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 week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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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week 15
因陌生人的漠視而雙腿如同灌了鉛似的沈重；
因陌生人的冰冷口吻心臟仿佛被用力按壓而一陣陣刺痛；
因陌生人的偽裝笑容周遭空氣仿佛全被抽離所以連呼吸變都急促。
水原和葉沒想過這種荒唐的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就在此刻，海風與星空下，icu中昏迷卻又憑著微弱意識掙紮的自己，都沒如此深深的無力感。
他是誰？
為什麽要與自己說這些不明所以的話？
她沒來得及搞清與越野少年之間的聯系已經很窘迫了，現在又來一個，並且對方的話更難接招。
“你覺得好就行。”
自己到底在說什麽？！
只見少年臉上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笑容也消失了，留下的是徹底的冷漠淡然，他生氣了嗎？
很明顯是生氣了，可是他自己說很好的呀……
水原覺得自己走也不是，轉身回去再問詢也不是，舉棋不定的頭腦快要爆炸。
“叮咚——！”
門鈴聲響起。
“仙道，越野，快進來，我媽剛剛做了紅豆大福。”
對方先饒過了孤立無援的她，眼神、微笑或是語氣可以殺人的話，她覺得就剛剛那一分鐘裏，她已經死在了那位名叫仙道的少年手中，無數次了。
可剛擡腿，她又怔住，剛剛門裏打招呼的人叫他仙道？雖然慢了一拍，但反射弧至少也反應過來了。
就吃一碗面的時間裏，被眾人交口稱讚的仙道，在她腦海中留下最高頻的形容無一例外是諸如“笑容和藹、溫柔似水、禮貌大度”之類褒義詞，更別說對其球技的誇讚，濃縮成一個詞就是“天才”。
可她所見的仙道，冷若冰霜之餘，仿佛將千裏之外淡藍色月光中所有的寒意全都揉進他的語氣中，薄霧般飄忽在她眼前，有著將人凍傷的魔力。
快回去吧。
趕末班車從時間上看來當然是隨便說的借口，這才八點。可就像是午夜會打回原形的灰姑娘，這周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水原必須早點回去在新買的日記本上記下某些重要時刻。
「平淡的一天前往收養小貓的植草君家，我沒推開門的勇氣便將物品留在門外。我以為留下便簽，這一天就會安然結束，然而事與願違。
植草君家門前，我遇見了名為仙道與越野的少年，很明顯我們曾今有過交集。失去記憶的我無法順其自然的與之攀談，叫錯了名字這種事很羞愧，下次要註意！
越野君雖然看著兇巴巴的卻讓我覺得他只是性格外向，大大咧咧口無遮攔，性子也比較急。
他問我怎麽記不住他的名字，很顯然我們之前的聯系並不算密切，或是點頭之交。可少年氣急敗壞的認為他的名字並不難記，我把他與植草君搞混令他覺得沒面子。這便是我對他的一點感受，禮貌地記住每個人的姓名，是這件事對我的警示。
所以我想告誡自己，不要與任何失憶後遇見的人產生過分的糾纏，我根本記不住。
而另一名仙道君，明明臉上有笑容，我清楚他的相貌出類拔萃，很難不被他的英俊外表所吸引，不知曾與他相識的我，是不是也同樣跌入了那雙好看的眼睛。可這一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從他的眼睛裏，他的笑容裏，他平和的語氣裏，我讀到了抗拒。
他似乎討厭我，我對他失禮過嗎？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在過去的某刻，我一定對他做了十分過分的事，才會被如此對待。可事到如今，才開始寫日記的我，對於過去兩個多月發生的事，即使想要探尋也心有餘而力不足。
仙道君，對你的抱歉只能留在日記裏，你周圍的磁場強大到令我無法靠近。
水原，當你讀到日記的這一篇時，我希望你能明白一個道理。
你是沒有交朋友的資格的。
6月19日，周日。」
在日記本的左側空白頁，水原畫上了越野的卡通小人形象，辨識度極高的細眉與柔順的黑發，陵南的6號籃球隊服，他很在意自己是否記得他的名字，無論如何這次都要記下。
而仙道，她也畫了上去，可一想到對方對自己的冷漠，水原又用橡皮將他的卡通小人擦去，他看起來並不想和自己打招呼，所以也沒留下信息的必要了。
新的一周從神清氣爽的早晨開始，無聲的悲傷與沮喪後，少女背著畫板出門了。
“水原，這周三我要去一次大阪，下周才回來。甜品店的兼職你可以照常去，等下周我們再恢覆正常的上課。”
“好的，老師。”
前兩日在畫室度過，到家後要冰敷雙手，以免僵硬的手指在第二天兼職時拿不穩餐盤翻在客人身上。
周三的早晨她在電車上背誦菜單，秋山在九點開門前就看見少女的出現很是驚訝，她從沒上過早班。
“今天怎麽那麽早？”
“呀，我只是想早點來幫忙，在家也是閑著呢。”
“就中午和晚上會來人，水原，你可以去海邊轉一圈再來。”
秋山給出的提議令水原無法抗拒，也好，晴空當日的海邊一定是攝人心魄的壯美。
她不僅帶上了畫板，也帶上了新買的相機，只是不知道相機能否拍出眼前百分之一的美？
“哢嚓——！”
“哢嚓——！”
“哢嚓——！”
盤旋的海鳥無拘無束的坐擁整片湘南海，潔白浪花翻滾的平面上時不時有魚影飛躍，清新自然的風刮在臉上，所有的美好事物仿佛全聚集在這裏，止不住按下快門留下令人心曠神怡的畫面。
接著是回到原處，她的專屬座位，有樹蔭的遮擋且視野開闊，支起畫板開始一天的修行。
當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手指上凝聚成一個小小光圈時，今日的寫生也差不多該結束了，收起畫筆看畫紙，她神色凝重。
遠眺整個視野中的人與物，景與色，為什麽畫紙的左下角會出現今天沒來海邊的背影？
水原知道背影的主人不止一次闖入她的畫紙，她有許多海邊的作品都有他的身影，因幾百米的距離所以總以小拇指蓋的大小出現在圖上。
可今天他沒來這裏，為什麽……
是慣性記憶嗎？
寫生最基本要做到寫實，她不是在創作什麽印象派作品，一想到自己不受控制的大腦與手，水原趕緊用橡皮在左下角那個小小的背影上，一陣擦拭。
再提筆稍作修改，鬼斧神工的技巧下很快便看不出原有的痕跡，起承轉合極為自然，細節之處也經得起考驗，這下才滿意的合上畫板，希望這種怪異行徑不是什麽失憶後遺癥，她已經無法再承受生活中更多的不便了。
回到“MEMORY”已經是下午一點多，路過超市買了飯團吃，下午果然也如秋山所言，門可羅雀的冷清。
可從三四點左右起，陸陸續續來了客人，先是最早一批放學的幼稚園孩童牽著長輩的手走進來，再是放了學結伴前來的小學生們，隨著時間推移，中學生與高中生也接踵而至。
五點多，一副熱鬧非凡的景象，不知她不在的這段時間，秋山是如何一個人應付的？
“秋山，大家為什麽都盯著那些蛋糕買？”
指的是插上藍白色巧克力塊並標有數字的紙杯蛋糕，她也是“第一次來”店裏，更新的蛋糕品類備忘錄上沒有記載。
“哦，那是因為陵南這周末的重要比賽，喏，賣的最好的是7號哦，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幫你留下一塊了。”
秋山拋來的媚眼令水原不解，這個蛋糕很好吃嗎？還要特地給自己留一塊，不過怎麽說都覺得這樣的貼心的舉動很暖心。
“謝謝！”
她對這些蛋糕上的特殊巧克力牌還是一頭霧水，但也不再追問，後續店內熱烈的討論給出了她想要答案。
原來這些數字所對應的是陵南籃球隊主力隊員的球衣號，其他號碼加一起制作的量也不及7號，可最早售罄的還是7號。
真是了不起，她在心裏默默想著，“叮咚——！”後闖入的熟悉身影，拉回了她的思緒。
“你怎麽來了？”
黃發少年抓耳撓腮一臉訕笑雙手插在校褲口袋中，理所當然說道：“來找你吃飯呀，水原。”
“就你一個嗎？”
少女從櫃臺後走了出來，十足的驚喜。
“高宮啦，他把水戶的小電驢坐壞了，所以他們兩先去修了，野間在漢堡店占座等著我們呢，走嗎？”
大楠做出邀請狀，想也知道是水戶的主意，盡管與櫻木軍團其餘三人都處的很好，但從未脫離過水戶與他們單獨行動。
“水原，去吧，蛋糕也賣的差不多了呢。”
秋山先一步開了口，少女欣然接受這樣的好意。
“這個別忘了拿。”
換下制服後只顧著拿畫板與包，差點忘了秋山提前為她留下的紙杯蛋糕，透明的包裝從紙袋上方就能看見顯眼的“7”。
“謝謝！”
在黃發少年的引領下，很快就在漢堡店與野間匯合了，不大的店內只有他們一桌，這個點其實根本無需占座。
“那麽多？”
而滿滿一桌的漢堡、可樂、薯條與雞翅看呆了水原。
“他們等下也會來，我們約在這裏等呀。”
“不過，我可不保證他們到的時候這些東西沒進我肚子裏。”
“野間，你以為你是高宮嗎？”
“哈哈哈哈哈。”
歡聲笑語開場，沒有水戶與高宮，三個人的相處也極為融洽，他們並不僅僅是櫻木軍團，在水原所不記得的某一天，與水戶一起將失憶的狀況告知大家後。
“我們也是水原軍團。”
大家如此響應，她差點感動到落淚。
當然這樣的記憶她並沒有，不過備忘錄上清楚標記了所有知道她狀況的人，櫻木一行人的名字位列其中。
“叮咚——！”
水原本想回頭看是不是水戶與高宮到來，卻從正對大門與自己面對面坐下的兩位少年眼中得到了答案，並不是他們。
吱吱的聲音在背後，有人拖動座椅，少女很自覺的將自己的座椅往前拉了一大截，給對方騰出更多地方。
“對了水原，周末有空來看比賽哦？”
大楠抓起可樂一頓猛吸，不忘邀約，這也是今天大家來此的目的之一。
“什麽比賽？”
連著兩日在畫室學習到晚上九點才回去的少女，還沒機會和水戶打一通電話。
“櫻木啊，湘北籃球隊與陵南的決賽！”
果然失憶的腦袋空空如也，是第一次聽櫻木與籃球隊這個詞聯系在一起。
“籃球隊？櫻木打籃球了嗎？”
好奇的口吻，對方突然停住了。
“抱歉，我忘了……水原。”
野間的面色也暗了一度，微妙的氣氛。
“呀，沒關系啊，只是麻煩你們再和我說一次了。”
被她歡快雀躍的語氣打破，面對這群人，她從來都只有這樣的好情緒。
“是，是嗎？”
大楠也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往日都是水戶在大家相約前先把所有近況與她告知一遍的，所以他們也很少把她當失憶的人來對待。
“嗯！我很好奇，櫻木怎麽會開始打籃球呢？以及，你說是決賽，也就是說，櫻木所在的湘北籃球隊，實力很強嗎？”
而此刻，便是他與野間，作為“水原軍團”，表現的時刻了。
“好，花道打籃球要從開學那會說起，你也是從那時候開始……”
可開口就想猛抽自己，怎麽不挑重點說，扯些有的沒的？！
“嗯，我也是那時候開始沒有記憶的。”
當事人卻平靜無比的說出了自己的狀況，仿佛說的不是自己。
“嗯……是的。”
“花道就是那時候開始接觸籃球的，那家夥喜歡籃球隊長的妹妹，為了她才開始進入籃球隊，但我們一致認為那家夥，已經完全喜歡上了籃球，就算不是為了表現給晴子小姐看，他也在努力練習呢。”
“比如今天也是，所以只有我們四個來找你。”
野間補充道，大楠開了口便停不下來，繼續說著。
“目前湘北在四強隊伍比賽中已經敗給海南大附中。”
“海南……”
提及這所學校的名字，想當然少女也會有所觸動。
“抱歉，水原，我不是故意的。”
大楠因她的垂眸而感到自愧，可說起比賽怎麽也繞不過海南籃球隊啊。
“沒事，你繼續說。”
她很快振作了起來，沒有被影響到。
“好，所以目前的狀況是贏了武裏敗陣海南，戰績一勝一負的湘北，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周日與陵南的比賽，只有必勝才能晉級全國大賽。”
一口氣解釋清楚，大楠又想抓起可樂補充水分卻發現已經空了，他舉著只剩冰塊的塑料杯晃了晃，沒想到才幾分鐘時間就喝完了那麽多。
“原來如此，櫻木如此重要的比賽，我一定會去的。”
“嗯嗯，水戶也是這麽說的，和之前的比賽一樣水原一定會一起給花道加油。”
抓起野間的可樂，嗎的，怎麽也空了？
“之前？我也去看過櫻木的比賽嗎？”
少女不再做思考，而是直接發問。
“嗯，和陵南的練習賽、和翔陽的半決賽以及敗陣海南的那場，你都去了。”
她並沒有因此而難過，她只是後悔相機買的太晚沒能捕捉那些精彩瞬間，從包裏掏出黑色的機子，她自信滿滿說道。
“那這次，就用這個記錄下櫻木勝利的風采。”
“好耶！好耶！那個笨蛋也會有不少出糗的表現，水原也要拍下來哦！”
“哈哈哈哈，講不定又要五犯離場了？”
聊著聊著又忍不住損起櫻木，這是他們的日常操作，雖然沒完全聽懂什麽叫五犯離場，水原也被帶動著笑了起來。
“咳……咳咳……”
說太多口幹舌燥的大楠黃發飄動，身體動作浮誇，水原連忙起身。
“我去給你們買喝的吧，隔壁店的奶昔看起來很好喝。”
“那怎麽行！你想害我們被水戶揍嗎？”
卻剛起身就被摁回座椅。
“水原，我們去買吧，你要喝什麽口味呀？”
為什麽不讓她去呢？少女不解，卻清楚一直以來這群少年都是對自己照顧有加的。
“香草吧，那我先謝過，過幾天給你們帶小蛋糕！”
“沒問題。”
說罷黑發與黃發不良同時起身朝著少女背後的大門走去，而她還在品味那句“你想害我們被水戶揍嗎”的奇怪發言。
才不是這樣，水戶情商極高，一般能躲或是用眼神逼退的絕不出手，她不認為他會因這點小事揍人呢。
哼，這兩個誇張的傻蛋！
趁人不在，水原伸長手臂試圖將桌面理清，雖然很喜歡他們沒錯，但衛生習慣真的太差了吧！亂扔的紙巾與擠到桌面上的番茄醬，倒下的塑料杯和不知所蹤的吸管包裝。
應該是掉在地上了吧。
少女稍稍偏轉了椅子的方向，好讓自己的身體前方有足夠的空間彎下身去撈紙包裝，才曲腰就看見了那團被揉成小球的紙。
伸手去抓，這一瞬，仿佛有什麽輕擦過她的小腿肌膚，輕微的觸碰。
“麻煩，請幫我撿一下。”
淡淡的夏日清風拂來，聲音剛好落在她的耳後，空前的好聽。
少女低著頭在地上四處張望，終於在後腳跟看見了一個鵝黃色物體，將紙球換只手抓，騰出就近的手將物體拾起。
“是這個嗎？”
起身，發梢飛舞，落在光潔白嫩的肩膀上，今天穿的也是一條無袖的寬肩帶短裙。
“嗯。”
側了半邊肩膀，舉起手。視界中是朝著物體伸來的修長的手指，甲緣整潔還帶著沁脾氣味，下一秒便要鵝黃色的物體抽走。
“誒？”
卻被少女死死抓住，她的目光從鵝黃色物體偏移到少年身上，如同白日所見星光般吃驚看著他，少年發出了這樣的疑問。
“這是我的卡紙。”
她說道，大眼睛一眨也不眨，連睫毛的曲線都像個問號。
“你怎麽會有我的卡紙？”
聲音上揚，好奇加重。她旋轉起手中的物體，果不其然，另一邊的紙緣上，她的名字清晰可見。
“你怎麽會有這個筆帽？”
以及，是她專屬的制作手法，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做出同種款式來了。
“這是你做的嗎？”
是她的紙，她的手法，但她輕易便能分辨這只筆帽不是出自自己的手，她做的要更牢固許多。
“嗯……你有好多問題。”
少年的唇漸漸勾起，少女的目光才從筆帽上轉移，他的面容在瞳孔中放大，因為他正向她靠近。
和牛漢堡的肉餅在烤架上滋滋作響，油煙蒸騰而上，沒有背景樂的小店裏，後廚的員工專註於手邊的烹飪，收銀櫃的老板正在記賬。
現在，只有他和她，在無人註意的角落裏，在足以交換鼻息的距離之下。
“我也有問題要問你。”
少年挺直背，長手臂輕松提起椅邊地上的粉色紙袋，瞇著眼一副懶洋洋的神態，卻在開口時認真了起來。
“為什麽要買我球衣號的蛋糕？”
透明的包裝，一眼便可看出絲滑的奶油裱花上所擺放的藍白色數字“7”。少女失語，隨之松開的手中，鵝黃色筆帽掉落。
掉落在他守候著的掌心，剛剛好，一把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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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陌生人的漠視而雙腿如同灌了鉛似的沈重；
因陌生人的冰冷口吻心臟仿佛被用力按壓而一陣陣刺痛；
因陌生人的偽裝笑容周遭空氣仿佛全被抽離所以連呼吸變都急促。
水原和葉沒想過這種荒唐的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就在此刻，海風與星空下，icu中昏迷卻又憑著微弱意識掙紮的自己，都沒如此深深的無力感。
他是誰？
為什麽要與自己說這些不明所以的話？
她沒來得及搞清與越野少年之間的聯系已經很窘迫了，現在又來一個，並且對方的話更難接招。
“你覺得好就行。”
自己到底在說什麽？！
只見少年臉上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笑容也消失了，留下的是徹底的冷漠淡然，他生氣了嗎？
很明顯是生氣了，可是他自己說很好的呀……
水原覺得自己走也不是，轉身回去再問詢也不是，舉棋不定的頭腦快要爆炸。
“叮咚——！”
門鈴聲響起。
“仙道，越野，快進來，我媽剛剛做了紅豆大福。”
對方先饒過了孤立無援的她，眼神、微笑或是語氣可以殺人的話，她覺得就剛剛那一分鐘裏，她已經死在了那位名叫仙道的少年手中，無數次了。
可剛擡腿，她又怔住，剛剛門裏打招呼的人叫他仙道？雖然慢了一拍，但反射弧至少也反應過來了。
就吃一碗面的時間裏，被眾人交口稱讚的仙道，在她腦海中留下最高頻的形容無一例外是諸如“笑容和藹、溫柔似水、禮貌大度”之類褒義詞，更別說對其球技的誇讚，濃縮成一個詞就是“天才”。
可她所見的仙道，冷若冰霜之餘，仿佛將千裏之外淡藍色月光中所有的寒意全都揉進他的語氣中，薄霧般飄忽在她眼前，有著將人凍傷的魔力。
快回去吧。
趕末班車從時間上看來當然是隨便說的借口，這才八點。可就像是午夜會打回原形的灰姑娘，這周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水原必須早點回去在新買的日記本上記下某些重要時刻。
「平淡的一天前往收養小貓的植草君家，我沒推開門的勇氣便將物品留在門外。我以為留下便簽，這一天就會安然結束，然而事與願違。
植草君家門前，我遇見了名為仙道與越野的少年，很明顯我們曾今有過交集。失去記憶的我無法順其自然的與之攀談，叫錯了名字這種事很羞愧，下次要註意！
越野君雖然看著兇巴巴的卻讓我覺得他只是性格外向，大大咧咧口無遮攔，性子也比較急。
他問我怎麽記不住他的名字，很顯然我們之前的聯系並不算密切，或是點頭之交。可少年氣急敗壞的認為他的名字並不難記，我把他與植草君搞混令他覺得沒面子。這便是我對他的一點感受，禮貌地記住每個人的姓名，是這件事對我的警示。
所以我想告誡自己，不要與任何失憶後遇見的人產生過分的糾纏，我根本記不住。
而另一名仙道君，明明臉上有笑容，我清楚他的相貌出類拔萃，很難不被他的英俊外表所吸引，不知曾與他相識的我，是不是也同樣跌入了那雙好看的眼睛。可這一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從他的眼睛裏，他的笑容裏，他平和的語氣裏，我讀到了抗拒。
他似乎討厭我，我對他失禮過嗎？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在過去的某刻，我一定對他做了十分過分的事，才會被如此對待。可事到如今，才開始寫日記的我，對於過去兩個多月發生的事，即使想要探尋也心有餘而力不足。
仙道君，對你的抱歉只能留在日記裏，你周圍的磁場強大到令我無法靠近。
水原，當你讀到日記的這一篇時，我希望你能明白一個道理。
你是沒有交朋友的資格的。
6月19日，周日。」
在日記本的左側空白頁，水原畫上了越野的卡通小人形象，辨識度極高的細眉與柔順的黑發，陵南的6號籃球隊服，他很在意自己是否記得他的名字，無論如何這次都要記下。
而仙道，她也畫了上去，可一想到對方對自己的冷漠，水原又用橡皮將他的卡通小人擦去，他看起來並不想和自己打招呼，所以也沒留下信息的必要了。
新的一周從神清氣爽的早晨開始，無聲的悲傷與沮喪後，少女背著畫板出門了。
“水原，這周三我要去一次大阪，下周才回來。甜品店的兼職你可以照常去，等下周我們再恢覆正常的上課。”
“好的，老師。”
前兩日在畫室度過，到家後要冰敷雙手，以免僵硬的手指在第二天兼職時拿不穩餐盤翻在客人身上。
周三的早晨她在電車上背誦菜單，秋山在九點開門前就看見少女的出現很是驚訝，她從沒上過早班。
“今天怎麽那麽早？”
“呀，我只是想早點來幫忙，在家也是閑著呢。”
“就中午和晚上會來人，水原，你可以去海邊轉一圈再來。”
秋山給出的提議令水原無法抗拒，也好，晴空當日的海邊一定是攝人心魄的壯美。
她不僅帶上了畫板，也帶上了新買的相機，只是不知道相機能否拍出眼前百分之一的美？
“哢嚓——！”
“哢嚓——！”
“哢嚓——！”
盤旋的海鳥無拘無束的坐擁整片湘南海，潔白浪花翻滾的平面上時不時有魚影飛躍，清新自然的風刮在臉上，所有的美好事物仿佛全聚集在這裏，止不住按下快門留下令人心曠神怡的畫面。
接著是回到原處，她的專屬座位，有樹蔭的遮擋且視野開闊，支起畫板開始一天的修行。
當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手指上凝聚成一個小小光圈時，今日的寫生也差不多該結束了，收起畫筆看畫紙，她神色凝重。
遠眺整個視野中的人與物，景與色，為什麽畫紙的左下角會出現今天沒來海邊的背影？
水原知道背影的主人不止一次闖入她的畫紙，她有許多海邊的作品都有他的身影，因幾百米的距離所以總以小拇指蓋的大小出現在圖上。
可今天他沒來這裏，為什麽……
是慣性記憶嗎？
寫生最基本要做到寫實，她不是在創作什麽印象派作品，一想到自己不受控制的大腦與手，水原趕緊用橡皮在左下角那個小小的背影上，一陣擦拭。
再提筆稍作修改，鬼斧神工的技巧下很快便看不出原有的痕跡，起承轉合極為自然，細節之處也經得起考驗，這下才滿意的合上畫板，希望這種怪異行徑不是什麽失憶後遺癥，她已經無法再承受生活中更多的不便了。
回到“MEMORY”已經是下午一點多，路過超市買了飯團吃，下午果然也如秋山所言，門可羅雀的冷清。
可從三四點左右起，陸陸續續來了客人，先是最早一批放學的幼稚園孩童牽著長輩的手走進來，再是放了學結伴前來的小學生們，隨著時間推移，中學生與高中生也接踵而至。
五點多，一副熱鬧非凡的景象，不知她不在的這段時間，秋山是如何一個人應付的？
“秋山，大家為什麽都盯著那些蛋糕買？”
指的是插上藍白色巧克力塊並標有數字的紙杯蛋糕，她也是“第一次來”店裏，更新的蛋糕品類備忘錄上沒有記載。
“哦，那是因為陵南這周末的重要比賽，喏，賣的最好的是7號哦，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幫你留下一塊了。”
秋山拋來的媚眼令水原不解，這個蛋糕很好吃嗎？還要特地給自己留一塊，不過怎麽說都覺得這樣的貼心的舉動很暖心。
“謝謝！”
她對這些蛋糕上的特殊巧克力牌還是一頭霧水，但也不再追問，後續店內熱烈的討論給出了她想要答案。
原來這些數字所對應的是陵南籃球隊主力隊員的球衣號，其他號碼加一起制作的量也不及7號，可最早售罄的還是7號。
真是了不起，她在心裏默默想著，“叮咚——！”後闖入的熟悉身影，拉回了她的思緒。
“你怎麽來了？”
黃發少年抓耳撓腮一臉訕笑雙手插在校褲口袋中，理所當然說道：“來找你吃飯呀，水原。”
“就你一個嗎？”
少女從櫃臺後走了出來，十足的驚喜。
“高宮啦，他把水戶的小電驢坐壞了，所以他們兩先去修了，野間在漢堡店占座等著我們呢，走嗎？”
大楠做出邀請狀，想也知道是水戶的主意，盡管與櫻木軍團其餘三人都處的很好，但從未脫離過水戶與他們單獨行動。
“水原，去吧，蛋糕也賣的差不多了呢。”
秋山先一步開了口，少女欣然接受這樣的好意。
“這個別忘了拿。”
換下制服後只顧著拿畫板與包，差點忘了秋山提前為她留下的紙杯蛋糕，透明的包裝從紙袋上方就能看見顯眼的“7”。
“謝謝！”
在黃發少年的引領下，很快就在漢堡店與野間匯合了，不大的店內只有他們一桌，這個點其實根本無需占座。
“那麽多？”
而滿滿一桌的漢堡、可樂、薯條與雞翅看呆了水原。
“他們等下也會來，我們約在這裏等呀。”
“不過，我可不保證他們到的時候這些東西沒進我肚子裏。”
“野間，你以為你是高宮嗎？”
“哈哈哈哈哈。”
歡聲笑語開場，沒有水戶與高宮，三個人的相處也極為融洽，他們並不僅僅是櫻木軍團，在水原所不記得的某一天，與水戶一起將失憶的狀況告知大家後。
“我們也是水原軍團。”
大家如此響應，她差點感動到落淚。
當然這樣的記憶她並沒有，不過備忘錄上清楚標記了所有知道她狀況的人，櫻木一行人的名字位列其中。
“叮咚——！”
水原本想回頭看是不是水戶與高宮到來，卻從正對大門與自己面對面坐下的兩位少年眼中得到了答案，並不是他們。
吱吱的聲音在背後，有人拖動座椅，少女很自覺的將自己的座椅往前拉了一大截，給對方騰出更多地方。
“對了水原，周末有空來看比賽哦？”
大楠抓起可樂一頓猛吸，不忘邀約，這也是今天大家來此的目的之一。
“什麽比賽？”
連著兩日在畫室學習到晚上九點才回去的少女，還沒機會和水戶打一通電話。
“櫻木啊，湘北籃球隊與陵南的決賽！”
果然失憶的腦袋空空如也，是第一次聽櫻木與籃球隊這個詞聯系在一起。
“籃球隊？櫻木打籃球了嗎？”
好奇的口吻，對方突然停住了。
“抱歉，我忘了……水原。”
野間的面色也暗了一度，微妙的氣氛。
“呀，沒關系啊，只是麻煩你們再和我說一次了。”
被她歡快雀躍的語氣打破，面對這群人，她從來都只有這樣的好情緒。
“是，是嗎？”
大楠也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往日都是水戶在大家相約前先把所有近況與她告知一遍的，所以他們也很少把她當失憶的人來對待。
“嗯！我很好奇，櫻木怎麽會開始打籃球呢？以及，你說是決賽，也就是說，櫻木所在的湘北籃球隊，實力很強嗎？”
而此刻，便是他與野間，作為“水原軍團”，表現的時刻了。
“好，花道打籃球要從開學那會說起，你也是從那時候開始……”
可開口就想猛抽自己，怎麽不挑重點說，扯些有的沒的？！
“嗯，我也是那時候開始沒有記憶的。”
當事人卻平靜無比的說出了自己的狀況，仿佛說的不是自己。
“嗯……是的。”
“花道就是那時候開始接觸籃球的，那家夥喜歡籃球隊長的妹妹，為了她才開始進入籃球隊，但我們一致認為那家夥，已經完全喜歡上了籃球，就算不是為了表現給晴子小姐看，他也在努力練習呢。”
“比如今天也是，所以只有我們四個來找你。”
野間補充道，大楠開了口便停不下來，繼續說著。
“目前湘北在四強隊伍比賽中已經敗給海南大附中。”
“海南……”
提及這所學校的名字，想當然少女也會有所觸動。
“抱歉，水原，我不是故意的。”
大楠因她的垂眸而感到自愧，可說起比賽怎麽也繞不過海南籃球隊啊。
“沒事，你繼續說。”
她很快振作了起來，沒有被影響到。
“好，所以目前的狀況是贏了武裏敗陣海南，戰績一勝一負的湘北，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周日與陵南的比賽，只有必勝才能晉級全國大賽。”
一口氣解釋清楚，大楠又想抓起可樂補充水分卻發現已經空了，他舉著只剩冰塊的塑料杯晃了晃，沒想到才幾分鐘時間就喝完了那麽多。
“原來如此，櫻木如此重要的比賽，我一定會去的。”
“嗯嗯，水戶也是這麽說的，和之前的比賽一樣水原一定會一起給花道加油。”
抓起野間的可樂，嗎的，怎麽也空了？
“之前？我也去看過櫻木的比賽嗎？”
少女不再做思考，而是直接發問。
“嗯，和陵南的練習賽、和翔陽的半決賽以及敗陣海南的那場，你都去了。”
她並沒有因此而難過，她只是後悔相機買的太晚沒能捕捉那些精彩瞬間，從包裏掏出黑色的機子，她自信滿滿說道。
“那這次，就用這個記錄下櫻木勝利的風采。”
“好耶！好耶！那個笨蛋也會有不少出糗的表現，水原也要拍下來哦！”
“哈哈哈哈，講不定又要五犯離場了？”
聊著聊著又忍不住損起櫻木，這是他們的日常操作，雖然沒完全聽懂什麽叫五犯離場，水原也被帶動著笑了起來。
“咳……咳咳……”
說太多口幹舌燥的大楠黃發飄動，身體動作浮誇，水原連忙起身。
“我去給你們買喝的吧，隔壁店的奶昔看起來很好喝。”
“那怎麽行！你想害我們被水戶揍嗎？”
卻剛起身就被摁回座椅。
“水原，我們去買吧，你要喝什麽口味呀？”
為什麽不讓她去呢？少女不解，卻清楚一直以來這群少年都是對自己照顧有加的。
“香草吧，那我先謝過，過幾天給你們帶小蛋糕！”
“沒問題。”
說罷黑發與黃發不良同時起身朝著少女背後的大門走去，而她還在品味那句“你想害我們被水戶揍嗎”的奇怪發言。
才不是這樣，水戶情商極高，一般能躲或是用眼神逼退的絕不出手，她不認為他會因這點小事揍人呢。
哼，這兩個誇張的傻蛋！
趁人不在，水原伸長手臂試圖將桌面理清，雖然很喜歡他們沒錯，但衛生習慣真的太差了吧！亂扔的紙巾與擠到桌面上的番茄醬，倒下的塑料杯和不知所蹤的吸管包裝。
應該是掉在地上了吧。
少女稍稍偏轉了椅子的方向，好讓自己的身體前方有足夠的空間彎下身去撈紙包裝，才曲腰就看見了那團被揉成小球的紙。
伸手去抓，這一瞬，仿佛有什麽輕擦過她的小腿肌膚，輕微的觸碰。
“麻煩，請幫我撿一下。”
淡淡的夏日清風拂來，聲音剛好落在她的耳後，空前的好聽。
少女低著頭在地上四處張望，終於在後腳跟看見了一個鵝黃色物體，將紙球換只手抓，騰出就近的手將物體拾起。
“是這個嗎？”
起身，發梢飛舞，落在光潔白嫩的肩膀上，今天穿的也是一條無袖的寬肩帶短裙。
“嗯。”
側了半邊肩膀，舉起手。視界中是朝著物體伸來的修長的手指，甲緣整潔還帶著沁脾氣味，下一秒便要鵝黃色的物體抽走。
“誒？”
卻被少女死死抓住，她的目光從鵝黃色物體偏移到少年身上，如同白日所見星光般吃驚看著他，少年發出了這樣的疑問。
“這是我的卡紙。”
她說道，大眼睛一眨也不眨，連睫毛的曲線都像個問號。
“你怎麽會有我的卡紙？”
聲音上揚，好奇加重。她旋轉起手中的物體，果不其然，另一邊的紙緣上，她的名字清晰可見。
“你怎麽會有這個筆帽？”
以及，是她專屬的制作手法，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做出同種款式來了。
“這是你做的嗎？”
是她的紙，她的手法，但她輕易便能分辨這只筆帽不是出自自己的手，她做的要更牢固許多。
“嗯……你有好多問題。”
少年的唇漸漸勾起，少女的目光才從筆帽上轉移，他的面容在瞳孔中放大，因為他正向她靠近。
和牛漢堡的肉餅在烤架上滋滋作響，油煙蒸騰而上，沒有背景樂的小店裏，後廚的員工專註於手邊的烹飪，收銀櫃的老板正在記賬。
現在，只有他和她，在無人註意的角落裏，在足以交換鼻息的距離之下。
“我也有問題要問你。”
少年挺直背，長手臂輕松提起椅邊地上的粉色紙袋，瞇著眼一副懶洋洋的神態，卻在開口時認真了起來。
“為什麽要買我球衣號的蛋糕？”
透明的包裝，一眼便可看出絲滑的奶油裱花上所擺放的藍白色數字“7”。少女失語，隨之松開的手中，鵝黃色筆帽掉落。
掉落在他守候著的掌心，剛剛好，一把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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