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6 week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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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 week 17

火焰的組成一般分為三層。

因供氧不足而燃燒不完全的內焰,溫度最低。

明亮的中層內焰,更高一度。

而最外層的藍色區域,又稱為反應區,粒子運動速度最快,含有過量的強熱空氣且能完全燃燒,因此溫度最高。

“還是有點困……”

仙道點燃的便是最不起眼卻最炙熱的藍色焰火,萬籟無聲時,星火四濺。

“我們再睡一會吧。”

肌肉充盈的手臂有些份量,壓在水原身上,她想動卻不敢動,生怕驚擾了他。

上周所記載的戀愛進度已經到了接吻這一步,敵不動我不動看似不管用,但也是她最後的招數了。就現在這個姿勢挺好的,完全被包裹在他懷裏,下巴抵住他的鎖骨,額頭靠近他的唇。

她怕一丁點兒風吹草動,仙道就會順勢而上,或許還會有比接吻來的更進一步的動作?

她不敢想象。

“好……”

總之,等他睡著了,她就可以悄悄的從他的懷抱中鉆出去。

設想總是美好的,但1.5倍以上的體重差以及手無縛雞之力試圖對抗運動少年,簡直是天方夜譚。

說睡就睡的仙道,才兩分鐘時間就一言不發呈嬰兒狀,水原擡起頭偷瞄他的時候,兩股睫毛已經錯落有致垂在眼前。

“仙道君?”

沒有任何反應。

“仙道君?”

是不是裝的啊……

“仙道君,你可以親我一下嗎?”

紋絲不動,連這種程度的試探都不能令他動一下眼皮,看來不是裝的。

該怎麽辦呢?

水原嘗試發力推動他的右手臂,堅如磐石,在他面前簡直像只無力的小螞蟻,又或是昨日那幾顆垂頭喪氣已經宣判死亡的綠植。總之,她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的抵抗都是無謂的掙紮,放棄吧,水原!

嗅他胸口香香的好聞氣味,明明是會令人清醒的那種,卻有催眠的作用。

跟著睡著了。

陽光被窗簾遮蔽,只剩一束孤零零的照射而來,停留在米白色的棉被上,同頻的呼吸聲造就了完美的節拍,塵埃懸浮在空中起舞。

兩個小時過得很快。

“唔……”

“嗯……”

同時扭動身體,同時清醒,同時發出一些聲音,同時睜開眼睛。

仙道所見的依然是水原頭頂光亮柔順的紅發,而她所見的則是非常非常糟糕的自己。

整個人掛了上去,臂彎攬住仙道的身體,腿直接勾過他的半身,夾在他的雙腿之間……

“……”

嚇呆了,什麽也不說趕緊抽回,祈禱著他沒意識到自己把他當人形玩偶抱著睡覺的姿態。

緩緩擡頭,對上他半瞇的眼睛,藍海若隱若現。

水原第一次近距離見仙道的睡姿,與其說是近距離不如說是貼身,對方身上時常掛著笑臉與清風般的口吻與此時此刻慵懶的神情太適配了,完全想象不出他打籃球的樣子。

釣魚的場景倒是可以瞬間在腦中聯想出,打著哈欠的……

“仙道君,是不是你一直在湘南海邊坐著釣魚的?”

後知後覺的少女,才意識到。

“哦,是啊。”

那個總會不期而遇的背影,就是仙道。

伸一個懶腰,直接對著自己,手臂重新掛了上來,這次沒那麽沈了,像是他有意的收著力。

被圈住了,並沒有想掙脫,也沒有想著抗議,水原的大腦失去了所有感知,只剩下一種叫做安心的。

莫名想要就這個姿勢在他懷裏再躺一會,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倘若這一刻是永恒,那也挺好的。

從未有過要與異性有這種程度的交往的水原,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踏足仙道的領域,這不稀奇,讓對方踩入自己的禁區,才是沒想明白的。

“仙道君,即使困難重重也要在一起,你在意的人對你很執著。”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這種不同尋常的感受?

“呵,應該說是我們對彼此都很執著。”

慵懶的聲音逐漸清晰,認真了好幾度。

“但對方如果沒有這樣的能力,不會失望嗎?”

他那麽聰明,怎麽會聽不懂話中音?

想要與你交往,想見你,想牽手靠近,想呼吸同一片空氣看同一片海景。

想永遠永遠,保持這樣愛戀,需要同步的記憶維持同步的心意。

這不是每周的水原都能承諾做到的事。

擺在眼前的事實,譬如這周一直到周五夜裏才發現了仙道的存在,周六如果沒踏上這班前往東京的列車,就會錯過。為什麽要祈禱著能像正常情侶那樣交往,費盡心機的維系這樣不對等的關系,不會心力交瘁嗎?

水原也分不清究竟是對方男朋友的身份先入為主,日記本裏的文字加持,所以沒有過於防備就跟著他的腳步在東京晃了一天,還是即使沒有在前一天夜裏的意外發現,也會義無反顧的跟隨他的背影,做完這場美夢。

如果就是沒有動心,該怎麽繼續。

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子躺在一張床上,心照不宣的抱在一起。

你為什麽可以篤定,每周的水原,都會敞開心扉接受一個陌生的你?

少女遲疑的覺醒終究是覺醒了,雖然不知道是在哪一刻,但所有的生理抗拒都源於內心的掙紮,而不是身體本能。當她意識到這一點時,也就確信了對仙道,不單單是普通異性間的感覺。

不是水戶那種,單純的友誼。

“水原,籃球我想贏,也輸了重要的比賽。釣魚,當然希望魚上鉤,但目前為止……哈哈,還沒什麽突破。”

嗯?籃球?釣魚?在說什麽?

“和喜歡的人在一起,說不想進一步是假的,但我更在乎的是在一起。”

似懂非懂,聽他繼續說下去。

“說好了要約會,就要履行諾言。雖然我有時候不太靠譜,但面對真的在意的人或事,就會全力以赴。即使她不是以女朋友的身份站在我身邊,即使沒有與我相同的心意。但簡簡單單愉快的度過這一天,就算是一場完美的約會了。”

“只要她開心,就不算辜負我的一片心意。”

“所以,不會失望。我的女朋友,沒有讓我失望過。”

逐字逐句如千軍萬馬順著血液的流淌,一路奔向意識不夠清醒的大腦,撥開層層雲霧,不再接受預設與勸告。

他好像一直都知道,在站臺被握住手腕的那刻,她是知曉他身份的。

他始終沒有提及,不是在捉弄自己,而是出於很簡單的緣由。

“仙道君,我也想再睡一會兒,就一小會兒。”

“好。”

靠著胸口隔著薄薄一層棉,聽他平穩的心跳聲落在耳畔,你能聽見嗎?

「我喜歡你。」

即使沒有說出口,仙道君,你能否也聽見我此刻的心聲?

秒針的走動戀戀不舍,卻也無法改變自然法則,所有人的一秒鐘都是同樣的節拍。

直至鐘擺劃過正午十二點,門口有些動靜。

“小彰,爸爸媽媽去上班了哦,下周來接你!”

悉悉嗦嗦一陣,很快響起關門聲,仙道沒有回應什麽,而是整個人鉆進了棉被,連帶著她也一起。因窗簾還緊閉的緣故,僅有的一束光打在棉被外,此刻視線有夠暗。

兩人的視界中只有彼此的臉,水原不再躲著肢體的碰觸,反倒是仙道略有收斂,在兩人的身體間盡可能留下足夠的空間。

怎麽說她只套了一件他的T恤,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晨起生理反應,不能再來一次了。

“回去嗎?還是……”

摩挲她卷翹不聽話的碎發,一絲絲捋平,溫柔的手指像是在作畫,輕盈無比卻留下了濃墨重彩。

“不,向導,再陪我一天。”

即使會忘卻,也有資格去擁抱眼下的世界,即使會忘卻,也想和你在一起更久。

“好。”

雙雙從床上彈起,接過新的牙刷,各自梳洗。

前天夜裏洗的衣服已經晾幹了,按下自動晾衣桿的鍵鈕停留在眼前,盛夏的日光將衣物曬出一股棉花糖似的焦香,伸手取下還有餘溫。

慢著……

正對客廳的陽臺上明顯的女裝,會看不見嗎?

……

轉過頭,目光所及之處破綻太多。

玄關處明明有他的運動鞋隨意擺放著,而她的鞋也沒藏好,桌上喝了一半的飲料還在。

仙道君,你到底有心假裝沒回家嗎?!

想要質問他,卻迎上了一幅令人看到出神的燦爛笑容,狡猾而聰慧的仙道,真是敗給他了。

從公寓大門右轉再直行,三五百米就是一家人氣爆滿的西餐廳,從招牌看來是主打可麗餅的,海軍風的裝潢很受年輕人喜歡。沒等幾分鐘恰好迎來第一波食客紛紛結賬,於是入座。

與昨天一起吃飯的情景幾乎沒什麽兩樣,仙道所到之處必定惹來四面八方的目光,水原還是有點不習慣吃飯的時候被如此高調的關註著。

但當事人顯然是習慣了,點餐後一言不發地看著她,溫柔的電波以眼神的交流的方式朝她發起攻擊。

男朋友帥氣迷人,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未免膚淺了些,怎麽看著看著,耳根就紅了呢?

幸好服務員很快在仙道與她之間橫插一腳,阻擋了他波濤洶湧的眼神與微笑攻勢。

“爸媽工作比較忙,就算周末回來我也是經常自己出門覓食,這家的西式午餐很不錯。”

法式煎餅配上無酒精蘋果酒,果然是時髦的東京,焦糖布丁的口感與日式布丁完全不同風格,水原很少會認為有什麽食物是非吃不可的美味。

“這個,你要不要嘗一口?”

但現在她終於遇見了心目中那顆完美的布丁,上一次令她有這種感受的無疑是仙道最愛招牌豚骨拉面,可她現在已經毫無印象了。

“啊~”

面對這張像小朋友般稚氣張開嘴要投餵的面孔,以及四面楚歌的不利形勢,水原無法拒絕,只能認真挖一口送了過去。

“仙道君真會撒嬌。”

然後以他剛好能聽見的音量,輕聲抱怨一下。

但果然是臉皮厚的人,像是耳旁風般若無其事的繼續張開嘴,又是一聲“啊~”。

男朋友帥氣迷人,又愛撒嬌,冰冷如水原也徹底被融化了。

他舔過的勺,她也沒所謂的繼續用,心知肚明的關系幾乎與溫潤富有光澤的布丁一樣,被擺在臺面上了。

他知道你是女朋友,你知道他是男朋友,他知道你知道他是,你也知道他知道你知道。

就是誰也不先說出口,靜觀其變。

到這個程度,水原已經不是想著要進退有度才維持現狀的,而是想看看狡猾而聰慧的仙道,還能“惡”到什麽地步。

昨天去的是東京塔,允諾了之後帶她去晴空塔,既然還在東京且是個萬裏無雲的好天氣,擇日不如撞日,於是搭上了電車前往。

水原沒有登塔的記憶,四月裏的粉白櫻花於她而言只是他人口中的一道風景線,與她毫無幹系。

“應該是第三次見到她,如果以有對話交談為標準的話,哦不,第四次吧,海邊也遇見過一次。”

也不影響在一路上,仙道的侃侃而談。

“嚴格來說,第一次是海邊,第二次是雨天,第三次是去甜品店還傘。其實還傘的時候我就有種異樣的感覺,她有些遲疑,好像認不出自己的傘也認不出我和越野。但那麽黑的夜晚,看不清相貌也很正常,所以並未多想。”

兩張門票,開啟登塔之路。

“還傘那夜送了我一顆小蛋糕,所以在東京偶遇,我決定出手替她解圍。”

以第三人稱的敘述方式,向她形容著兩人之間的過往,然而水原連甜品店兼職的記憶都不曾閃現。

“這裏有很多小偷,很不幸的是她的錢包被偷了。但她的不幸竟成了我的萬幸,當時她站在那邊打開畫板賣畫,我呢,在河對岸剛想坐下喝杯咖啡賞櫻,一眼就先見到她了。”

展望臺比肩而立的仙道伸出手指了指方向。

“2000円開始一路跌,本來就不愛笑的臉上越來越沮喪,等我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已經變成1000円了。”

水原憑空構築畫面。

“買了一幅畫,她好像沒吃午飯肚子叫了,只好假裝自己也沒吃飯去買來兩份三明治一起吃。”

假裝?

“仙道君,為什麽要假裝呢?”

“呵,因為她不會輕易接受我的好意,只能以婉轉點的方式達成目的。”

果然,狡猾而聰慧吶!

“畫完她不是很滿意就直接送我了,但幸好是個直性子,或者說也沒有退路了,於是問我借了錢,在門票上寫下了欠條。”

像是自己會做的事,越聽代入感越強,水原甚至能看見自己那副對畫作不滿意的神情。

“不過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說我笑起來的樣子其實是面具,根本看不透我所以也畫不出應有的本色,剛想說那你要不要深入了解我一下。”

講故事的人,想到這裏,也不禁展露無奈。

“立刻背上畫板就跑了誒,說不要。”

但想到她執意遠去的背影,千百次的抗拒,而現在就沖破萬難的站在身旁。

“但我們之間的連結,好像不以她的意志轉移,無論多少次都會重遇。”

轉過九十度的身體,視線下移十五度,正好對上了少女若有所思的眼眸。

“所以,她投降了,我贏了。”

勝券在握的笑容,高高掛起。

想說的話堵在胸口,斷斷續續的記憶全來自於仙道口述與自己的日記,從陌生的男朋友到眼前也想伸手去抓住有相同心意的人,水原承認。

內心所有的風起雲湧,在他面前,再一次的,一敗塗地。

“仙道君,我想畫你。”

這一次,這一次,一定可以呈現他真實的神韻。

“好。”

展望臺上閑庭信步俯瞰整個東京,遠眺高樓林立的繁榮,近看川河的蜿蜒曲折。高處的稀薄空氣令人產生微妙的窒息感,血液沖破喉嚨口的不適感,反倒成了某種一觸即發的張力,站久了會犯暈。

所以毫無抵抗的被牽著手往回走,是生理需求還是心理需求,她也無法解釋。

“就是這裏,不過現在花都沒了。”

被仙道帶去所指之處,同一張長椅上水原打開畫板,而少年則帶著無暇的笑容靠河站立,陽光從他的側身打過來,深邃的五官與棱角分明的下顎骨線條被鍍上一層金光,好看到差點奪走了她均勻的呼吸。

冷靜點,水原,你是專業的。

在心裏這麽勸說自己,不要看出神了!

觀察力,是畫者必須具備的基本素養,三個月前在枝繁葉茂的櫻花樹下對同一張好看的臉,水原和葉對他的雙眸無從下手,即使能夠洞悉人心也難免因從未踏足過他的世界而隔著一道屏障,那幅作品是失敗的。

而現在,在零記憶的三個月時間裏,身體本能累積了共處後交換的細胞,全在此刻迸發,提起的畫筆如當初隨風飄零的櫻花花瓣般,驟風驟雨席卷而來。

“這幅也能送我嗎?”

畫中人坐在身旁,接過畫紙,被看透的靈魂躍然紙上。

“嗯。”

滿意的收起畫具,心有靈犀的將兩只手疊在長椅上,四五點鐘的太陽燃起了腳底直上的篝火,等待一場日落,等待下一場日出。

看太久眼睛有點累,揚起的手指溫柔的撫摸,掉落一根蒲公英似的睫毛,在黑夜的路燈下,人影合二為一。

“早點回去吧,仙道君。”

“嗯。”

JR車站前一起去了便利店,欣喜的拿了兩份“東京限定”,靠窗的少女不經意間被勾住肩膀,口中的雞肉丸子還沒完全咽下就被擁著拍了合照。

“哢嚓——!”

少年還是一副休閑自洽的風度翩翩。

“這也能報銷嗎?”

“能。”

撒謊不眨眼,要警惕。

報覆式的互相拍了一路,清冷的臉上也逐漸綻放笑容。

一晃時間過去65分鐘,車到站後旅程即將落幕,不順路的電車站仙道堅持要送,同樣不舍分開的心情,水原沒有拒絕。

“向導,除了東京,還有別的團嗎?”

到家了,“水原府”的名牌前,面對面的凝視,屋內燈光明亮,路邊花草清香。

“有,你想去的任何地方都有。”

想帶你去任何地方的心意,他也有。

“好,那……我們下周見。”

能聽懂的,是不是?聰慧如你,又怎麽聽不懂我的心聲呢?

像是做了一場戀愛游戲的美夢,甜到空氣中都冒著粉紅色的泡泡,可憐的越野和植草莫名為此跑了次東京,“遇見”了奇奇怪怪的仙道君的父母,認識了年少的你,品著沒變味的炸雞漢堡,一床棉被下的暗流湧動,回到隅田川。

同一片溪流,同樣的你和我,仙道君。

“哦,下周見,不過在此之前,有樣東西要給你。”

被十指交扣,被沾染了你的氣息,被你驟然靠近。

“……”

被你突如其來的炙熱雙唇,在額頭上贈予一顆比法式布丁更香甜的吻。

“睡覺的時候,好像聽見你說……”

仙道君?仙道君?仙道君……

“你可以親我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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