫柔的少年。
“水原，我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
勾起的唇角弧度，是他勝券在握的自信。
第九周對他一眼鐘情，天才的計謀沒有出場機會就收獲芳心，沒來得及讀日記的早晨在電車上與他相遇，對方也不做自我介紹。
一個急剎緊握欄桿沒有跌入懷中，另一只手上的咖啡卻翻遍仙道整件襯衣的領口。
“對不起！！！”
連忙鞠躬，卻迎來他深情朦朧的視線，宛若清風的聲音刮在耳側，侵入胸腔。
“很有精神哦。”
順著他整攤汙漬的領口沿著手臂往上看，迷茫的眼睛霎時間錯愕。
“對不起！！！”
不是欄桿，死死抓住的居然是他的手腕。
“不用放，輕一點就行。”
持以一貫的溫柔，少年沒有任何責怪的情緒。
水原的身高完全可以抓住電車的手環，但因背上了巨大的畫板，沈沈的壓住了肩，因此手擡久了背不負重。而恰逢早高峰，好不容易在小角落裏找到了一個容身之處，壓根不允許她朝著落地扶手方向挪。
可她還是松了手，常握畫筆的手，抓力了得。定睛一看，結實的手腕上紅了一圈。
“這樣……那我失禮了。”
少年二話不說托住了她身後的畫板，長長的手臂將她圍了半圈，身體間留了些許縫隙。
“對不起……”
但只要車身晃動，車速不穩或是急轉剎車，水原都會沒有支撐的往他胸口撞去。
“呵。”
無論以怎樣的力度與頻率撞過去，每一次的道歉都會迎來一張不變的笑顏。
而看多了，就不知不覺跌入那雙湛藍的眼睛。
終於到了，他和自己同一站，少女在下車後立即深鞠躬致歉，他卻笑出聲來。
“實在抱歉，同學請問怎麽稱呼？”
這件快要幹透的白襯衣上咖啡色的痕跡隨著布料對液體的吸收，在十五分鐘的路上已經占據了大半個畫面。
“仙道彰。”
少年帥的張揚，即使本該狼狽，卻未沾半分。
“你是……”
定定的註視著他，在腦海中過濾老清早讀過的那封信，這個名字不是……
“水原，早。”
鎮定的臉龐露出微微吃驚，這個男朋友很不省心誒！但這一刻，內心是慶幸的，他的出現如海面和煦的暖風，令人想要伸手去擁抱。
揮揮手，去上課，仙道趕緊回家換身衣服，扭頭回看他的背影。
看見了甜品店那晚他留下了一盒水彩顏料，騙走了一顆抹茶味的小蛋糕，重疊的背影交錯眼前。
“水原，這裏就按上次的想法改吧。”
老師將上周未完成的作品鋪在她的畫板上，一眼認出自己淺淺的鉛筆印，整齊排列在右下角的簽字。
是一副窗口的風景畫，上周離開東京前已經在無數張小小白紙上留下了類似的草稿，於是就在記憶深刻時將這番陪伴自己多日的景象重現在大規格的畫紙上。
想要完成一副真正的油畫作品。
“老師……”
可當她準備好畫具要下筆時，對陌生的作品毫無思路。
“嗯？”
“上次的想法，我不記得了。”
閃過驚奇的臉很快收回表情，老師走到她身後，將之前討論過的修改方案重新告知。
“謝謝老師。”
水原沒有多想，就順著給的方向接著畫了下去，而背後的目光卻蒙上一層陰影。
等在畫室門口的少年令她怦然心動，初戀的味道是夏日夜晚的清風，檸檬刨冰在口中融化，你一口我一口很快見底，喜歡他仿佛是順理成章的事。
“仙道君，我們每周都那麽順利嗎？”
雙腿在半空畫弧，踢著空氣，露天餐廳的小桌前，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幾乎是，除了上周。”
在桌下牽住她的手，仙道的目光平靜，好像是否能順利發展他並沒有那麽在乎。
“誒？”
“嗯，不用放心上，你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回家後的水原仔細翻看日記裏所記載的，原來前幾周都在東京求醫，而最終診斷結果不盡人意，並沒有實質性的突破。
出現過的陰影又不見了，失憶數月以來終於逐漸有了轉機，今日也同樣看見了某一刻的剪影，所見依舊只和仙道一人相關。
所以，即使以很慢很慢的速度在記起，也是某種康覆中的標志吧？
盡管還需要很多的耐心，但已經習慣這種循環往覆生活的自己和親朋好友，事態的發展正朝著積極的方向。
是這麽認為的，包括父母、水戶、櫻木軍團以及仙道。
“水原！進總決賽了！”
第二天的清晨剛踏入畫室，老師就雀躍的奔向她，激動的抓住了她的雙手。
“是比賽嗎？”
拼了命的點頭回應，連帶著水原也滿面欣喜。
進入總決賽就意味著獲獎是鐵板釘釘的事，無非是獎項名次的問題，整個畫室的學生都為這個好消息而感到興奮。
“謝謝大家，謝謝老師！”
沸騰的氛圍之下有人起哄，“請客”、“請客”、“請客”聲不斷，這樣的好消息當然要慶賀。
“中午聚餐吧。”
雖然性格總是孤冷高傲，但與同一間畫室的同學們朝夕相處多年，一起刻苦學習的時光歷歷在目，發自內心替她感到高興的，為她而驕傲的可愛的一張張笑臉，無法不令人感激。
約定了午休時間一起去三條街外的簡餐店，午市套餐實惠又美味，少女也完全負擔得起，更何況參與其中的老師也並沒有讓她結賬的打算。
“仙道君？”
推開門迎接一陣沒有冷氣的燥熱，卻因他的明眸而冷靜下來，等了多久了？
昨天沒約定好中午就要來啊。
“訓練結束，想見你就來了。”
一襲清爽的淺色裝扮，白日銀河披上身即視感，沐浴後的皮膚即使不站在白織燈下也發會光，仙道總是人群中的焦點。
“水原的男朋友好帥！”
“一起去吃飯啊。”
“帥暈了，天！”
“好恩愛，經常來接水原呢。”
身後一群人跟了出來，討論聲此起彼伏。
別無選擇，開口邀約，仙道欣然接受並牽著她的手邁起步子往樓下走。
“水原可真棒。”
聽聞女朋友的參賽作品獲得認可，仙道也替她高興，手撫上長發順了順，琥珀般的光澤越發迷人。
“所以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呀？”
圍坐桌前等上菜的期間，仙道被盯上了。
“是一個雨夜，我和球隊的朋友躲雨，水原借了我們一把傘。”
他不覺得被這群陌生人關註如平常般想無視。
“所以是你追的水原嗎？”
“當然。”
而是一改常態，耐心有禮的作為陪同家屬，滿足所有的好奇心。
“哇！仙道君雖然不可否認的是，你超帥！但我們水原也是很有人氣的，從國小開始我就見她被不同的男生表白哦，你還是第一個她點頭的。”
“我也覺得很榮幸，能被她接受。”
幸福的目光騙不了人，少年的喜歡全都藏在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溫柔的笑意只會在看著她的時候，透著愛意。
“所以追了多久才同意的呀？”
止不住的八卦，菜剛端上來還是要發聲。
“兩三個月吧，其實到現在，也還在追求中。”
這麽說也沒錯，仙道朝著她眨了眨眼，獨屬她和他的秘密，惹來了眾多眼紅，少女拉拉他的衣角。
別再說了啦，怪不好意思的。
歡聲笑語不斷，火力集中在仙道身上，問題一個不落的回應著，水原乖巧的低頭吃著自己的餐食，沒有加入這場盛宴。
耳朵卻沒有離開過仙道的每一字每一句，他會在回答問題的同時，含情脈脈的看著自己，他會順手將牛排切好遞來，他會將水及時加滿。
“總要給我個表現的機會吧。”
他還會悄悄去結賬，裝作若無其事的把少女拉到一旁，讓她不要急著掏錢包。
“那我怎麽……”
回報你？
“說實話，從來沒有參加過那麽多次訓練，多虧了你，我也有很大的進步呢。”
“嗯？和我有什麽關系？”
聽不懂他說的話，難道籃球隊以前都沒有假期訓練嗎？
“因為你在神奈川，所以就不想回東京，在這裏才能每天都見到你啊。”
理所應當的口吻，把喜歡與思戀坦蕩蕩的脫口而出，會在眾人的目光裏側身。
“啵。”
會與她吻別。
回到畫室又恢覆了原樣，大家安靜的在座椅上繼續手頭的畫作，被親吻過的臉頰微微發燙，但也不影響她的全情投入。
“老師，請幫我看一下。”
從任何角度看，這都是一副優秀的作品，可觸在紙張上的手感受著凹凸起伏的幹燥筆墨，老師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欲言又止。
停留在畫作前許久，才緩緩開口。
“畫得很好，水原。”
怎麽了？
說很好但看起來卻一點也不好，課後找她卻也什麽都沒說，只是讓她繼續努力。
或許是想多了嗎？
想要繼續過著這樣反覆循環的生活似乎也成了某種奢望，在時不時能見到過往畫面的同時，有些暗流在湧動。
即使一日兩日的修行沒發現異常，水原也在第三天意識到問題所在了。
“水原，能再教我一次嗎？”
同畫室的惠子朝她走來，請教上幾周新習得的暈染手法。
“我……”
眼前空白一片，手在半空抓著畫筆遲遲不落下。
日記裏清清楚楚記載的，“不用擔心，在繪畫這件事上完全不受影響”，現在看來並不是那麽一回事。
“老師。”
“你先把門關上。”
從第一天開始老師就註意到了，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出現這樣的情況，無論頭腦反覆刷新多少次，繪畫的這條線總是延續的，在完成前都能順著自己的想法畫下去，直至得到了成品才會徹底遺忘整個過程。
所以當水原問起老師醫院窗口那副作品改如何繼續時，對方已經產生疑慮，而今日將之前完全掌握的暈染手法徹底遺忘的水原。
在繪畫這條路上，明確遇見了行徑的阻礙。
握住畫筆的手變得優柔寡斷，好幾次空坐在椅子上對著作品發呆，反反覆覆實驗著暈染手法，費了數張白紙後終於有了突破，到這日結束離開畫室前才重新掌握。
“想吃什麽？”
準時出現在畫室門口的少年如雨後的彩虹，能一掃陰霾。
“仙道君，我想回家。”
可雨卻在心裏一直下，她忘不掉老師安慰的話，她不需要任何慰藉。
“哦，好。”
沒有多問，只是陪著她走上回家的這條路。
“抱歉，今天教的畫法我還想多練練，所以沒空和你吃飯了。”
“沒關系，但再忙也不要餓肚子哦。”
摸著一顆呆住的腦袋，放她回家，仙道自然也察覺了她的壞情緒。他覺得很正常，在籃球的世界中，自己也不是永遠一帆風順的，碰壁就要給足夠的時間緩過神來，因此他給她自我修覆的空間。
被父母幾番催促的電話打擾，仙道正猶豫著要不要抽空回去兩日，這就迎來了母親大人的拜訪。
“小彰，怎麽次臥的床也不理？”
很明顯的長發留在床上，仙道母親喜上眉梢，提高語音語調把他召喚進來。
“媽，你放著我等下理。”
“這麽長的頭發，要不要和媽媽解釋一下？”
“……”
仙道頭也不回往客廳走，他沒想到在越野和植草同時做客的場合，母親會不依不饒。
“為什麽要讓女孩子睡客房呢？”
非常有技術的提問，但由於出現了“女孩子”三個字，已經足夠暫停少年們手中的激烈戰況。
“不是啊，兩張床都睡過了。”
仙道並沒有因此而停下，可由於另外兩位豬隊友的暫停，導致這關立即迎來大寫的——GAME OVER。
“仙道？！”
越野的游戲手柄掉落盤起的雙/腿/間，一向內斂的植草也張大了嘴，很是震驚。
“重來？餵，你們兩個認真點。”
將他的手柄拾起，重新塞入手中，快速按下鍵鈕重開一盤。
除了他，沒人關心這個破游戲了，仙道母親像是找到了知音，三人直接圍堵他，植草楞楞的沒回過神來，還在解讀那句話背後的含義。
“小彰，是同一個女孩子嗎？”
不愧是親媽，竟能問出這種問題來，仙道無奈聳肩。
“媽，你到底覺得我是什麽人啊。”
怎麽全世界都要誤會他，連……
“誰讓你國中總是帶不同的女孩子回來嘛，媽媽不知道你收心了呀。”
他完全不記得那種事了，如果真有，也一定是對方死纏爛打要跟回去的。
“不同的女孩子？！？！”
越野的大嗓門克制不住的叫出聲，好啊，果然對得住渣男名號。植草在心中暗想，今天來的太對了！
“媽，你讓一下，我們還沒打完誒。”
歪著身子從縫隙中看向電視屏幕，這局今天志在必得。
“哦，那你再回答我幾個問題。”
矯健的身軀立馬擋住他的視線，接著蹲下身，滿眼愛心。
“什麽嘛，先讓我們繼續。”
孤軍奮戰的仙道，沒想到豬隊友立馬反叛，與母親同戰線。
“仙道，我們想休息一下，是嗎，植草？”
“呃。”
被越野推著背的植草猛點頭，天才無語。
“是同校的嗎？叫什麽名字？可愛嗎？有沒有照片？是在東京帶回家的那個嗎？有沒有做好措施？”
母親一頓輸出，兩名少年感覺腦袋應接不暇要爆炸，仙道無謂的神色開始作答。
“不是。”
“水原和葉。“
“可愛。”
“有。”
“是。”
“最後一個問題，是隱私哦。”
少年當然知道她明知故問，但不想給同齡的越野和植草帶來太大的震撼，所以沒有直接回答本就不忌諱的問題。
“哦，那小彰如果不想讓人知道的話，這種東西就要收收好，而不是隨意放在肥皂盒旁。”
一脈相承的狡黠笑容浮現在仙道夫人臉上，手中亮晶晶的包裝是什麽不必多說，那可是越野和植草第一次近距離的觀察，面面相覷的兩人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驚訝於隊友偷嘗禁果被抓包還面不改色的從容，還是對方母親落落大方展示著的姿態。
這個家庭組成非常古怪，所以才會教導出仙道這種隨心所欲的性格來。
“誒？多謝。”
順手抽走，原來上次找了半天的最後一只，被她發現了。
最終這盤游戲也沒接著打，而是被你一言我一語的問著不同程度的難題。
“什麽時候帶回家吃飯？”
停止在母親強烈的請求中。
“明年，等穩定點了再帶她見你。”
能說出“穩定”這種與他氣質完全不符的話來，很明顯只是某種推諉的說辭，才十六七歲的情感哪需要那麽早就見家長呢。
“不能食言哦。”
母親假裝買賬，而身旁的植草感到不可思議，還不穩定的感情就可以走到那一步了？
越野卻有著自己的小心思，畢竟他和學妹已經成功牽手半月有餘，那種事……是不是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仙道，明天訓練結束後，我請你吃飯。”
臨走前莫名來了句，仙道面無表情，內心也楞了一下，這是什麽情況？
越野瘋啦？
用學弟彥一的話來說就是，觀察，觀察，要仔細觀察！
……
半夜十二點，熟能生巧外加天資聰穎的水原，不僅對新學的暈染法了如指掌，還在原有的基礎上進一步的強化了其特征，栩栩如生的溪流或是漸變色的花瓣躍然紙上，才令她得以安然入睡。
距離這周的結束沒剩幾日，新的周一作為七日裏的最後一日，與仙道在海邊反覆踱步看著星空，想要畫他好看的眼睛，所有的美好都裝在那裏。
“仙道君，我能記得的事情不多，但每一幅畫面都是關於你，關於我們的。”
“又想起什麽了嗎？”
從背後被環抱，沾染了他的味道。
“嗯，就剛剛，看最後一絲橙光消失在天際線的時候，看見了某條只有我和你的走廊上，你在替我擦眼淚。”
確有其事，她的記憶一點一滴被喚醒。
“還有嗎？”
“有。”
水色迷蒙的遠處閃著星光，分不清是從天上墜入海內，還是從海底浮起。
“你說過，如果有一天我徹底將你忘了，也不會難過的，是嗎？”
松開環抱的雙手，勾著水原婀娜的腰身原地旋轉半圈，要面對面。
“是，我是說過。”
為什麽要想起這個，為什麽要確認。
“謝謝你，仙道君。”
背著光的眼睛不會說話，只有輕柔的聲音踩在心上，難以言說的心緒堵在胸口。
“水原。”
星河鷺起的沙灘上，仙道第一次意識到，他或許做不到承諾的那樣，說放下就放下。
“你可以謝謝我，也可以把我忘了。”
只是，不要相信我說的，不會難過。
因為想到這些，微笑的臉會像你一樣清冷，瞇起的眼睛會失魂落魄，夏日的陽光會變成冬日的雨。
“但要回到這裏，繼續在我身後畫畫，我會在遠處回過頭看你。”
已經開始難過了。
“能做到嗎？”
所以，不要。
“能。”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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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不見了，代表什麽？
水原花了五天時間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住院觀察的這些日子裏，如果不是檢查的儀器對身體會造成一定程度的傷害，她巴不得每天鉆進那臺機器裏照遍全身的角角落落。
五天後的周二，新的循環，能記得的還是只有仙道模糊的身影。
讀前日夜裏所寫的信，病房外的醫生護士竊竊私語，被帶去不同的房間做著檢查，兩日後獲得最終診斷。
“抱歉，陰影不在也就沒有新的線索，本院的專家團隊目前並未找到突破口，建議每兩周來隨訪一次。”
如同被判了緩刑，她只能繼續這樣的生活，直到某天上蒼開恩繞過她，將普通平凡的人生悉數歸還。
悠長假期不知不覺已過大半，回到神奈川的水原恢覆往日的作息，早起去畫室，下午去甜品店兼職，晚上……
晚上仙道會帶著晚餐來找她，沒有來往學生的假日裏不需要兩人同時兼顧，因此她與秋山分別承擔上午到下午以及下午到晚上兩個檔期。當她回到員工休息室享用便當時，仙道就會站到收銀櫃後暫時取代她的位置。
會吸引人流？
那是意料中的，與時俱來就活在鎂光燈下的少年，總能引發長龍般的隊伍在一頓晚餐的時間裏將櫥櫃內的小蛋糕洗劫一空。偶爾也會來找水原的水戶笑稱他是賣笑，仙道也沒所謂用更深的笑意回敬他。
“水戶，一起去看漢堡嗎？”
當男朋友還不夠熟悉的時候，好友的相伴更令人安心，所以三人結伴從提前打烊的甜品店內走出，朝著植草家的方向。
“水原，明天下午去看花道嗎？”
他不避諱在仙道面前提出邀約，是無法拒絕的邀請。
“好啊，去買點水果吧，天然果糖應該可以攝入呢。”
仙道只是溫柔註視著她，手牽的很緊，並不是在宣示主權。
只是想牽手而已。
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記憶來自於日記、備忘錄、照片與畫作，剩餘的百分之四十五是由仙道、水戶或者父母親口訴說，最後的百分之五才是她腦海中會憑空閃現的畫面。
記憶系統的修覆進度跟不上生活的需求，被保護的感受如履薄被，水原並不喜歡活在那樣的目光下。
即使藏得很好，她敏感的心也能輕易察覺。
水戶的小心翼翼在舉手投足間總會將他出賣，而仙道的雲淡風輕她並不全都買帳，裂縫的產生在所難免。
陰影的消失，只是這場噩夢的開始。
從頭開始的喜歡與只擁有關於這人的記憶，無形之中給了她很大的壓力，就像是不抓緊時間愛上他就會錯失這一周的突破。當註意力過於集中在促成感情的發生，往往會走向另一個極端。
“仙道君，你不會困擾嗎？”
戀愛的第八周，水原未能如願愛上他。
“並不會。”
淡然的口吻應聲答道，仙道早已預設過會有這一天。
“如果下周也是這樣，下下周也是，之後的每一周……”
她不敢想象，那些文字裏的自己，是多麽喜歡眼前如風如雨溫柔的少年。
“水原，我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
勾起的唇角弧度，是他勝券在握的自信。
第九周對他一眼鐘情，天才的計謀沒有出場機會就收獲芳心，沒來得及讀日記的早晨在電車上與他相遇，對方也不做自我介紹。
一個急剎緊握欄桿沒有跌入懷中，另一只手上的咖啡卻翻遍仙道整件襯衣的領口。
“對不起！！！”
連忙鞠躬，卻迎來他深情朦朧的視線，宛若清風的聲音刮在耳側，侵入胸腔。
“很有精神哦。”
順著他整攤汙漬的領口沿著手臂往上看，迷茫的眼睛霎時間錯愕。
“對不起！！！”
不是欄桿，死死抓住的居然是他的手腕。
“不用放，輕一點就行。”
持以一貫的溫柔，少年沒有任何責怪的情緒。
水原的身高完全可以抓住電車的手環，但因背上了巨大的畫板，沈沈的壓住了肩，因此手擡久了背不負重。而恰逢早高峰，好不容易在小角落裏找到了一個容身之處，壓根不允許她朝著落地扶手方向挪。
可她還是松了手，常握畫筆的手，抓力了得。定睛一看，結實的手腕上紅了一圈。
“這樣……那我失禮了。”
少年二話不說托住了她身後的畫板，長長的手臂將她圍了半圈，身體間留了些許縫隙。
“對不起……”
但只要車身晃動，車速不穩或是急轉剎車，水原都會沒有支撐的往他胸口撞去。
“呵。”
無論以怎樣的力度與頻率撞過去，每一次的道歉都會迎來一張不變的笑顏。
而看多了，就不知不覺跌入那雙湛藍的眼睛。
終於到了，他和自己同一站，少女在下車後立即深鞠躬致歉，他卻笑出聲來。
“實在抱歉，同學請問怎麽稱呼？”
這件快要幹透的白襯衣上咖啡色的痕跡隨著布料對液體的吸收，在十五分鐘的路上已經占據了大半個畫面。
“仙道彰。”
少年帥的張揚，即使本該狼狽，卻未沾半分。
“你是……”
定定的註視著他，在腦海中過濾老清早讀過的那封信，這個名字不是……
“水原，早。”
鎮定的臉龐露出微微吃驚，這個男朋友很不省心誒！但這一刻，內心是慶幸的，他的出現如海面和煦的暖風，令人想要伸手去擁抱。
揮揮手，去上課，仙道趕緊回家換身衣服，扭頭回看他的背影。
看見了甜品店那晚他留下了一盒水彩顏料，騙走了一顆抹茶味的小蛋糕，重疊的背影交錯眼前。
“水原，這裏就按上次的想法改吧。”
老師將上周未完成的作品鋪在她的畫板上，一眼認出自己淺淺的鉛筆印，整齊排列在右下角的簽字。
是一副窗口的風景畫，上周離開東京前已經在無數張小小白紙上留下了類似的草稿，於是就在記憶深刻時將這番陪伴自己多日的景象重現在大規格的畫紙上。
想要完成一副真正的油畫作品。
“老師……”
可當她準備好畫具要下筆時，對陌生的作品毫無思路。
“嗯？”
“上次的想法，我不記得了。”
閃過驚奇的臉很快收回表情，老師走到她身後，將之前討論過的修改方案重新告知。
“謝謝老師。”
水原沒有多想，就順著給的方向接著畫了下去，而背後的目光卻蒙上一層陰影。
等在畫室門口的少年令她怦然心動，初戀的味道是夏日夜晚的清風，檸檬刨冰在口中融化，你一口我一口很快見底，喜歡他仿佛是順理成章的事。
“仙道君，我們每周都那麽順利嗎？”
雙腿在半空畫弧，踢著空氣，露天餐廳的小桌前，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幾乎是，除了上周。”
在桌下牽住她的手，仙道的目光平靜，好像是否能順利發展他並沒有那麽在乎。
“誒？”
“嗯，不用放心上，你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回家後的水原仔細翻看日記裏所記載的，原來前幾周都在東京求醫，而最終診斷結果不盡人意，並沒有實質性的突破。
出現過的陰影又不見了，失憶數月以來終於逐漸有了轉機，今日也同樣看見了某一刻的剪影，所見依舊只和仙道一人相關。
所以，即使以很慢很慢的速度在記起，也是某種康覆中的標志吧？
盡管還需要很多的耐心，但已經習慣這種循環往覆生活的自己和親朋好友，事態的發展正朝著積極的方向。
是這麽認為的，包括父母、水戶、櫻木軍團以及仙道。
“水原！進總決賽了！”
第二天的清晨剛踏入畫室，老師就雀躍的奔向她，激動的抓住了她的雙手。
“是比賽嗎？”
拼了命的點頭回應，連帶著水原也滿面欣喜。
進入總決賽就意味著獲獎是鐵板釘釘的事，無非是獎項名次的問題，整個畫室的學生都為這個好消息而感到興奮。
“謝謝大家，謝謝老師！”
沸騰的氛圍之下有人起哄，“請客”、“請客”、“請客”聲不斷，這樣的好消息當然要慶賀。
“中午聚餐吧。”
雖然性格總是孤冷高傲，但與同一間畫室的同學們朝夕相處多年，一起刻苦學習的時光歷歷在目，發自內心替她感到高興的，為她而驕傲的可愛的一張張笑臉，無法不令人感激。
約定了午休時間一起去三條街外的簡餐店，午市套餐實惠又美味，少女也完全負擔得起，更何況參與其中的老師也並沒有讓她結賬的打算。
“仙道君？”
推開門迎接一陣沒有冷氣的燥熱，卻因他的明眸而冷靜下來，等了多久了？
昨天沒約定好中午就要來啊。
“訓練結束，想見你就來了。”
一襲清爽的淺色裝扮，白日銀河披上身即視感，沐浴後的皮膚即使不站在白織燈下也發會光，仙道總是人群中的焦點。
“水原的男朋友好帥！”
“一起去吃飯啊。”
“帥暈了，天！”
“好恩愛，經常來接水原呢。”
身後一群人跟了出來，討論聲此起彼伏。
別無選擇，開口邀約，仙道欣然接受並牽著她的手邁起步子往樓下走。
“水原可真棒。”
聽聞女朋友的參賽作品獲得認可，仙道也替她高興，手撫上長發順了順，琥珀般的光澤越發迷人。
“所以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呀？”
圍坐桌前等上菜的期間，仙道被盯上了。
“是一個雨夜，我和球隊的朋友躲雨，水原借了我們一把傘。”
他不覺得被這群陌生人關註如平常般想無視。
“所以是你追的水原嗎？”
“當然。”
而是一改常態，耐心有禮的作為陪同家屬，滿足所有的好奇心。
“哇！仙道君雖然不可否認的是，你超帥！但我們水原也是很有人氣的，從國小開始我就見她被不同的男生表白哦，你還是第一個她點頭的。”
“我也覺得很榮幸，能被她接受。”
幸福的目光騙不了人，少年的喜歡全都藏在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溫柔的笑意只會在看著她的時候，透著愛意。
“所以追了多久才同意的呀？”
止不住的八卦，菜剛端上來還是要發聲。
“兩三個月吧，其實到現在，也還在追求中。”
這麽說也沒錯，仙道朝著她眨了眨眼，獨屬她和他的秘密，惹來了眾多眼紅，少女拉拉他的衣角。
別再說了啦，怪不好意思的。
歡聲笑語不斷，火力集中在仙道身上，問題一個不落的回應著，水原乖巧的低頭吃著自己的餐食，沒有加入這場盛宴。
耳朵卻沒有離開過仙道的每一字每一句，他會在回答問題的同時，含情脈脈的看著自己，他會順手將牛排切好遞來，他會將水及時加滿。
“總要給我個表現的機會吧。”
他還會悄悄去結賬，裝作若無其事的把少女拉到一旁，讓她不要急著掏錢包。
“那我怎麽……”
回報你？
“說實話，從來沒有參加過那麽多次訓練，多虧了你，我也有很大的進步呢。”
“嗯？和我有什麽關系？”
聽不懂他說的話，難道籃球隊以前都沒有假期訓練嗎？
“因為你在神奈川，所以就不想回東京，在這裏才能每天都見到你啊。”
理所應當的口吻，把喜歡與思戀坦蕩蕩的脫口而出，會在眾人的目光裏側身。
“啵。”
會與她吻別。
回到畫室又恢覆了原樣，大家安靜的在座椅上繼續手頭的畫作，被親吻過的臉頰微微發燙，但也不影響她的全情投入。
“老師，請幫我看一下。”
從任何角度看，這都是一副優秀的作品，可觸在紙張上的手感受著凹凸起伏的幹燥筆墨，老師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欲言又止。
停留在畫作前許久，才緩緩開口。
“畫得很好，水原。”
怎麽了？
說很好但看起來卻一點也不好，課後找她卻也什麽都沒說，只是讓她繼續努力。
或許是想多了嗎？
想要繼續過著這樣反覆循環的生活似乎也成了某種奢望，在時不時能見到過往畫面的同時，有些暗流在湧動。
即使一日兩日的修行沒發現異常，水原也在第三天意識到問題所在了。
“水原，能再教我一次嗎？”
同畫室的惠子朝她走來，請教上幾周新習得的暈染手法。
“我……”
眼前空白一片，手在半空抓著畫筆遲遲不落下。
日記裏清清楚楚記載的，“不用擔心，在繪畫這件事上完全不受影響”，現在看來並不是那麽一回事。
“老師。”
“你先把門關上。”
從第一天開始老師就註意到了，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出現這樣的情況，無論頭腦反覆刷新多少次，繪畫的這條線總是延續的，在完成前都能順著自己的想法畫下去，直至得到了成品才會徹底遺忘整個過程。
所以當水原問起老師醫院窗口那副作品改如何繼續時，對方已經產生疑慮，而今日將之前完全掌握的暈染手法徹底遺忘的水原。
在繪畫這條路上，明確遇見了行徑的阻礙。
握住畫筆的手變得優柔寡斷，好幾次空坐在椅子上對著作品發呆，反反覆覆實驗著暈染手法，費了數張白紙後終於有了突破，到這日結束離開畫室前才重新掌握。
“想吃什麽？”
準時出現在畫室門口的少年如雨後的彩虹，能一掃陰霾。
“仙道君，我想回家。”
可雨卻在心裏一直下，她忘不掉老師安慰的話，她不需要任何慰藉。
“哦，好。”
沒有多問，只是陪著她走上回家的這條路。
“抱歉，今天教的畫法我還想多練練，所以沒空和你吃飯了。”
“沒關系，但再忙也不要餓肚子哦。”
摸著一顆呆住的腦袋，放她回家，仙道自然也察覺了她的壞情緒。他覺得很正常，在籃球的世界中，自己也不是永遠一帆風順的，碰壁就要給足夠的時間緩過神來，因此他給她自我修覆的空間。
被父母幾番催促的電話打擾，仙道正猶豫著要不要抽空回去兩日，這就迎來了母親大人的拜訪。
“小彰，怎麽次臥的床也不理？”
很明顯的長發留在床上，仙道母親喜上眉梢，提高語音語調把他召喚進來。
“媽，你放著我等下理。”
“這麽長的頭發，要不要和媽媽解釋一下？”
“……”
仙道頭也不回往客廳走，他沒想到在越野和植草同時做客的場合，母親會不依不饒。
“為什麽要讓女孩子睡客房呢？”
非常有技術的提問，但由於出現了“女孩子”三個字，已經足夠暫停少年們手中的激烈戰況。
“不是啊，兩張床都睡過了。”
仙道並沒有因此而停下，可由於另外兩位豬隊友的暫停，導致這關立即迎來大寫的——GAME OVER。
“仙道？！”
越野的游戲手柄掉落盤起的雙/腿/間，一向內斂的植草也張大了嘴，很是震驚。
“重來？餵，你們兩個認真點。”
將他的手柄拾起，重新塞入手中，快速按下鍵鈕重開一盤。
除了他，沒人關心這個破游戲了，仙道母親像是找到了知音，三人直接圍堵他，植草楞楞的沒回過神來，還在解讀那句話背後的含義。
“小彰，是同一個女孩子嗎？”
不愧是親媽，竟能問出這種問題來，仙道無奈聳肩。
“媽，你到底覺得我是什麽人啊。”
怎麽全世界都要誤會他，連……
“誰讓你國中總是帶不同的女孩子回來嘛，媽媽不知道你收心了呀。”
他完全不記得那種事了，如果真有，也一定是對方死纏爛打要跟回去的。
“不同的女孩子？！？！”
越野的大嗓門克制不住的叫出聲，好啊，果然對得住渣男名號。植草在心中暗想，今天來的太對了！
“媽，你讓一下，我們還沒打完誒。”
歪著身子從縫隙中看向電視屏幕，這局今天志在必得。
“哦，那你再回答我幾個問題。”
矯健的身軀立馬擋住他的視線，接著蹲下身，滿眼愛心。
“什麽嘛，先讓我們繼續。”
孤軍奮戰的仙道，沒想到豬隊友立馬反叛，與母親同戰線。
“仙道，我們想休息一下，是嗎，植草？”
“呃。”
被越野推著背的植草猛點頭，天才無語。
“是同校的嗎？叫什麽名字？可愛嗎？有沒有照片？是在東京帶回家的那個嗎？有沒有做好措施？”
母親一頓輸出，兩名少年感覺腦袋應接不暇要爆炸，仙道無謂的神色開始作答。
“不是。”
“水原和葉。“
“可愛。”
“有。”
“是。”
“最後一個問題，是隱私哦。”
少年當然知道她明知故問，但不想給同齡的越野和植草帶來太大的震撼，所以沒有直接回答本就不忌諱的問題。
“哦，那小彰如果不想讓人知道的話，這種東西就要收收好，而不是隨意放在肥皂盒旁。”
一脈相承的狡黠笑容浮現在仙道夫人臉上，手中亮晶晶的包裝是什麽不必多說，那可是越野和植草第一次近距離的觀察，面面相覷的兩人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驚訝於隊友偷嘗禁果被抓包還面不改色的從容，還是對方母親落落大方展示著的姿態。
這個家庭組成非常古怪，所以才會教導出仙道這種隨心所欲的性格來。
“誒？多謝。”
順手抽走，原來上次找了半天的最後一只，被她發現了。
最終這盤游戲也沒接著打，而是被你一言我一語的問著不同程度的難題。
“什麽時候帶回家吃飯？”
停止在母親強烈的請求中。
“明年，等穩定點了再帶她見你。”
能說出“穩定”這種與他氣質完全不符的話來，很明顯只是某種推諉的說辭，才十六七歲的情感哪需要那麽早就見家長呢。
“不能食言哦。”
母親假裝買賬，而身旁的植草感到不可思議，還不穩定的感情就可以走到那一步了？
越野卻有著自己的小心思，畢竟他和學妹已經成功牽手半月有餘，那種事……是不是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仙道，明天訓練結束後，我請你吃飯。”
臨走前莫名來了句，仙道面無表情，內心也楞了一下，這是什麽情況？
越野瘋啦？
用學弟彥一的話來說就是，觀察，觀察，要仔細觀察！
……
半夜十二點，熟能生巧外加天資聰穎的水原，不僅對新學的暈染法了如指掌，還在原有的基礎上進一步的強化了其特征，栩栩如生的溪流或是漸變色的花瓣躍然紙上，才令她得以安然入睡。
距離這周的結束沒剩幾日，新的周一作為七日裏的最後一日，與仙道在海邊反覆踱步看著星空，想要畫他好看的眼睛，所有的美好都裝在那裏。
“仙道君，我能記得的事情不多，但每一幅畫面都是關於你，關於我們的。”
“又想起什麽了嗎？”
從背後被環抱，沾染了他的味道。
“嗯，就剛剛，看最後一絲橙光消失在天際線的時候，看見了某條只有我和你的走廊上，你在替我擦眼淚。”
確有其事，她的記憶一點一滴被喚醒。
“還有嗎？”
“有。”
水色迷蒙的遠處閃著星光，分不清是從天上墜入海內，還是從海底浮起。
“你說過，如果有一天我徹底將你忘了，也不會難過的，是嗎？”
松開環抱的雙手，勾著水原婀娜的腰身原地旋轉半圈，要面對面。
“是，我是說過。”
為什麽要想起這個，為什麽要確認。
“謝謝你，仙道君。”
背著光的眼睛不會說話，只有輕柔的聲音踩在心上，難以言說的心緒堵在胸口。
“水原。”
星河鷺起的沙灘上，仙道第一次意識到，他或許做不到承諾的那樣，說放下就放下。
“你可以謝謝我，也可以把我忘了。”
只是，不要相信我說的，不會難過。
因為想到這些，微笑的臉會像你一樣清冷，瞇起的眼睛會失魂落魄，夏日的陽光會變成冬日的雨。
“但要回到這裏，繼續在我身後畫畫，我會在遠處回過頭看你。”
已經開始難過了。
“能做到嗎？”
所以，不要。
“能。”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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