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9 week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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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week 9

會在文具店遇見照片中的人,對於水原而言是一場奇遇,聽見聲音的時候還不知道是他。

做筆帽不是她的強項嗎?

是每一個美術生都具有的技能,她知道有的人掉了筆帽就會買一只新的筆替代,她不喜歡這樣的浪費,所以聽見少年的抱怨就朝他走了過去。

摸索著自己隨身攜帶的畫筆,摘下筆帽伸出手來給對方看,少年擡頭的同時她對上了他的視線。

湘南海岸的風,從他的眉宇間散開,宛若星河的眼睛裏閃爍著點點光芒,像午後的陽光普照在海平面上,激發著水花呈現粼粼碎波狀前撲後繼。

“你叫我什麽?”

睫毛煽動,連口風都神秘莫測,少年的問題令水原不解。

“仙……仙道?”

少女慶幸自己沒有忘記一小時前陵南學生會副會長塞給自己的圖紙上所寫的“SENDOH Axxxx”,名字她確實想不起來了,姓氏還算有印象,因為姓名也是要一起用巧克力醬寫在奶油蛋糕上的,因此也順便看了兩眼。

當時還琢磨著這樣的姓名組合與照片中的英俊少年很相襯,好聽也頗具優雅氣質,沒想到本人竟然如此狂妄自大。

為什麽一定要知道他的名字,這是什麽道理嘛?!

盡管這麽想,可水原也被對方目不轉睛所註視著的眼神所震懾,他似乎不置可否的認為,第一次見面的她就應該知道他的名字。

“嗯。”

微蹙的眉緩和下來,他很滿意的樣子。

“所以,到底要我教你嗎?”

少女有些生氣了,但盡量在克制自己的情緒,幸好和這樣的人沒太大關系,否則誰受得了他?

“哦,可以啊……”

遲疑了短暫的半秒鐘時間,仙道放松的表情竟然帶著些許笑容,悠悠開口道:

“如果你想的話。”

像是某種恩賜,“你想”那我就給你這個機會來“教我”,水原自然讀懂了其中含義,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讓自己平靜。向來高冷的少女真的想直接大步走開,留下他原地傻眼算了,校草有什麽了不起的,雖然此刻笑容親切,可給她的感覺就是臭屁到不行。

“如果沒有筆帽就丟棄一支筆的話,那麽我想。”

不能讓他覺得自己是崇拜他校草、ace之名而提出幫助,不能助長他囂張的氣焰,水原憋出心裏話,趕緊翻出夾在畫板中的彩色卡紙,是專門備著做筆帽的材料。

“呵。”

平鋪在眼前的是粉色、紫色與鵝黃色的卡紙,每張卡紙的左下角都被印上了水原和葉的姓名,算是一種專屬記號。

仙道想了想選了最後一種顏色,相比之下算是偏中性風了。

“你用另一面,不然會看見名字的。”

將他手中的卡紙翻面,少女簡單解釋。

“哦。”

仙道想說其實他不介意的,無論哪一面都朝外他都不介意。

“這裏,留下2公分的距離,將這兩個角分別折向中間折痕,邊與折痕對齊。”

並肩連排站,水原舉高雙手做著示範。

“這樣?”

少年也跟著她的步驟擺弄起手中的卡紙,偶爾斜視看她的表情,對方全神貫註指導自己的模樣令他不好意思再分心了。

“嗯,這裏要翻面,將右側部分沿著這條中間線向左翻折。”

看著他重覆相同動作的雙手,白皙且骨節分明,指甲被修剪的幹幹凈凈,鵝黃色的卡紙在他指尖有模有樣的被擺弄著。

“好像不難。”

簡單的動作,卻因為仙道好看的手,而變得賞心悅目。

“嗯,這再向內折疊,然後翻至凹口,再沿著折痕折入內部,你看。”

最後幾個動作後,牢固的紙質筆帽便完成了,水原手中的成品格外精致。

“我的也好了。”

少年不禁流露出讚嘆的表情,確實沒想到看似覆雜的東西原來親手做起卻也不難,但仔細看又覺得與少女手中的那個,形似不神似。

“還不行哦!”

水原伸手去捏他的筆帽,果然,很松垮。

“誒,被你捏壞了?”

一句玩笑話卻惹來少女怒瞪的大眼睛,仙道收起無辜的表情,這招對她好像不管用。

“這裏,在對折的時候,要用指尖推著這邊進去卡死,不然很容易松動。你看,現在是不是很好?”

直接抓住他的手,溫熱而幹燥,能感受到指腹的繭是籃球訓練留下的印記。她細膩而光滑的肌膚緊貼著少年,兩只如同舞動著芭蕾的手圍繞著小小的鵝黃色筆帽在空中旋轉,在她的引領下。

“這樣,非常好。”

仙道口中的氣息完全吞吐在少女的額頭上,他沒有在看她的動作,而是把視線集中在她的臉上。

“……”

水原感受到了緊靠的身體所散發的熱量,立刻散開觸碰的雙手,整個人都向後退了一步,是自己失禮了,教學而已怎麽就上了手?

“謝謝,我學會了,真的很簡單。”

那是當然的,她想。

其實整個步驟都很簡練,這也是她從十年前開始摸索的,並一直在改良的方法。獨一份的巧思是水原和葉個人專屬的創作,小小的內扣動作完全加固了筆帽的牢固程度,雖然是紙做的,卻可以用很久。

“不客氣,希望你能將每一支筆都用完才丟棄。”

將隨身攜帶的所有鵝黃色卡紙贈予對方,少女也猜到了他不會想要女生慣用的顏色,而她的制作方法僅適用於這種規格的卡紙,貴為校草的人,哪有空自己去買來剪裁呢?

“這些都給你。”

她在心裏想,卻沒說出來,只是將有的十多張紙都塞了過去。

“誒?又被施舍了一次。”

她真把自己當流浪貓了,仙道哭笑不得,卻也真的需要這些卡紙沒錯,自然不會拒絕。既然都欠了不能欠了,索性再要點什麽,也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

“你這個能不能給我?”

指的是水原剛做的粉色筆帽,非常完美的作品。對於這樣的要求少女欣然接受,她知道對方的用意,她做事也追求精益求精。

“嗯。”

任務完成,她松了口氣,將筆帽給他,水原點了點頭示意到此為止。挪動著腳步走到另一邊,終於可以回到畫筆那幾排架子前繼續挑選自己要買的物品了。

“冰淇淋要吃嗎?對面有一家據說很不錯。”

空曠的三樓,很明顯只有彼此的情況下,仙道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少女的背瞬間挺直。

天,濫俗的套路,剛剛問自己討要筆帽的時候還覺得可能對他有所誤會,畢竟還算是個認真的少年。原來搞了半天,與那些嬉皮笑臉的男生又有什麽區別。

“不,不需要。”

斬釘截鐵的回答,少女迅速抽出要買的幾款畫筆打算離開,她不想和對方再產生任何對話了。對方有一米九的個子,籃球手的身材,無論怎麽看都是發起力來無法掙脫的存在。

“水原……”

仙道一直以來都是自尊心很強的人,他當然不在乎誰、是否喜歡他、是否願意和他結交為朋友,他是不在乎的。

水原和葉在一周前的路口已經明確表示了,沒有和他認識的必要,理由也很擊中他。盡管對於她不同於他人的特別之處,他承認自己有好奇心。可對方的理由完全說服了他,所以即使海邊再次遠遠的見到她,也不上前打擾。

但今天是她自己湊上來搭話的,他那句小聲嘀咕的話語分明是自言自語,可她耐心的教會了自己如何折疊筆帽,還送了他全部的鵝黃色卡紙。

不想認識,為什麽要來搭話並幫助自己?

“我有得罪過你嗎?”

矛盾到不可思議,仙道有了某種推測。

水原和葉不想有任何回應,在她能確保自己安全之前。

她繞過兩排架子朝著樓梯走去,迎面而來一個人,個子不高的少年笑臉盈盈,手裏捧著當下最流行的櫻花樹狀臺燈,是那種插上電源按下鍵,所發出的光芒就如同綻放的夜櫻般絢麗奪目,是非常實用的家居物品,女孩子們會喜歡的那種。

盡管他身著一樣的運動服,可陵南中學校風出了名的優良,學生質素高,水原覺得反擊的時機剛剛好。

“沒有,仙道。”

原本還是想稱呼他“同學”的,可因為看過卡紙上自己的姓名就直呼,令她很不爽。對方比自己更年長是大概率事件,可她也不想用敬語了。

“?”

順著聲音邁著長腿,沒幾步便看見了少女,以及樓梯上正打算走上來的越野。仙道帶著疑惑的眼神,等著她解釋,為何縷縷拒絕自己的好意。

“因為是校草,所以女生都喜歡你。因為是籃球隊的ace,所以男生們也追捧你。這些是你應得的,沒錯。”

轉過身,眼神堅定地朝著他,終於可以把不爽發洩出來了。

“但不是全世界都要喜歡,要回應,要順著你的。”

一盆莫名的冷水潑了過來,向來從容的仙道也不禁一楞,越野震驚到整個嘴呈“O”狀,這樣的畫面太刺激了,仙道果然沒有騙他,是真的被少女狠狠拒絕了!

不給回應的機會,水原與越野擦肩,順著扶梯蹭蹭蹭走了下去,留下的是凝凍的空氣徘徊在兩名少年間。

“越野。”

聽見仙道率先一步開口,越野反而沈下心來,他從來沒見過誰當場不給仙道面子的,水原和葉就這一點已經坐穩歷史第一人了。

“你沒事吧,仙道?”

試探性的問道,他甚至不敢把眼神往仙道那邊飄。

“你知道我是校草的事嚒?”

無辜狀的眼睛眨巴著,困擾他的是這個問題??!

硬了,再一次,越野的拳頭。這個沒心沒肺的男人剛被當面慘拒,竟然問起這種全陵南從上到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問題,大無語事件!

“你不知道?”

拋出反問的越野想了想,還是趕緊下去結賬吧,多同情他一秒都是浪費。

仙道彰自然是在意的,在意的不是所謂“校草”的稱謂,而是根本與他不在同一所學校的少女為什麽會知道連他本人都不知道的事。以及,即使他被他人扣上了“校草”以及“ace”的高帽子,她又為何如此在意?

就如同她的紅色長發,水原和葉是迷一樣的存在。

“我說仙道,你到底對人家做了什麽?”

吃面的時候越野還是沒忍住發問了,損歸損,他也很關心自己人氣爆棚的好朋友為何在少女這裏碰了壁。

“啊?”

很顯然對面的人在神游,撥弄著一顆小小的粉色紙質筆帽。

“我說,那個女孩子,怎麽那麽抗拒你?”

“那個啊……我也不知道啊。”

將筆帽收回口袋中,不知道的事就不去想了,仙道是很容易放下的人。

周三的午後,空無一人的甜品店內,水原掏出那張相片與圖紙,她很後悔說了要重新繪制蛋糕圖案的事,提筆作畫時她盡量客觀依著照片中的少年形象下筆。

與世無爭的皮囊之下,竟然高傲的不可一世,這一點令她十分困惑,極少見到外表與內心反差如此之大的人。

總之她盡力了,不去想他那些莫名的話語,只回憶著初見的模樣,將無形的海風在眉宇間落下,也是對自己專業能力的考驗。

“果然畫的很好,把仙道君的帥氣都展現出來了。”

收獲了學生會副主席的肯定,她也算成功交差了,接下來就是將圖紙交給老師,到了下周蛋糕成品就會在校慶那日送來。

陵南的校慶完全由學生會參與主持,大大小小的社團都要拿出像樣的節目來慶賀,籃球部除外。一來是田岡教練臭著臉說要練習不會讓即將應戰縣大賽的隊員們花時間在這種事上,二來是全校上下雖然期待仙道的表現卻也寵著他,不願麻煩。

但籃球隊依舊要出現,在最後的放煙花與切蛋糕環節,算是全校上下的一份心意,祝福在之後的比賽中旗開得勝。

流程是由機械社研發的小型機器人在人工圍城的場地中進行投籃比賽,最後再遞上塑料的水果刀讓仙道親手切蛋糕。

越野打聽到了整個策劃方案,在放學後的訓練休息時提起,主角靠坐休息椅上“嗯嗯嗯哈哈哈哈”嗦著檸檬片打混,明顯不想參其中。

“老實說,我也不想去,訓練完都幾點了,餓炸了簡直。”

“嗯嗯。”

完全沒有在聽,仙道迷蒙的眼神早已飄向學校後方那片海,以及掛念著新租的影碟晚點還要記得去還。

本周的後三個工作日是七久寶中學的校慶,周五本想趁著陽光明朗的午後去海邊漫步尋找靈感的水原離開畫室前,被老師請求延長當日工作時間。下午甜品店一帶的學校都提前放學以便學生們串門去參與活動,因此火爆的生意可以預見。

“好的,老師。”

少女從三點換上制服起,就忙的停不下來,五點喝過一口水,一直忙到九點手工才停下吃飯。得到的回饋是下周五陵南校慶日會有外援,她只要去送蛋糕就能下班了。

在備忘錄上寫下下周唯一需要記得的任務——“周五去陵南中學送蛋糕”,望著天花板上沒有規律的紋路,睡意朦朧,這一周也在雙眼一開一合間流逝。

睜開眼的少女,不再記得蛋糕上的圖案是自己親手繪制的,可照片和原版圖紙還夾在備忘錄裏。

仙道彰,是誰?

周三前來再次確認此事的學生會副主席填補了她記憶的空白,並提出了更為細致的要求。諸如蛋糕必須在晚上七點送到教學樓二樓的某間準備教室內,由於學校的教學樓錯綜覆雜,對方還遞上了簡易地圖。

其實就是為校慶專門定制的手冊,繪畫出身的少女對圖形的解構能力使她能夠輕易從地圖上識別要去的那棟教學樓,教室的話進去了再找吧。

對比上周七久寶中學的校慶,陵南中學的校慶日顯然更受歡迎,理由當然只有一個。然而沒有記憶的少女自然是不記得上周的事,她是單純的被眼前的盛況所嚇到。

“真的不要我幫忙嗎?”

秋山很擔心她能否一個人安全將雙層蛋糕扛過去,可少女咬著唇說平日裏背的畫板也不輕。更多的是,秋山也忙到不可開交,她也跟著去的話,僅一人的外援根本鎮不住場子。

其實也就兩分鐘的步行距離,可她必須要走的很慢,因為靚麗裝扮的男高女高們烏泱泱擠爆了整條街,三四百米的路為了保全蛋糕的完整性花了十分鐘才走完。

站在校門便開始回憶指定教學樓的位置,是在體育館和圖書館之間的那棟,對方說是藍色外墻,可惜到了夜晚即使整座校園內都打著燈,也難以辨識。

“啊!”

肩膀被重重撞上而摔倒在地,少女把整個蛋糕貼著地面捧因此沒被殃及,可她的腳踝扭到了,一陣酸痛襲來。

“抱歉!真的很抱歉!”

濃妝艷抹的女生連忙道歉將她攙扶起來,是想要幫她提重物卻止不住將眼神眺望斜前方的體育館,一臉著急。

“沒事,你先走吧。”

話音剛落對方就做著抱歉口型跑遠,她小心翼翼的繼續提著蛋糕前行,幸好3號樓就在眼前,幾步之遙。

這裏真的是活動準備室嗎?

一盞燈也不開的走道,與墻外的燈火通明形成強烈反差。水原順著透過窗的光摸索著,不遠處明亮的自動販賣機前,月光溫柔地灑在挺拔的背脊上。

誰在那!

“你來這裏做什麽?”

“哐當”一聲,飲料從機器內落下,他彎腰拿起瓶身,擰了一圈。少年的目光順著地板上的人影慢慢重疊在她臉上,先開了口。

是照片裏的人,是仙道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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