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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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V做了一個長夢，夢見自己再度來到了黑墻之後的數字世界。
他在那裏見到了布萊斯，原來布萊斯不是死了，而是變成了像強尼·銀手一樣的數字幽靈。他們還能見面，還能交流，甚至如果V找到一個合適的身體，還有可能讓布萊斯重新覆活。
在夢裏V完全相信了這一設定，那種松了一口氣，仿佛一切還有挽回餘地的感覺，令他不願意再清醒過來面對現實。
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卻突兀地出現在他的夢境中。
“V，醒醒！你很清楚這些都不是真的！”
是強尼·銀手，他腦中的電子幽靈闖入他的夢境，抓住他的肩膀，強硬地將他拖回了現實。
周圍的場景一下子從虛幻的數字世界變成了黑暗的地下診所，V正躺在臨時病床上，而維克多就在一旁，抱著電腦專心致志地搗鼓那臺康陶送來的儀器。
驟然醒來的V喘著粗氣，冰冷的現實重新灌進他的大腦——黑客被燒死了就是死了，沒有提前用靈魂殺手程序覆制下來的意識不可能無端端地變成數字幽靈，那只不過是不願意接受現實的人產生的癡心妄想罷了。
“操……”V下意識地罵道。
聽見動靜，維克多放下電腦走過來：“醒了？”
“老維……”V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就像吞了一把沙子，“布萊斯呢……”
“網監的人帶走了。”維克多擔憂地看著他，“你在米斯蒂的店裏暈倒，已經昏迷了將近十個小時。”
V有氣無力地說：“是relic……”
“是的，劇烈的情緒波動可能是誘使relic發生故障的原因，但你的癥狀本來就很嚴重，靠著吃藥才壓到現在，你不能再拖下去了。”維克多回頭看了一眼他剛才鼓搗的設備，“手術已經準備好，只是……唉……”
V看到他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直說吧，老維，現在已經沒有什麽壞消息能嚇得住我了。”
維克多嘆了口氣：“康陶只提供原型芯片和設備，這件事一直是我和布萊斯一起做的，我負責硬件部分，他負責軟件部分……現在他不在了，我試過詢問網監的其他人能不能提供幫助，也沒有結果。”
“他們不想管我死活？”V並不覺得意外。
“倒也沒那麽絕情，他們只是回覆我說，這是布萊斯的私人項目，從來沒有跟他們共享過信息，他們幫不上忙。”
“所以，手術沒辦法進行了，是嗎？”
“可以是可以，你知道的，我也不是個對軟件一竅不通的外行。只是缺少了布萊斯的協助，手術的成功率就沒法保證了。”
V沈默了數秒才問：“我有多大的可能性活下來？”
維克多也沈默了數秒才回答：“……一半一半吧。”
V心裏清楚，維克多一定會往樂觀了說，實際上他活下來的可能性連一半都不到。
維克多也知道自己的說法不怎麽能給人信心，但作為一個義體醫生，他還是選擇陳述事實：“不管怎麽樣，總得試試吧。你也許會死在手術臺上，也許再也醒不過來，即使醒過來也要面對漫長的恢覆期和難以預測的後遺癥，但不試的話，你恐怕就沒有幾天了。”
接到消息的米斯蒂也過來了，她一臉擔憂地打斷了維克多：“先別說這些了，V剛剛經歷了可怕的事情，他需要一些時間緩一緩。”
“你說了算。”維克多坐著椅子滑開，將照顧和開導V的任務交給了米斯蒂。
米斯蒂蹲在床前平視著V：“嘿，V，你怎麽樣，能起來嗎？”
“我好多了。”V撐起自己下了床，relic帶來的疼痛和虛弱感在消退，至少他已經有力氣站起來了。
“跟我來吧，也許呼吸點新鮮空氣能讓你好一些。”米斯蒂帶著V，走進了義體診所附近的電梯，按下頂層的按鈕。
見V一直沈默不語，米斯蒂主動打開了話題：“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難受。之前傑克離開我的時候，一開始也挺難熬的，不過時間總會慢慢治愈傷口。人這一生會不斷地經歷失去的痛苦，但只要活著，就還會遇到新的朋友，建立新的關系，或者找到新的生活目標。我都能做到，你一定可以做得更好。”
“謝謝你，米斯蒂。”V其實沒怎麽聽進去，只是機械地回答，機械地跟著對方，來到一個小天臺。
這裏放著兩只落了灰的塑料凳和一張陳舊的小桌子，很簡陋，但有著還算不錯的視野，就像是鋼鐵叢林中的小小桃源，坐在這裏仿佛就能暫時遠離底層的擁擠、骯臟和嘈雜，觸目所及只有夜之城的燈紅酒綠、繁華蜃景。
“這裏還不錯吧？以前傑克心煩意亂的時候就喜歡到這裏坐坐，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花園，我還記得他說到‘我連V都沒告訴’時，臉上的小得意和炫耀。”
提起傑克的時候，米斯蒂的臉上甚至露出了回味的笑容。她是真正走出來了，V敬佩這姑娘的堅強，不像他，至今也沒能完全擺脫失去傑克的陰影。
他明明更擅長黑客手段，卻依然選擇做個獨狼，就是因為害怕再次經歷這種失去搭檔的痛，沒想到怕什麽就來什麽，誰能料到沖鋒在前的他安然無恙，躲在幕後的布萊斯卻為了保護他失去了生命。
“好了，我想我應該給你點時間獨處。記住，V，如果你需要幫助，我和維克多隨時都在這裏。”米斯蒂把手放在V的肩上，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笑容，就起身離開了。
強尼·銀手的身影出現在陽臺邊緣，他看了看V，又轉頭看向夜之城：“你知道，我不擅長說安慰的話。”
“那就什麽也別說。”V靠坐在塑料椅上，仿佛一具失去生氣的雕像。
強尼的沈默只堅持了半分鐘：“我真的沒想到布萊斯竟然這麽有情有義，你上一次拼死救他，所以他這次也拼死救你，不錯，是條漢子。”
“不一樣的……”V低垂著視線，輕聲地說，“我救他雖然冒了風險，但我從一開始就認為我能贏，我是對自己的實力有足夠的自信才留下的。黑客之間的對抗沒有這麽多變數，他很清楚自己下一秒鐘會受多少傷害，超過幾秒就會造成不可挽回的結果，一切都能提前算得出來。他是明知道自己會死，還選擇了保護我。”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強尼·銀手點起了虛擬的煙，想到以前編排“網監狗”的那些話，即使是他也不免產生了一點愧疚，“他的葬禮，你要去嗎？”
“不。”V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僅僅是聽到“葬禮”一詞，他就油然而生一股發自內心的顫栗。葬禮是為還活著的人準備的，是為了讓親友追憶、緬懷，然後放下，繼續前進。
可他能放下嗎？
他想起傑克的葬禮，傑克至少還有家人、朋友，有諸多掛念他的人可以為他布置起一個像樣的靈堂。可布萊斯哪有什麽親人，有也只是一些平時基本不聯絡的遠親。V幾乎可以想象那個場面——華麗又昂貴的場地裏，一堆公司狗舉辦了一個充斥著官僚主義和形式主義的追悼會，卻沒有一個人是真心為布萊斯感到難過。
強尼也沒勸，又沈默了一會兒，他再度開口：“你有什麽打算？”
“你也聽到維克多的話了，上了手術臺我就生死未蔔，即使活下來，也不知道會留下什麽樣的後遺癥。”V看著自己的左手，他的手腕仍然在顫抖。
“所以呢？”
“所以我不打算進行手術了。”V的語氣堅定起來，還帶著放下重擔的釋然。
“幹嘛，別告訴我你他媽又不想活了！”
“我不是不想活，是不想卑微憋屈地茍活。”V的手慢慢地握緊，感覺力氣正在恢覆，他的聲音依然虛弱，眼中卻已經重新燃起了鬥志，“神輿……奧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神輿，我的仇，你的仇，布萊斯的仇，全都指向同一個地方——神輿！我要找到神輿，徹底摧毀那個地方！”
強尼·銀手完全能理解V的心情——失去愛人的痛苦，對自身弱小無力的不甘，以及恨不得焚盡一切的怒火，此時此刻一如彼時彼刻。
不過已經是過來人的強尼還是比正在經歷的V要冷靜些，他多問了一句：“你確定要這麽做嗎？你的這條命可是他拼死才保下來的。”
“所以我要遵從內心的想法去揮霍我剩下的時間。”V張開握拳的左手，他的手已經不再顫抖，仿佛隨著他下定決心，力量和掌控感也重新回到了身體。
強尼·銀手輕笑了一聲，將手中的煙蒂彈飛，臉上的沈重一掃而空：“那還等什麽，讓我們把這座城市燒成灰！”
V也笑了：“我還以為你多少會反對一下這個明顯是送死的計劃。”
“我早就已經死了，陪你再死一回有什麽好怕的。況且我也早他媽想這麽幹了！”強尼·銀手叉著腰在欄桿上走來走去，“不過幹不幹是一回事，具體怎麽幹還是得走走腦子，你應該知道荒板塔警備有多森嚴，總不能就這麽不管不顧地從正門殺進去吧？我們還是先去找一趟羅格，由我出面去說，她不會拒絕幫忙的。”
“不，這一次我不想再把任何人牽扯進來了。”V交握雙手抵著額頭，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為什麽不能從正門殺進去，不是說神輿就在荒板塔的底部嗎？直接從正門殺進去，找個電梯一路往下，總會找到的，真找不到就隨便抓個人，打到他說為止。”
“沒錯，公司狗嘛，吊起來打一頓總會招的。你小子是越來越像我了。”強尼同意了，“還有一個問題，你應該也知道吧，荒阪塔下面只是神輿的一個接入點，就算炸了那裏也沒用。雖然放個煙花聽個響也不錯，但不徹底搞掉神輿的話，對我們的敵人來說依然是不痛不癢。”
“不用擔心，布萊斯寫過一個針對性的病毒，只要上傳到接入點，就可以讓神輿徹底崩潰。”
“你是說，那個平日裏對著大公司點頭哈腰的網監狗，其實私下裏寫了個病毒準備炸掉甲方爸爸的數據庫？這麽酷的事情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不等V說話，強尼自己就回答了這個疑問，“也對，你們湊在一起討論那些嘰裏呱啦的黑客技術時，我向來是左耳進右耳出的。我只想問一句，你對他寫的病毒有多大把握？”
“病毒是他寫的，但不是他自己一個人寫的，網監的不少人都參與其中，就連我也貢獻過一點力量，所以，我有很大的把握。”V信心滿滿地說，“神輿的存在對網絡安全本來就是個巨大的威脅，但荒阪不可能放棄自己的重要資產，網監也不可能強行刪除幕後金主的數據庫，所以他們早就計劃著在安全風險超出控制的時候就匿名炸掉神輿，來個一勞永逸。布萊斯管這叫‘plan B’，而我管這叫‘賽博核彈’。”
“我更喜歡‘賽博核彈’這個名字，走吧，讓我們把這顆‘核彈’塞進他們的屁股。”強尼·銀手笑著來到V的面前，對著他伸出了手。
虛幻的金屬義肢和真實的義體手臂握在一起，兩個不屈的靈魂決定盡情地燃燒自己，而新的傳奇也將自此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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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裏見到了布萊斯，原來布萊斯不是死了，而是變成了像強尼·銀手一樣的數字幽靈。他們還能見面，還能交流，甚至如果V找到一個合適的身體，還有可能讓布萊斯重新覆活。
在夢裏V完全相信了這一設定，那種松了一口氣，仿佛一切還有挽回餘地的感覺，令他不願意再清醒過來面對現實。
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卻突兀地出現在他的夢境中。
“V，醒醒！你很清楚這些都不是真的！”
是強尼·銀手，他腦中的電子幽靈闖入他的夢境，抓住他的肩膀，強硬地將他拖回了現實。
周圍的場景一下子從虛幻的數字世界變成了黑暗的地下診所，V正躺在臨時病床上，而維克多就在一旁，抱著電腦專心致志地搗鼓那臺康陶送來的儀器。
驟然醒來的V喘著粗氣，冰冷的現實重新灌進他的大腦——黑客被燒死了就是死了，沒有提前用靈魂殺手程序覆制下來的意識不可能無端端地變成數字幽靈，那只不過是不願意接受現實的人產生的癡心妄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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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動靜，維克多放下電腦走過來：“醒了？”
“老維……”V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就像吞了一把沙子，“布萊斯呢……”
“網監的人帶走了。”維克多擔憂地看著他，“你在米斯蒂的店裏暈倒，已經昏迷了將近十個小時。”
V有氣無力地說：“是relic……”
“是的，劇烈的情緒波動可能是誘使relic發生故障的原因，但你的癥狀本來就很嚴重，靠著吃藥才壓到現在，你不能再拖下去了。”維克多回頭看了一眼他剛才鼓搗的設備，“手術已經準備好，只是……唉……”
V看到他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直說吧，老維，現在已經沒有什麽壞消息能嚇得住我了。”
維克多嘆了口氣：“康陶只提供原型芯片和設備，這件事一直是我和布萊斯一起做的，我負責硬件部分，他負責軟件部分……現在他不在了，我試過詢問網監的其他人能不能提供幫助，也沒有結果。”
“他們不想管我死活？”V並不覺得意外。
“倒也沒那麽絕情，他們只是回覆我說，這是布萊斯的私人項目，從來沒有跟他們共享過信息，他們幫不上忙。”
“所以，手術沒辦法進行了，是嗎？”
“可以是可以，你知道的，我也不是個對軟件一竅不通的外行。只是缺少了布萊斯的協助，手術的成功率就沒法保證了。”
V沈默了數秒才問：“我有多大的可能性活下來？”
維克多也沈默了數秒才回答：“……一半一半吧。”
V心裏清楚，維克多一定會往樂觀了說，實際上他活下來的可能性連一半都不到。
維克多也知道自己的說法不怎麽能給人信心，但作為一個義體醫生，他還是選擇陳述事實：“不管怎麽樣，總得試試吧。你也許會死在手術臺上，也許再也醒不過來，即使醒過來也要面對漫長的恢覆期和難以預測的後遺癥，但不試的話，你恐怕就沒有幾天了。”
接到消息的米斯蒂也過來了，她一臉擔憂地打斷了維克多：“先別說這些了，V剛剛經歷了可怕的事情，他需要一些時間緩一緩。”
“你說了算。”維克多坐著椅子滑開，將照顧和開導V的任務交給了米斯蒂。
米斯蒂蹲在床前平視著V：“嘿，V，你怎麽樣，能起來嗎？”
“我好多了。”V撐起自己下了床，relic帶來的疼痛和虛弱感在消退，至少他已經有力氣站起來了。
“跟我來吧，也許呼吸點新鮮空氣能讓你好一些。”米斯蒂帶著V，走進了義體診所附近的電梯，按下頂層的按鈕。
見V一直沈默不語，米斯蒂主動打開了話題：“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難受。之前傑克離開我的時候，一開始也挺難熬的，不過時間總會慢慢治愈傷口。人這一生會不斷地經歷失去的痛苦，但只要活著，就還會遇到新的朋友，建立新的關系，或者找到新的生活目標。我都能做到，你一定可以做得更好。”
“謝謝你，米斯蒂。”V其實沒怎麽聽進去，只是機械地回答，機械地跟著對方，來到一個小天臺。
這裏放著兩只落了灰的塑料凳和一張陳舊的小桌子，很簡陋，但有著還算不錯的視野，就像是鋼鐵叢林中的小小桃源，坐在這裏仿佛就能暫時遠離底層的擁擠、骯臟和嘈雜，觸目所及只有夜之城的燈紅酒綠、繁華蜃景。
“這裏還不錯吧？以前傑克心煩意亂的時候就喜歡到這裏坐坐，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花園，我還記得他說到‘我連V都沒告訴’時，臉上的小得意和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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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更擅長黑客手段，卻依然選擇做個獨狼，就是因為害怕再次經歷這種失去搭檔的痛，沒想到怕什麽就來什麽，誰能料到沖鋒在前的他安然無恙，躲在幕後的布萊斯卻為了保護他失去了生命。
“好了，我想我應該給你點時間獨處。記住，V，如果你需要幫助，我和維克多隨時都在這裏。”米斯蒂把手放在V的肩上，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笑容，就起身離開了。
強尼·銀手的身影出現在陽臺邊緣，他看了看V，又轉頭看向夜之城：“你知道，我不擅長說安慰的話。”
“那就什麽也別說。”V靠坐在塑料椅上，仿佛一具失去生氣的雕像。
強尼的沈默只堅持了半分鐘：“我真的沒想到布萊斯竟然這麽有情有義，你上一次拼死救他，所以他這次也拼死救你，不錯，是條漢子。”
“不一樣的……”V低垂著視線，輕聲地說，“我救他雖然冒了風險，但我從一開始就認為我能贏，我是對自己的實力有足夠的自信才留下的。黑客之間的對抗沒有這麽多變數，他很清楚自己下一秒鐘會受多少傷害，超過幾秒就會造成不可挽回的結果，一切都能提前算得出來。他是明知道自己會死，還選擇了保護我。”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強尼·銀手點起了虛擬的煙，想到以前編排“網監狗”的那些話，即使是他也不免產生了一點愧疚，“他的葬禮，你要去嗎？”
“不。”V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僅僅是聽到“葬禮”一詞，他就油然而生一股發自內心的顫栗。葬禮是為還活著的人準備的，是為了讓親友追憶、緬懷，然後放下，繼續前進。
可他能放下嗎？
他想起傑克的葬禮，傑克至少還有家人、朋友，有諸多掛念他的人可以為他布置起一個像樣的靈堂。可布萊斯哪有什麽親人，有也只是一些平時基本不聯絡的遠親。V幾乎可以想象那個場面——華麗又昂貴的場地裏，一堆公司狗舉辦了一個充斥著官僚主義和形式主義的追悼會，卻沒有一個人是真心為布萊斯感到難過。
強尼也沒勸，又沈默了一會兒，他再度開口：“你有什麽打算？”
“你也聽到維克多的話了，上了手術臺我就生死未蔔，即使活下來，也不知道會留下什麽樣的後遺癥。”V看著自己的左手，他的手腕仍然在顫抖。
“所以呢？”
“所以我不打算進行手術了。”V的語氣堅定起來，還帶著放下重擔的釋然。
“幹嘛，別告訴我你他媽又不想活了！”
“我不是不想活，是不想卑微憋屈地茍活。”V的手慢慢地握緊，感覺力氣正在恢覆，他的聲音依然虛弱，眼中卻已經重新燃起了鬥志，“神輿……奧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神輿，我的仇，你的仇，布萊斯的仇，全都指向同一個地方——神輿！我要找到神輿，徹底摧毀那個地方！”
強尼·銀手完全能理解V的心情——失去愛人的痛苦，對自身弱小無力的不甘，以及恨不得焚盡一切的怒火，此時此刻一如彼時彼刻。
不過已經是過來人的強尼還是比正在經歷的V要冷靜些，他多問了一句：“你確定要這麽做嗎？你的這條命可是他拼死才保下來的。”
“所以我要遵從內心的想法去揮霍我剩下的時間。”V張開握拳的左手，他的手已經不再顫抖，仿佛隨著他下定決心，力量和掌控感也重新回到了身體。
強尼·銀手輕笑了一聲，將手中的煙蒂彈飛，臉上的沈重一掃而空：“那還等什麽，讓我們把這座城市燒成灰！”
V也笑了：“我還以為你多少會反對一下這個明顯是送死的計劃。”
“我早就已經死了，陪你再死一回有什麽好怕的。況且我也早他媽想這麽幹了！”強尼·銀手叉著腰在欄桿上走來走去，“不過幹不幹是一回事，具體怎麽幹還是得走走腦子，你應該知道荒板塔警備有多森嚴，總不能就這麽不管不顧地從正門殺進去吧？我們還是先去找一趟羅格，由我出面去說，她不會拒絕幫忙的。”
“不，這一次我不想再把任何人牽扯進來了。”V交握雙手抵著額頭，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為什麽不能從正門殺進去，不是說神輿就在荒板塔的底部嗎？直接從正門殺進去，找個電梯一路往下，總會找到的，真找不到就隨便抓個人，打到他說為止。”
“沒錯，公司狗嘛，吊起來打一頓總會招的。你小子是越來越像我了。”強尼同意了，“還有一個問題，你應該也知道吧，荒阪塔下面只是神輿的一個接入點，就算炸了那裏也沒用。雖然放個煙花聽個響也不錯，但不徹底搞掉神輿的話，對我們的敵人來說依然是不痛不癢。”
“不用擔心，布萊斯寫過一個針對性的病毒，只要上傳到接入點，就可以讓神輿徹底崩潰。”
“你是說，那個平日裏對著大公司點頭哈腰的網監狗，其實私下裏寫了個病毒準備炸掉甲方爸爸的數據庫？這麽酷的事情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不等V說話，強尼自己就回答了這個疑問，“也對，你們湊在一起討論那些嘰裏呱啦的黑客技術時，我向來是左耳進右耳出的。我只想問一句，你對他寫的病毒有多大把握？”
“病毒是他寫的，但不是他自己一個人寫的，網監的不少人都參與其中，就連我也貢獻過一點力量，所以，我有很大的把握。”V信心滿滿地說，“神輿的存在對網絡安全本來就是個巨大的威脅，但荒阪不可能放棄自己的重要資產，網監也不可能強行刪除幕後金主的數據庫，所以他們早就計劃著在安全風險超出控制的時候就匿名炸掉神輿，來個一勞永逸。布萊斯管這叫‘plan B’，而我管這叫‘賽博核彈’。”
“我更喜歡‘賽博核彈’這個名字，走吧，讓我們把這顆‘核彈’塞進他們的屁股。”強尼·銀手笑著來到V的面前，對著他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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