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 week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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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week 3

“今晚怎麽沒去甜品店?”

第一個發現水原和葉失去記憶的並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接起畫室老師打來的電話,她一臉懵。

她穿著睡衣走到書桌前,舉起小小的日歷本看著密密麻麻的字跡,上周的“一、三、五、七”這四天確實標記上了課後去打工的字樣,地址被寫在最下方,是湘南海邊的陵南中學不遠處。

頭有些疼,仔細回憶著上周發生的種種,沒有一件能夠與日歷本的備註匹配。

她的記憶僅僅停留在三月中的某一天,可日歷本已經寫到了四月,她的習慣是用藍色水筆標記將來時,粉色水筆在完成後畫上一個小小的笑臉表示這一天過得很順利,如果是沒有表情的臉,則代表是平凡的一天,哭臉是極少出現的。

而這本被多寫了三周的日歷本上,有太多表示已完成的粉色哭臉。

她有些驚慌失措,這些還不足以說明什麽,於是轉身跑去書房翻看自己的畫作,簽字以及標註日期是她固定的習慣。

“怎麽會……”

很快她也會找到那封,兩個星期前的水原和葉寫給自己的信,寥寥數語便交代了一切。這次她決定重新給自己寫封信,就放在臥室最顯眼的地方,不能因為自己的原因而耽誤了兼職,這是她對老師的允諾。

重新背甜品店的菜單,重新跟著地圖摸索地址,重新面對自己失去記憶的事實,她的人生從今往後便是數不盡的循環。

“洋平,幸好我還記得你。”

“……嗯。”

他想問,她是如何做到每次都那麽樂觀的?可從那雙失去光彩的垂眸中,他看見了她的逞強。

從甜品店走去那片海的步伐是身體本能的記憶,只要畫畫就可以,所以她時常會選擇更晚的那檔兼職時間,無論天好不好都想要在此獨處一下午。

從四月起,海邊吹來的風便不再有涼意,她明顯感覺自己的繪畫技巧有了進步。想到這裏,她就不再有煩惱,鉛筆在手中飛舞著,替她留下記憶碎片。不知不覺便有人闖入了她的畫紙,只占據一個小小的角落,黑色校服的少年躍然紙上,是某種她尚未發現的習慣。

周五的訓練比往常拖的更晚,仙道彰這次是被魚住隊長在放學後親自請過去的,因為教練說與湘北籃球隊在兩周後約了一場友誼賽。

“雖說湘北不能算是我們的對手,但每一場比賽都要重視起來。”

所以近期的訓練,想翹掉是不太可能了。仙道對此也毫無抗議,要他出席每一次社團可以,但非必要不使出全力以赴,是他與球隊的心照不宣。可他就是有渾然天成的安全感,只要有仙道就不會輸,仙道會替陵南贏下比賽,這是陵南籃球隊其他球員所堅信的。

“仙道啊,你多幫一下植草和越野。”

田岡教練也是如此無條件的信賴著他,所以對他的摸魚態度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常態。

“是,教練。”

從周一到周五,水原已經完全適應了甜品店的兼職,休學對於根本沒任何高中回憶的少女而言並不是太大的難題。蘇醒後迅速打理自己,在客廳簡單用過早餐便出門前往畫室,午餐會帶上母親當日準備的便當,一直學習到下午兩點。

投入於繪畫的過程中,她心無旁騖,不會去想那些摸不著的以後。但真的從畫室走出來,見道路兩旁郁郁蔥蔥的花草一副蓬勃生機景象,她會加速離開的步伐。

無邊際的海深不見底,更適合迷茫的她,每一個人都是海岸上一粒微不足道的沙,一道海浪的侵襲,便可以將它吞噬。

“下雨了耶。”

甜品店內與她一同兼職的秋山明日香趴在窗口說道。

“嗯,剛剛還是晴天呢。”

掛在窗上的細細雨絲趕著從天而降,也是一道風景。

“水原,你帶傘了嗎?”

“帶了,你呢?”

“那就好,我也帶了。”

少女將電話裏顧客的預訂單包裝好,套了兩層封袋,裝進粉色的禮盒中。沒多久前來取單的客人便打著傘隨著一聲“叮咚”將門打開,是住在附近的居民,也是店裏的常客。

“是惠子小姐嗎?”

她擡了擡眼,小聲詢問著秋山,對方對於她會失憶這件事還未知,僅當她是臉盲癥記不住人。

“嗯,是她。”

確認過後,她從點餐櫃臺後取出早已準備好的袋子,收回一些紙幣找零後,松了口氣。

熟人是她最不想面對的,畢竟餐飲界的服務理念就是給人賓至如歸的感受,因此她只能盡可能的尋求秋山的幫助,好在對方是個極為熱情也不怕麻煩的同事。

雙手托腮面對註定客少的周五傍晚,本該有著絡繹不絕的客人到來,卻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雨,改變了一切。

“秋山,你早點回去吧,今天沒什麽人這裏有我就夠了。”

平時顧客少的時候,秋山也經常慣著讓她坐在窗邊舉起畫板練習,所以她們形成了某種默契,只要應付的過來,就不用兩人同時迎客。

“行,那你也別太晚了,我看不會再有客人來了。”

時鐘的擺針劃向七點,終於到了下班的時間,她沒有急著走,而是在將“open”的木牌反轉至“close”,在休息室吃了點賣不完也要丟掉的小蛋糕後,才換回自己的衣服準備回家。

而一踏出門,便遇見了在屋檐下躲雨的老奶奶與小女孩,瘦弱的身軀在風雨中哆嗦著,她們對她投以笑容問候。

雨不算大,她的步伐也算靈活輕巧。想了想,將傘遞了過去,“方便的時候還回來就好”,是這樣說的。看著小女孩牽著老人的手慢慢遠去,她探出頭,一鼓作氣,跑吧,水原。

“可惡!”

就在剛跑出去沒兩分鐘時,雨勢毫無征兆變大,她不得不鉆進眼前的沿街商鋪門口躲一陣,她可以淋雨,畫板不行。

時間仿佛很珍貴,只有七天。時間又好像失去了意義,因為總會忘卻。雨水沖刷過大地,在心湖留下一片狼藉。

籃球隊的訓練果然卯足了氣,魚住隊長心心念念要與湘北隊的赤木一決高下,這樣的決心連帶著整個球隊都餓著肚子訓練到天黑。

“越野,去吃拉面嗎?”

“好啊,等打掃完,你別想逃。”

“誒,你怎麽這麽想我?”

大家都一聲不吭聽著仙道為自己抱不平,但凡他沒有提前走的打掃都會乖乖完成,可是又有多少次他都沒留到最後呢。

“仙道學長,您先回去吧,打掃什麽的我來!”

只要抓住機會就往上湊的相田彥一是不會放過任何討好學長的機會的,因為對方是仙道,他唯一崇拜的人。

“不用,反正我也要等越野。”

擺擺手,越野被氣到吐血,本來就是他們兩個都要留下,怎麽變成他等他了?

從體育館出來已經七點過半,面面相覷的兩個笨蛋都等著對方掏出傘來,片刻的沈默後同時跑了起來。

不愧為籃球手,沒幾下便跑的小腿上全是泥巴,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去那邊躲一下。”

“好。”

放下擋在頭頂的書包,才註意到還有人在此,隔了十米的距離。她的頭發被盤起,仿佛是用一只鉛筆梳理的,幾縷碎發因被打濕所以貼在側臉。

“魚住隊長真的很在意湘北的赤木,仙道,依你所看,這次誰更有勝算?”

“這個很難說,雙方的隊長在這一年有怎樣的進步,只有球場上能見分曉。”

水原有點想笑,雖無意偷聽,但沒別的事可做的情況下,還是聽見了這兩個人的無效對話。她用餘光打量了一下他們,比較高的那個男生皮膚白皙,發型自成一派,相對矮的那個較為精瘦,兩個人的臉都看不清,但身型必定是長期受訓的體育生。

黑色校服之下是白色的運動短褲,果然沒有猜錯。

“水原!”

水戶洋平的聲音將她思緒拉回,他的出現是意料之外的。

綿密的雨成平行線段狀均勻的從天墜入,寬寬的屋檐遮擋住了一半,而另一半落在腳尖前。

一同躲雨的少女已經有人帶著傘來接,她拉住水戶的衣角,輕聲呢喃,護著畫板小心翼翼的鉆到他傘下。

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原地思索了一會,緩緩地開口,甜蜜的氣息撲面而來,有點像愛爾蘭咖啡的味道。

“這個,先拿去用吧。”

她回過頭來,越野這才看見她的臉,細絲般的雨水停留在臉上,徒增一份朦朧。

“啊,這……謝謝!”

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有異性越過仙道,和他主動說話的。

“不客氣。”

昏暗的燈光下,唯一能看清的,是右側鼻翼邊,一顆很小的痣,在教科書般挺翹的鼻子上,簡直是點睛之筆。

“那個……傘怎麽還給你?”

越野的聲音顫顫巍巍,雖然性格直爽不扭捏,但同女生對話什麽的,他止不住害羞了起來。

“哦,我就在街角的甜品店打工,你還到那邊就行了。”

她的手指比劃著方向,雨水很快打濕了她的指甲,順著肌膚紋理方向滑落。

“好,十分感謝!怎麽稱呼?”

離去的背影很突然,雨水將他的聲音稀釋,跨越不了數秒的距離,擠在一把傘下的兩人融入雨夜的背景中,淅瀝聲不停。

“仙道,你看,好恩愛哦。”

越野撐開傘,突然後悔說了這麽一句話,他才不想和對方如此貼著走。

“越野,我想他們應該不是那種關系。”

仙道自然而然站到了傘下,比越野高出大半個頭,外加那頭朝天發,一下子就頂到了傘骨。

“可惡,都那麽高了還要搞這種發型做什麽!”擡起手臂,調整了一下傘的高度,他接著問,“為什麽這麽說啊?”

“情侶的話,不需要兩把傘吧。”

接過越野手中的傘柄,仙道還是覺得自己來撐較為合適,只是這把傘也確實小,這下可真傷腦筋了。

從背影看,越野和仙道,才更恩愛吧!

一把傘走到車站,下車那會兒雨就停了,原本住的也不算遠,但因為沒有一起撐傘的必要,水原在分叉路口與水戶揮手道別。

“水原,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

看著她轉過身的背影,水戶脫口而出。

“誒?”

她回眸的眼中,帶著令人心悸的煙火。

“就那個剛上映不久的英國片。”

他知道,這部叫作《Howards End(霍華德莊園)》的英國劇情片她會喜歡。

“可以啊,聽秋山說還挺好看的。”

因為在先前兩周的時間裏。

“對,就是那部,明天晚上?”

從電影謝幕起,她便讚不絕口,神采奕奕的誇了一路。

“好,那明晚見。”

所以他不在乎,同樣的電影看第三遍,即使從第一次就覺得有些沈悶無趣,他也抗拒不了那雙會笑的眼睛。

從拉面店到家的路上,必然會先經過越野家,才停沒多久的雨又落在頭頂,冰冰涼的觸感。

“別忘了還傘啊,仙道。”

越野是想自己去還的,但傘確實被仙道帶回去了,分別前再三交代周末要去還掉,畢竟從仙道家走過去也不算遠,況且周日還有一場訓練,總要回學校。

“忘了,抱歉。”

然而天才不僅會遲到,也很健忘,周日這天空手前來的仙道先一步打起招呼,越野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好啦,那你明天一定要帶來。”

還是不放心,所以晚上特地給他打了一通電話,提醒他把傘提前放進書包,這才安心睡覺。

新的一周,從讀七天前給自己寫的信開始,再去翻看日歷本,最後在畫作的簽字日期上確信,這不是什麽對自己開的玩笑。

甜品店內突然接到緊急電話的秋山明日香先一步離去,陽光明媚的周一,連傍晚的落日都來的晚一些。

今天應該能把小蛋糕全賣出去,她這麽想。

果不其然,第一批國小學生放學時,家長們就帶來挑選了飯後點心打包回去。緊接著來的是國中與高中的學生,三三兩兩的擠在空間不算大的店內,互相投餵的那些則是熱戀中的情侶,女孩子笑的比蛋糕上的奶油更甜。

“叮咚——!”

臨近打烊,商品也悉數售罄,只剩一片抹茶千層。原以為不會再有人來了,門鈴聲卻響起。

“歡迎光臨~”

迎面而來的是身著陵南白色籃球服的兩個男生,胸口分別印著“6號”與“7號”。

“打擾了,我們來還傘。”

開口的是越野,他話還沒說完臉就紅了起來,盡管雨夜的光線昏暗,但他能夠立馬確定幾天前借自己傘的便是眼前身著可愛制服的少女。

“哦,秋山提前走了,我替她先收下吧。”

俏麗的面容上,令人難忘的記號,在右側鼻翼上,是不會有錯的。

“秋山?”

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少年楞了楞,或是被她在明亮燈光下動人的容貌所吸引,又或是對這個陌生的名字實在是摸不著頭腦。

“喏。”

一只白皙的大手伸在眼前,小小的折疊傘並沒有完全擋住掌心的紋路,還沒擡頭就能從一個語氣詞中感受到別樣的氣息。

“這是洋平……不,是我的傘。”

一不小心將心裏的話說了出來,卻打亂了對方陣腳。

“是你借給我們的呀!”

越野有些著急,就算自己沒什麽存在感,誰會忘記仙道的模樣?

“呃,嗯,是的。”

突然意識到什麽,水原趕緊從仙道手中抽過那把傘。

“多謝。”

與另一個好奇的聲音不同,他口中的風都是沈著而冷靜的,沒有絲毫質疑,也沒有任何在意。

“不客氣。”

擡頭迎上那雙半瞇著的藍眼睛,少女才意識到,原來那裏藏了一片海。

“那個還能買嗎?”

仙道指了指玻璃櫃中最後一片沒有賣完的千層蛋糕,手伸進口袋開始摸索錢包。

“不能……”

被斬釘截鐵的拒絕,他下意識的睜大雙眼,迎來一片早春的櫻花,在視界中綻放。

“但我可以送你,因為收銀的機器鎖了。”

她彎下腰將蛋糕取出包了起來,雙手遞上粉色的紙袋。

“呵,多謝。”

越野原本有些犯暈,但很快便被這一操作喚醒恢覆了常態,果然沒有女生是能對仙道說不的,他在心裏想。長得迷人帥氣可真好,他又在心裏想。

看了看忙著收拾的少女,他後悔叫仙道一起來還傘了,好不容易有可愛的女生會繞過仙道和自己說話,然而殊途同歸。

“越野,我有個問題要問你。”

腳步踏出了甜品店,心好像還留在原地,隔了一道落地窗玻璃,仙道註視著水原擦著餐桌的背影。

“你說。”

越野的聲音裏,還有些置氣。

“她的頭發,是不是紅色的?”

在燈光下,閃爍著絲絨般的質感,滑過仙道的胸口,引起一瞬的癢。

“啊?你在說什麽,是黑色的呀,那麽明顯的黑色。”

越野被問傻了,也往裏看了幾眼,再看看仙道的發色,沒有任何區別呀。

“哦,可能是訓練太累眼花了吧。”

早春的櫻花即使綻放,也有不寒而栗的收斂,能將人推得很遠,她的笑容甜美,甚至甜過手中的抹茶千層蛋糕,卻有著一樣的淡淡苦澀,這就是水原和葉帶給仙道彰留下的印象。

“很好吃。”

可仙道偏偏喜歡檸檬的酸楚,也迷戀抹茶帶苦味的甜,他的口味獨特,他想著還要再去買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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