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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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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睡了

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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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萬籟俱寂。

太陽還沒升起,只有東邊地平線泛起一絲絲微茫的光,無聲無息地浸染著淺藍色的天幕。

生物鐘的原因,讓北川清五點鐘就自然醒了。

他今天醒得雖早,卻沒感到太多的疲乏,昨天他是萎靡不振的,但現在緩過來了不少,四肢和腦子都輕多了。

聽到從耳畔傳來的均勻綿長的呼吸聲,北川清輕輕扭頭,看到睡在自己身旁的諸伏高明,一種無法言喻的溫暖情愫在他胸膛中蔓延。

昨晚,他在聽到諸伏高明說“往裏躺一躺”之後,先是有了一瞬間的恍惚,然後就立刻往裏面挪了挪,給他騰出更多的位置。

周圍伸手不見五指,他目光所及之處一片漆黑,卻能感知到一股溫熱的氣息正朝自己這邊湧來,也能感覺到病床輕微的晃動,有一個重量壓了上來。

“吱、吱嘎——”

那是床板的摩擦聲。

他的一切感官好像都被放大了,窸窸窣窣的響聲格外清晰,接著,那股熱氣離他更近了,輕輕蹭過他的左半身,最後與他左側的胳膊和腿有了接觸。

諸伏高明躺下了,躺在他的左側。

他感覺諸伏高明是平躺著的,於是就翻了個身,還將整個身子都往下挪了一點,側身摟住他的肩,把臉埋在他的胸前。

起初是這樣的,隨即諸伏高明也翻身了,面對著他,他將他摟在懷裏,於是他的手就自然地往下滑動,搭在了他的腰上。

他們就這樣相擁入睡。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同床共枕。

這樣的夜晚,他曾幻想過無數回,也在腦中模擬過各種各樣的場景,有激情的、浪漫的、暧昧的、刺激的......卻唯獨沒有平淡的。

可昨晚他真的連分毫的雜念都沒有,就這樣靜靜地摟著諸伏高明,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在他身旁安心地睡去。

他覺得非常安全。

在諸伏高明的懷抱裏,他可以把外在的一切冰冷堅硬的盔甲摘掉,讓他可以直接觸碰他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這一病,他仿佛又變回了尋求庇護的小狼崽子,而老狐貍心甘情願地把他護在腹部柔軟的絨毛下,用尾巴圈住他,並幫他抵擋住所有的毒蛇猛獸。

......

六點多鐘,諸伏高明悠悠轉醒,還沒等他把眼睛完全睜開,身體就被一股力量抱住。

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將他往懷裏拉去,他本能地遵從,隨著對方的力道而翻身,埋頭靠在了一堵溫熱堅硬的肉墻上。

環在他腰上的手變得有力,他能隱約感受到一股氣流游走在對方的皮膚之下。

“阿清,”諸伏高明雙唇動了動,閉著眼睛說道,“你好像恢覆一些了。”

“嗯,好多了,”北川清回答,低頭在諸伏高明的額頭上親了一口,繼而問道,“你休息得怎麽樣?”

“我睡得很好,半夜沒醒過。”

“那就行。”

“你呢?”

“我也是。”

聊了幾句,二人就都沒再講話,就這樣安靜地相擁。

沒過一會兒,北川清又聽到了綿長的呼吸聲,他垂眸瞥去,諸伏高明又睡著了。

看到他熟睡的樣子,北川清的眼底浮現出一抹深深的歉疚之色。

他真是又心疼,又內疚。

高明這些天沒日沒夜地守在這裏,肯定累壞了。

也幸好,他終於緩過來了,總算有了個人樣,以後就不用高明再費盡心力地照顧他了。

“嗡嗡——嗡嗡——”

沒一會兒,手機忽然振動,諸伏高明的眼睛立馬睜開,從床頭櫃上拿過手機,關閉鬧鐘之後拍了拍北川清的胳膊。

“我該起來了。”

“你還定鬧鐘了啊。”

北川清松開了諸伏高明,撐起身子瞅了眼墻上的掛鐘,現在是六點半,是該醒了,不然等下護士小姐就進來了。

但他卻舍不得,這可是他們的第一次同床並頭而眠,早晨醒了卻不能躺在床上親昵親昵,實屬遺憾。

要不是這裏是醫院,他真想往門口掛個免打擾的牌子。

諸伏高明從床上坐了起來,整理了一番襯衫,隨後下床去洗手間洗漱,北川清也從床上下來,活動活動身體,覺得四肢明顯輕快多了。

他對著空氣出拳,雖然速度慢了,但能感覺力氣在逐漸回歸,他在腦中算了算,用不了一個月應該就能完全恢覆到之前的水平。

......

翌日。

藤澤弘樹過來的時候,北川清正在病床上跟諸伏高明下棋。

看到兩個人正在娛樂,藤澤弘樹有眼力見地沒上前打擾,他向二人恭敬地問好之後就收拾起病房裏的鮮花,有枯萎的跡象就扔掉,只留下了幾束盛開的作為裝飾。

諸伏高明看出藤澤弘樹過來是有事要匯報,便收回了即將要落下的棋子,對北川清說道:“好了,到此為止吧。”

“沒事,耽誤不了多久,把這盤下完的。”北川清四指並攏指向棋盤,示意諸伏高明繼續下棋。

“那好,就這一局。”諸伏高明答應。

他看著放在面前的棋盤,緩緩擡起手臂,兩指夾起一枚白子擎至空中,沈吟片刻,“啪”的一聲脆響,白子穩穩地落在棋盤的某個交叉點上。

北川清神色一變,眉頭微皺,兩根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枚黑子伸到半空中,卻遲遲沒有落子。

他盯著棋盤看了半天,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將手中的棋子放回了棋奩。

“漂亮啊,這步棋走得真漂亮......”他不由自主地感慨出聲。

一招致勝。

他再無回旋的餘地。

北川清撩起眼睫看向諸伏高明,嘴角忽然向上一彎,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原來這老狐貍一直在讓著他。

他忽然有一種跟他下棋能被玩死的感覺。

諸伏高明的表情依舊是那麽平和淡然,繼續不急不慢地撿著棋子,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他什麽都不知道。

瞧見諸伏高明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北川清的眸色愈發幽深,如果沒有外人在場,他說什麽都要撲上去狠狠親他一口,看他還能不能保持雲淡風輕。

將棋盤撤下去,又過了兩分鐘,藤澤弘樹把花束收拾好了才拎著公文包來到病床邊,從中取出兩個文件夾,並遞上鋼筆。

“會長,這是需要您審閱的文件。”

“嗯。”北川清接過,看到椎名聖已經簽了字,心中便有了數。

其實這種文件直接由代理會長簽字即可,但估計是椎名聖擔心拿不準,或者是在施行方案的時候遇到了阻力,所以才需要他一錘定音。

他將文件仔細瀏覽過一遍,確定方案不違背慈善會的宗旨和原則,就提筆簽字了。

藤澤弘樹接過北川清遞回來的文件和鋼筆,收好後說道:“人事部的花間總經理也來了,說是有項目要和您面談,正在門外等候。”

“讓她進來。”北川清說道。

“好的。”藤澤弘樹點頭,隨即又補充道,“她還帶來了一位客人,說是您的大學同學,叫花間陽希,您看......?”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北川清的眉頭蹙了蹙,擡頭和諸伏高明對視一眼,然後對藤澤弘樹說道:“現在是工作期間。”

“是。”

藤澤弘樹明白是什麽意思。

退出病房之後,藤澤弘樹對在門外等待的二人說道:“會長大病初愈,不方便接待客人,但如果有要緊的工作,可以進去簡單談一談。”

“什麽?那個死冰山這麽絕情的嘛!”

花間陽希一聽這話小脾氣瞬間被點燃了,此時的他像只炸了毛的貓,兩顆小虎牙都呲了出來。

他可是特意請假過來探望他的欸!結果這家夥竟然連見都不讓見!?

他氣不打一處來,邁開腿就想直接沖進病房,卻被花間明菜“Duang”一聲捶了一下腦袋。

“小希!你給我老實一點!”

“嘶,疼!老姐你這麽使勁幹什麽!”

花間明菜的美眸瞪了一眼花間陽希,然後對藤澤弘樹歉意地說道:“不好意思啊,讓藤澤助理見笑了,我自己進去就好,很快就會談完的。”

說完她不忘對著花間陽希再三叮囑:“你就站在這裏等我,哪兒也不許去。”

“切,什麽嘛!”

花間陽希撅了撅嘴,不情不願地將手中的果籃遞給了她,嘀咕道:“那老姐你別忘了跟那死冰山提一提我,我在這等你。”

對於自家弟弟這副德行花間明菜早就習慣了,默默翻了個白眼,又對藤澤弘樹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後跟著他進入了病房。

看到病房的門在自己面前被關上,花間陽希不甘心地趴在觀察窗上往裏看了看,可只能看到藤澤弘樹的半個身影,卻看不到病床上的人。

他沒辦法,只能收回了目光,低聲吐槽道:“真是的,死冰山,人家可是好不容易過來的嘛......”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從裏面被拉開了,花間陽希扭頭看了一眼,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瞬間亮了起來。

“是北川學長的哥哥欸,你也在這裏啊。”

“嗯,我是來照顧他的。”諸伏高明對花間陽希微笑了一下,然後溫和地說道,“不好意思,舍弟身體不適,不方便與花間同學見面。”

“嗷嗷,沒關系沒關系,養病最重要嘛。”

花間陽希翻臉比翻書還快,立馬就改了口,聲音夾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也變得燦爛了。

他心裏清楚得很,面前的這位可是北川清的哥哥,只要能博得哥哥的好感,攻略了家人這道防線,那接下來再攻略北川清可就容易多了。

正當他想著該怎麽自然地開啟話題時,就聽諸伏高明問道:“花間同學是專程來探望舍弟的嗎?”

“啊......”花間陽希稍有猶豫,但還是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沒錯,我聽姐姐說北川學長昏迷不醒之後,就一直很擔心他的身體,所以才過來看看的。”

“原來如此。”諸伏高明微微點了點頭,隨後說道,“感謝花間同學的掛念,這樣如何,趁著等人的時間,我請你喝杯熱飲吧。”

“哇,好啊好啊,”花間陽希當即點頭答應,“謝謝哥哥,哥哥你人好好哦!”

和那個死冰山一點也不一樣。

在自動販賣機前買了兩杯熱飲,二人就坐在了走廊的長椅上。

這裏位於電梯拐角,而這一層又全是高級VIP病房,很少有人從此處經過。

花間陽希的兩只手捧著熱飲,喝了一口,沈默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哥哥,你知道我喜歡北川學長嗎?”

“看出來了。”諸伏高明的語氣並不意外。

“那......”花間陽希坐直了些,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哥哥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麽樣啊?”

“很優秀。”諸伏高明給予了肯定。

“花間同學既是東大品學兼優的高材生,又是著名時裝雜志的平面模特,大學期間就已經能自己賺取足夠的生活費,這很難得。”

“啊哈哈,是嘛......”花間陽希被誇得臉頰紅潤了起來,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手指輕輕捏了捏塑料杯,接著問道:“那哥哥你覺得,呃......北川學長會喜歡我這種類型的男孩子嗎?”

“此事得問他的想法,”諸伏高明回答道,他喝了一口熱飲,不經意似的說了一句,“不過,他好像已經有交往對象了。”

“欸?”花間陽希動作霎時頓住,扭頭看向諸伏高明,“交往對象?真的嗎!北川學長他......?!”

“嗯,”諸伏高明垂了一下眼皮,“他們大概是從今年暑假開始交往的,但他把那個人保護的很好,就連我都不知道對方是誰。”

花間陽希不敢相信地張大了嘴巴,機械地搖著頭,喃喃道:“暑假......怎麽、怎麽會這樣呢......”

“具體我也不清楚,”諸伏高明摸著下巴說道,“我只是記得在很久之前他跟我提過,說他從7歲開始就喜歡對方,一直喜歡到現在。”

說到這裏,他側首看向花間陽希,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補充道:

“當然,我在這方面是很開明的,如果花間同學覺得天降能敵得過十多年的感情,那大可以一試,我並不反對你和舍弟交往。”

“啊,不了不了,”花間陽希一個勁地搖頭,嘴角溢出一抹苦笑,“十多年的感情,這、這真的......”

他驀地生出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好像有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也上不來,下也下不去。

直至今日他才徹底清楚,原來,自己一點都不了解北川清。

他了解的,只是網絡上展現出來的那個北川清,但真實的北川清,他一無所知。

最基本的,就連北川清早已經有了戀人的這件事,他竟然也毫不知情。

回想起自己在過去竟然糾纏了北川清那麽久,他覺得這實在是......太抱歉了。

低頭看著手中的熱可可,花間陽希的鼻子突然一酸,長睫一撲閃,豆大的淚珠霎時傾下臉頰,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將熱飲放到一旁,捂著臉低低地哭了出來:“哥哥,我失戀了,嗚嗚嗚......”

“喜歡一個人沒有錯,所以請花間同學不要責怪自己。”諸伏高明從懷中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紙巾遞上,安慰道,“你這麽優秀,未來一定能遇到真正欣賞你的人。”

“嗯嗯,謝謝哥哥。”

花間陽希接過紙巾擤了一把鼻涕,結果不知想到了什麽,哭得更大聲了。

“嗚嗚嗚,嗚哇哇哇哇哇......”

他的戀情,就像今年的深秋,一去不覆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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