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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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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覆仇

明月殞,清風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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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7日,晚上7點。

北川偵探事務所的門口傳來了門鈴聲。

“叮咚~叮咚~”

“呀,應該是委托人來了,這是今天的最後一位了。”江崎雪鶴說道,從沙發起身走到玄關,擰動門把手,打開防盜門。

“您好,是五石會社的總經理吧,請——”

外面的黑衣男扣動扳機,江崎雪鶴的話還沒說完,左肩就猝然傳來鉆心的疼痛,她還沒來得及向下看,一道溫熱的猩紅血液噴射而出。

當她看清面前的人不是委托人時,瞳孔驟然縮成一點,驚恐凝聚在眼睛裏,張了張唇瓣,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砰!”

外頭的另一名男性也對她開了一槍,她的身體直挺挺地向後仰去,重重摔倒在地上。

諸伏高明在聽見第一聲異響的瞬間就警覺地扭頭,看到倒地的江崎雪鶴和闖入這裏的黑衣人,神經迅速繃緊,立即閃身躲避下一秒就朝他襲來的子彈。

他在躲避槍口的同時,腦中的思維也一並轉動,拼命思考救人和自救的萬全之策。

而古城空在看到來者將槍口對準了諸伏高明之後,他的大腦嗡一下炸響,思考都來不及,身體就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就在電光火石之間,他奮力地擋在諸伏高明身前,兩手帶著他的身體往沙發後面縱身一躍。

“咻!”

子彈劃過空氣,呼嘯著在空中閃爍出白色的彈痕,一切仿佛靜止,緊接著“砰”的一聲脆響,那發子彈擊中了二人身後的墻壁,在上面留下一個彈洞。

“嘭!”

古城空側身著地,身體撞擊地面發出了沈悶的聲響。

他感覺左臂一熱,有些發麻,怕是彈片蹦到了肉裏,但此時的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急忙壓低腦袋,用自己的身體死死擋在諸伏高明身上。

這可是北川會長對他的囑托!就算他拼上性命也要護貴昭先生周全!

“砰!砰砰砰!”

又是幾聲槍響,古城空耳朵微熱,一顆子彈擊穿了沙發,擦著他的耳廓飛馳而過,擊中了身後的墻壁。

沒等他反應,又是幾顆鳴聲刺耳的灼熱彈頭,從他的頭頂呼嘯而過,他的皮膚幾乎可以感受到彈線的溫燙。

彈頭掠過頭頂的聲音著實滲人,只聽它與空氣摩擦出的聲響,便可想象擊打在腦殼上的後果。

古城空一邊用沙發做掩體,一邊護送諸伏高明朝茶室挪動,只要進入茶室就好了,連通樓下2501室的暗門就是為了這一刻而特意制作的逃生通道。

終於接近茶室,他將沙發往前狠狠一推,然後用身體撞開了茶室的門,帶著諸伏高明沖了進去。

“貴昭先生,我們快走!”

古城空將門反鎖,壓著嗓子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對諸伏高明說道,並一把拉開了暗門。

“不行,江崎小姐還有救!”諸伏高明厲聲喝道,轉身朝門口返回。

他絕對不可能就這樣逃了,身為警察,沖鋒陷陣舍生忘死,為他的職責所在!

何況江崎小姐還活著,他怎麽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她一個手無寸鐵的柔弱女子被那些亡命徒帶走!豈不是要被他們作踐了!?

“貴昭先生!您......!”

古城空急忙拽住諸伏高明,還想要再說什麽,可屋外卻忽然安靜了,一陣雜音過後,能清楚地聽到江崎雪鶴微弱的求救聲。

“救......救救我......”

隨即就是一道極度嘶啞的男聲,他的聲帶如同被毒藥浸泡過,又好像是被人掐著脖子在說話。

“裏面的人給我聽好了,老子就是要找北川那個混蛋,要是想救這小娘們的命,就讓他準備十億現金在今晚11點去東京灣第六港口找人。”

聽到這番話,諸伏高明全力掙脫古城空的手,掙脫不開就隔著房門喊道:“等等!”

“貴昭先生!”

古城空拼命阻止,然而當諸伏高明扭過頭來與他對上視線的那一瞬間,他身體猝然僵在原地。

仿佛,天神震怒。

一股極強的威懾感如蒼穹崩塌,整片天空頃刻間壓在他身上,他一動也動不了了,就只能這樣怔怔地看著諸伏高明把自己的胳膊從他的手中抽了出去。

諸伏高明走到門前,駐足兩秒之後擰開門鎖,壓動門把手,緩緩拉開了房門。

他掃了一眼用槍對著他的兩名男性,慢慢將雙手舉過頭頂做投降狀,一步步往前走去,聲音平穩而沈著:

“你們不是要找北川清麽?換我來,我是他的兄長,比江崎小姐更有利用價值。”

......

慈善會辦公大樓,大會議室。

“會長,這是我們部門這個月的......”

北川清像往常一樣雙腿交疊靠在椅背上,一邊翻閱文件,一邊聽下屬匯報工作。

可今天他的眉頭一直輕皺著,將手壓在怦怦直跳的心臟上,調整著不穩定的呼吸。

不知怎的,從下午開始他就有些心悸,心情煩躁不說,還夾雜著莫名其妙的不安,而現在,那種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

好像有什麽極其重要的事情要發生,甚至是已經發生但他並不知道。

“是最近過於勞累導致的嗎?”北川清在心裏這樣想,側眸瞅了一眼旁邊擦得透亮的玻璃,看向上面映出的自己。

嘴唇沒有發白,額頭也沒有出虛汗,應該不是疲勞所致,況且他最近的作息很規律,不至於如此。

北川清將目光從玻璃上移開,仔細思量,這種感覺之前從來沒有過,活到這麽大他還是頭一次這麽心慌。

“該不會是高明出什麽事了吧?”北川清暗想,拿起桌面上的手機打開看了一眼,沒有任何消息。

今天晚上高明倒是還有一個委托,他現在打電話過去沒準會耽誤人家工作,而且古城和江崎都在事務所,要是出事,古城也會第一時間聯系他。

盯著空蕩蕩的消息界面,北川清覺得是自己多慮了。

擡起眼皮,他瞄了眼墻壁上的掛鐘,現在是7點03分,還有半個小時就能下班回家了。

高明今晚要做冬瓜白貝湯,冬瓜冰箱裏還有一塊,回家的時候他路過生鮮超市記得買點白貝回去就行。

一想到能喝到老狐貍親手煲的湯,他的體內就仿佛流過一股暖流,心情都好轉了一些。

“嗡嗡——嗡嗡——”

手機突然振動了起來,北川清垂眸瞥向手機屏幕,看到來電顯示的聯系人是古城空,心跳驀地停了一拍,眼睛驟然瞪大。

他與古城空平常聯系只用短信,但如果是遇到突發事件或極其危險的情況,他讓他務必打電話。

北川清嘴唇發顫,心底不自覺湧出一種恐慌,一股寒意頃刻間襲遍四肢百骸。

高明...

不會的,不會的...

他在心裏反覆念叨,來不及對下屬示意暫停匯報就一把抓起手機,直接接通了電話。

“會長!貴昭先生被毒.販綁走了!”

古城空急躁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噴搏而出,北川清再也維持不住那份沈靜,失態地站起來,桌邊的咖啡杯也“啪嚓”落地,摔了個粉碎。

“呃!”

正在匯報的員工被響聲嚇得一哆嗦,會議室裏其餘的幾十名高層管理員也被嚇了一跳,誰也不敢吐出大氣,都一動不動地望向自家會長。

“他們要您準備十億現金在今晚11點去東京灣第六港口,晚一分鐘他們都會把貴昭先生的指甲一片片拔下來!”

歹徒威脅的話語刺入耳中,北川清只覺腦子嗡嗡作響,宛若有無數的蚊蟲在耳邊亂飛。

他的神經好像也被連血帶肉地拔斷了。

盡管很久之前他就做足了最壞的打算,但在真正得知諸伏高明被毒.販綁走的那一瞬間,他的周圍仿佛湧起了黑色的浪潮。

巨浪翻滾,將他吞沒,洶湧的潮水屏蔽了外界的一切事物。

而潮水退去後,濕漉漉的衣服緊貼他的身體,渾身上下只剩冰涼和恐懼。

他的高明...

被和殺他家人如出一轍的混蛋帶走了。

他恍惚中看到地面開裂,無數雙骯臟的手從汙穢不堪的地底探了出來。

它們一只又一只地攀上諸伏高明的身體,從腳背,到腳踝,到小腿;從腰間,到腹部,到胸膛;從脖子,到嘴唇,到耳朵.....

它們扯住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膚,把他硬生生撕碎。

他的血肉飛濺到了紅色的墻壁上,和八年前的那間被血洗過的屋子混在了一起。

驀地,北川清的心臟似乎砰一下炸開,血肉炸碎的疼痛謔地遍及到了全身。

他只覺雙目發黑,天地顛倒,胃液不斷竄湧到嗓子眼,腥鹹的滋味兒越聚越濃。

最後他實在承受不住這種極刑般的疼痛,噗地一口鮮血,噴在了手旁的文件夾上,整個人隨即從辦公桌上栽倒下來。

“會長,會長!您要不要緊啊!”

“來個人,快,快聯系安保室準備救護車!”

“北川會長!您怎麽樣啊,醒醒,醒醒啊”

藤澤弘樹的聲音,周圍下屬的聲音,電話裏古城空的聲音......逐漸變得飄渺、悠遠。

北川清的雙眼逐漸闔上,他感覺自己正往另一個世界走去,不斷往沒有底端的黑暗中墜落......

就在他完全不省人事之前,諸伏高明那一道挺拔的身影和從他口中發出的沈靜的聲音,縈繞在他的大腦深處。

“阿清,再見了。”

月亮的光輝漸漸暗淡,那輪明月,從他的視網膜內一點點消失。

他拼命地伸手去夠,可對方離他越來越遠,周圍的一切仿佛都要把他吞噬,迎面是無盡的黑暗。

不!

不要走!

高明......高明!!

這一刻,北川清超脫了身體的極限,極強的意志力將馬上陷入昏迷的自己強行拽回現實,唰一下猛地睜開了雙眼。

“呃!會......會長!”

充血的黑眸,瘆骨的目光,如同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食人血肉的羅剎惡鬼,把周圍的下屬都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他們哪裏見過這副樣子的北川會長,就好比是原本已經死了的人,在法醫驗屍時突然睜開了血紅色的眼睛。

北川清深深地吸氣,大量的氧氣經過肺泡,又被送入腦細胞。

幾秒鐘的混亂過去,他漸漸找回了理智,此時的大腦,擁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

啐掉嘴裏的一口鮮血,他擡起大拇指抹去了殘存在唇邊的血沫,撐著藤澤弘樹的胳膊緩緩站了起來。

兩條腿早已脫離了他的掌控,他站不穩了,一下子就跌坐在椅子上,將帶著滑輪的轉椅往後撞出了一米開外,“哐當”一聲撞上了墻壁。

但即便如此,他的面容依然是沈寂的,沈寂的沒有半點波瀾,如同永恒的死亡一般。

藤澤弘樹幫忙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機,迅速遞了過去,北川清接過,將其重新放到耳邊。

“古城,你知道該怎麽做。”

對面的古城空稍微頓了一下,隨後立即說道:“是!明白!我現在去安排!”

掛斷電話,北川清的手指在屏幕上又滑動了幾下,撥通了白石陣才的手機。

“陣才哥,我煙癮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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