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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我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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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我的戀人

今朝有酒今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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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說,不著急,我們又不趕時間。

諸伏高明的語速沈穩,語調輕緩低沈,每一個音節都敲打在北川清的耳膜,令他渾身的血液沸騰。

可如此沈穩的語音裏,偏生還帶著隱隱約約的、怎麽掩飾都掩飾不住的笑意,這一刻,北川清全明白了。

原來,他什麽都知道。

原來,他真的在等他。

老狐貍,終於露出了那條狐貍尾巴。

北川清緩緩松開了手,掌心慢慢離開了諸伏高明的胳膊,最後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將額前散亂的發絲打理得更加有型,然後把拉鏈往上拉了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接著是袖口,確保衣著得體。

做完這些,北川清的眼眸中早已情絲萬縷,與他目光相接的剎那,諸伏高明的眼睛便再也無法移開了。

北川清此時的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認真,眼底似有柔情千萬,卻不帶欲望。

通過他的眼睛,他好像直接看到了他明澈的心底。

“諸伏高明先生。”

北川清雙唇輕啟,終於開口,他的聲音聽起來尤為端莊,頓了幾秒,繼續說:

“我喜歡您,我想與您正式開啟一段感情,且以‘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為結局,但世事難料,聚散無常,唯有當下可以把握在我們的手中。所以,在您接下來停留在這個世界的日子裏,讓我們成為彼此的戀人……”

“……如此,可好?”

話音落下,四周寂靜無聲,山裏的一切生靈似乎都成了觀眾,屏息凝神地等候著對方的回答。

真到了這個時候,諸伏高明倒沒有什麽怦然心動,只是恍若剛剛飲罷一壺溫熱的清酒。

胸膛發熱,嘴裏微甜而回甘,還夾雜著微醺時的淺淺醉意。

常人表白都是海誓山盟,許諾永遠相愛,永不分離,他們卻不能,北川清也很實際,頗有“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的意味。

北川清的性格確實如此。

而且這小子在很早之前就跟他說過——“人生聚散長如此,相見且歡娛。”

其實算起來,他們相識的時間並不長,初遇在仲春,互相改了稱呼在初夏,表白在仲夏,至如今季夏。

可就在這寥寥數月,他覺得自己對這位年輕人的印象好像深刻得與他共同度過了數十年之久。

或許是因為他真的動了情吧。

他很喜歡北川清,由好感開始,一點點轉變,就連他都不曾察覺自己的情感到底是從何時起就漸漸變成了“愛”。

他曾考慮過很多事,尤其是年齡,畢竟相隔十五年的春秋,一旬還多,可北川清說——“白絲與紅顏,相去咫尺間。”

昨日照紅顏,今朝照白絲。

年齡,不是問題。

他也曾擔心過,倘若他離開了,北川清會不會再度輕生,可當他真正了解過北川清,才發覺這位年輕人早已知足了。

北川清認為只要兩個人相愛就夠了,剩下的,交給命運。

嗯,他亦以為然。

諸伏高明忽而覺得很有趣,他以為自己的心起不了波瀾,卻不曾想到,幾個月前就有一縷清風拂過,吹起了心海的漣漪。

他自詡清高,卻也只是蕓蕓眾生當中的一員,在這塵世間,他也有了放在心尖上的人。

現在,他一秒鐘也不想再等了。

在諸伏高明作答之前,北川清就安安靜靜地等候著,他的眼睛始終看著他的臉,耐心而又專註。

諸伏高明眸底溫潤如水,他看著他,淺淺地笑了,頷首道:

“好。”

聽到這一聲“好”,北川清感覺忽如一夜春風來,他不知道是自己飛起來了,還是整個世界都沈下去了。

他只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是諸伏高明的,而諸伏高明也是他的了。

往前大跨一步,北川清張開雙臂抱住了諸伏高明,諸伏高明也同樣用力地抱住了他。

他們的手臂緊緊貼在彼此的後背,兩具身體以最原始的方式重疊在一起,在這愛如烈火的夏天裏,他們在生命的洪流中合二為一。

“擁抱”一定是語言中最美的詞。

有時候,它比接吻和性更加溫暖。

心底裏的那些幸福,歡愉,不可言說,在用雙臂包圍另一個人時,全都泯滅在了對方的懷抱裏。

兩顆心臟有力地搏動,感受彼此的心跳,傳遞溫度,愛成了互相連接的橋梁。

他們擁抱了許久也未曾松開,時光仿若一杯安逸的水,在季夏的午後緩緩流淌。

空氣中散發著山林間植物的自然清香,風從樹葉的縫隙中輕而低緩地穿過,在葉片與葉片之間留下無形的痕跡。

“那......”

北川清薄唇動了動,附在諸伏高明耳邊呢喃:“......那今天,就是我和您正式交往的第一天。”

諸伏高明胸膛震動了兩下,低笑聲幾乎沒經過空氣的傳播就蕩到了北川清的耳朵裏,話音裏帶著調侃:“還用敬語?”

聞言,北川清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他喉結滾了滾,輕聲叫道:“高明。”

“嗯......”諸伏高明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放在他後背上的手稍微用力了些,“再叫一聲。”

“高明。”

“在下......沒聽夠。”

北川清忽然笑了,笑得身子輕輕顫抖,這是讓他行個三顧之禮?他之前怎麽沒發現這老狐貍居然這麽會呢?

他雙手游走過諸伏高明的背,更用力地抱住他,在他的耳邊,一聲接一聲地輕喚著:

“高明,高明,高明......”

他總算可以正大光明地叫他的名字了。

雲絮輕盈地飄蕩在天幕上,風起風落,雲卷雲舒。不知過了多久,山林裏的兩名相擁的男性才互相放過了對方。

北川清把額頭抵在了諸伏高明的肩上,他覺得很不真實,好像所經歷的一切皆是夢幻泡影。

“是夢嗎?”他問道。

“人生本就是一場大夢。”諸伏高明回答,他幾根修長的手指在北川清的發絲間緩慢地穿梭,來回撫摩。

“這場夢,真不願意醒來啊......”北川清的嗓音從喉間溢出,頓了少許,又問,“如果我不主動表白,你要憋到什麽時候?”

“我知道你一定會的。”諸伏高明說道。

“如果呢?”

“沒有如果。”

“也是,人生何談如果?”北川清合著雙眼,用鼻尖蹭了蹭諸伏高明的肩,暗中慶幸自己勇敢,敢於邁出了第一步。

這時,忽而聽到諸伏高明叫他:

“阿清。”

“嗯?”

他尾音上揚地應了一聲。

“我也很喜歡你。”諸伏高明說道。

北川清睜開眼皮,離開諸伏高明的肩頭,對上他狹長深邃的鳳眼,“你這是在......對我表白?”

“嗯,”諸伏高明下頜微擡,註視著他的眼眸,“縱使沒有如果,這也是我想說的,雖然說在你之後,有點晚了。”

“不晚,”北川清搖頭,“什麽時候都不晚。”

他雙手順著諸伏高明的胳膊滑下,拉起他的手,用帶著薄繭的大拇指,一次次,在他手背的皮膚上輕輕摩挲著。

“我也......沒聽夠。”

“那回家吧,”諸伏高明眼角漾著溫柔,他翻轉手腕,也握住了北川清的手,“回家,我們慢慢說。”

“好,”北川清的唇邊勾起笑意,“回家。”

前天上山時,他們的間隔大約一米,不近也不遠,而如今下山,手拉在了一起。

雖然牽手這件事,對兩個人來說都是初次的體驗,期間他們還研究了半天,調整了好幾次,但最終總算是找到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

這一路上,他們的神色倒是如常,畢竟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無論發生什麽都能處變不驚、從容以對,戀愛好像就是他們生命中可有可無的一首小插曲。

可奇怪的是,本該再有一個小時的路途就能走到山腳下,他們卻在不知不覺中就繞到了山的另一側。

“阿清,你在往哪兒走?”諸伏高明停下腳步,環視起周圍的樹林。

感覺到右手傳來一股拉力,北川清也停下了,回頭看向諸伏高明,又看了看四周的環境。

“哦呀,走錯了吧?”

“你問我呢?”

諸伏高明反問,二人對視一眼,都忍俊不禁,他們這樣睿智的兩個人,竟然走錯了路。

一個不知道自己走錯了,一個跟著走了好久才發現,心裏裝著什麽,都不用明說了,反正心思肯定都不在回程的路上。

“哎喲......笑死我了,真有趣啊,我們也有今天。”北川清一手捂著笑得僵硬的臉,然後提議,“行啊,來都來了,那就合個影吧,留作紀念。”

“唉......”諸伏高明輕笑著擺了擺頭,“也罷,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這裏景色不錯,拍照也適合。”

北川清掏出手機,重新開機,忽略了白石陣才發來的一大溜的信息,點開了照相功能,將手機卡在一根樹枝上,設置了五秒鐘的定時拍照。

“5......4......”

他嘴裏數著秒數,快步跑到諸伏高明身邊,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攬住他,另一手擡起,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諸伏高明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身姿挺拔,如一棵紮根在地上的青松,他看著鏡頭,嘴邊揚著淡淡的微笑。

“31......”

“哢嚓!”

快門聲響起,手機裏多了一張合影,凝聚著整個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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