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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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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崽子

來而不往非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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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六點。

諸伏高明從臥室出來,往客廳瞥了一眼,一縷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溫柔地灑落在北川清的臉上。

比起平日裏打理的幹凈利落的發型,此刻黑色的發絲略顯淩亂地擋在額前,遮住部分眉眼的樣子,反倒更為真實。

似是感覺到了陽光照在臉上的暖意,他翻了個身,把臉的一半埋在被子裏,繼續沈沈地睡著。

舒服的姿態,宛若一只還未長大的小狼崽子。

諸伏高明無聲地移開了目光。

以往這個點,北川清早都出去訓練了,可見昨晚真的是喝多了。

他不忍打擾北川清休息,便放緩了腳步,輕手輕腳地去洗手間洗漱,之後回到了臥室安安靜靜地看書。

......

上午十點多鐘,客廳傳來一陣手機震動聲,嗡嗡響了半天才被北川清接起,他聲音還帶著一絲剛醒的沙啞。

“陣才哥。”

聽筒裏傳來一個男人低沈的聲音,他對北川清說了些什麽,客廳內安靜了好長時間,隨後就聽到北川清疑惑地問了一句:

“......口供?”

聞言,臥室裏的諸伏高明把視線從書中移了出來,望向開著的房門,微微側耳。

“稍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說,我昨晚遇到了歹徒,是我搶了他的刀,架在他脖子上讓他開車拉我去的警視廳?”

“絕對不可能,我記得很清楚,我喝完酒學弟給我找的代駕......什麽?代駕就是那個歹徒?”

“抱歉,完全沒印象,你問我怎麽回家的......長谷川?長谷川是誰?你的部下中有這麽一個人麽?”

看來是喝斷片了。

諸伏高明這樣想著,他放下書從靠椅上起身,走到了臥室門口,雙手抱肘看向北川清。

“那口供......”北川清一擡眼註意到諸伏高明來了,對他略微欠身,接著對著電話繼續說,“行,我想起來了再找你。”

掛斷電話,他一臉歉意地看向諸伏高明,對他道早安:“諸伏警官,您早。”

說著,他掀開被子從沙發上下來,動作利落地將被子疊整齊,把沙發收拾出來。

“抱歉我起晚了,您請坐。”

“無妨,北川君身體可有不適?”諸伏高明問道,在對面的沙發坐下。

“身體上還好,但昨晚......”北川清微蹙著眉頭,在沙發上重新坐下,揉了揉太陽穴,“我們是一起回來的嗎?”

“然也,”諸伏高明點了一下頭,雲淡風輕地說道,“並且還遇到了歹徒。”

聽到這番話,北川清薄唇微張,在沙發上楞怔了幾秒,繼而對諸伏高明說道:“抱歉,能請您詳細說說嗎?我腦子完全是空白的狀態。”

“可以。”

諸伏高明將昨晚在車上發生的事情如實講述了一遍,怎麽扇的歹徒,怎麽搶的刀,講得非常詳細,但唯獨沒提回家之後的事。

“原來是真的......”北川清聽完,雙手搓了一把臉,“真是太失禮了,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驀地,他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環視了一下四周,然後低頭看向自己的睡衣,再擡起頭時,眼中略顯驚慌。

“諸伏警官,我昨晚沒給您添什麽麻煩吧?這睡衣......”

“是北川君自己穿的。”諸伏高明面不改色地說道,“北川君的酒品很好,回家之後按部就班地換了衣服,然後就睡了。”

“這樣嗎......”北川清再一次看了看睡衣,隨即又把目光移到了諸伏高明的臉上,“您不用維護我的自尊,我真沒做什麽出格的事?”

“絕對沒有。”

諸伏高明語氣篤定。

“我當時確實有留意,但發現北川君換衣服的動作有條不紊,就沒過多關註。”

“啊,那就好。”北川清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他微一掀唇,笑出了落葉般的無奈,“沒給您添麻煩就行。”

說話時,他的嗓音有些沙啞,輕咳兩聲,拿過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將玻璃杯送到嘴邊,他眉眼撩起,註視著諸伏高明的鳳眸,輕緩地開口:“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您了。”

諸伏高明嘴邊牽出一條淺淡的弧線,搖了搖頭,在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的神色。

北川清垂下眼皮,斂去眼底快要壓抑不住的笑痕,這位警官好像永遠都是如此的沈著冷靜,仿佛所有事情都盡在掌握之中。

就算是說謊,他也能說得有條不紊、頭頭是道,讓人察覺不出一點蛛絲馬跡。

要不是他昨晚清醒著,他肯定就信了。

不過,他在回味過去之餘,還有些納悶,為什麽諸伏高明不把昨晚的事情說出來?

是怕傷了他的自尊,怕他醒來不好意思,還是有什麽其他的理由?

他嘗試著在這位警官的眼中翻找出哪怕一絲的破綻,但很可惜,失敗了。

每次與他對視,他都仿佛是在凝視一汪古井無波的深潭。

他看不透。

......

享用過一頓不能算早餐也不能算午餐的頂級意面,北川清刷完碗從廚房出來,看到諸伏高明在臥室給文竹修剪枝條。

他拿著一把專用剪刀,低眸端詳了片刻,手指輕撚一根枝條,“哢嚓”一下剪掉,然後換了個方向又看了看,又是一剪刀。

幾次手起剪刀落,那盆文竹被他修剪的層層疊疊、錯落有致,遠著看,恍若一位斯文脫俗的公子。

“您審美不錯。”

北川清站在門口說道。

“過獎,”諸伏高明一邊收拾枝條,一邊悠悠問道,“北川君平常居家,一般采用何種休閑方式?”

北川清沒直接回答,而是耐人尋味地問了一句:“您是想聽世人皆知的,還是未能公之於眾的?”

聞言,諸伏高明的動作緩了半拍,心中不出意外地萌生了一絲探究欲。

他斟酌了一下字句,問道:“前者如何?後者又如何?”

“先說世人皆知的吧。”北川清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緩緩走進屋內。

“如果是北川慈善會會長,他在閑暇之餘喜歡做義工,喜歡去名下的各個慈善機構突擊檢查所捐錢款是否落實,偶爾打打高爾夫。”

“如果是北川名偵探,他放松時喜歡讀偵探小說,看推理劇、燒腦電影、《柯南》動漫,以及調雞尾酒,或者去賽車場玩車。”

“如果是北川格鬥運動員,訓練即是休息,他熱衷於塑造自己的身體,也喜歡看MMA、UFC比賽,分析對手的薄弱之處。”

諸伏高明若有所思地點頭,繼而辭微旨遠地問道:“那北川清本人呢?”

“北川清這個人啊......”北川清似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他抿了抿唇,少頃,輕緩地舒了一口氣。

“他更願意在泡熱水澡的時候寫網絡小說,這才是他最真實並且最喜歡的放松休閑方式。”

“哦呀?”諸伏高明頗感驚訝,他知道北川清經常拿著電腦打字,但他還以為是工作上的事,沒想過居然會是寫小說。

“何種類型的小說?”他問道。

“羅曼蒂克愛情。”

北川清說完,感覺諸伏高明稍微楞了一下,他淺笑道:“抱歉,玩笑罷了,其實是偵探推理類的。”

他沒說柯學世界的那本,而是說了這麽一個天榜的,反正筆名也不一樣,他不擔心暴露。

“偵探推理......”諸伏高明註視著北川清,眸光微揚,“不知在下可否有幸拜讀北川君的大作?”

“拜讀實不敢當,您批評指正倒是可以。”北川清走到靠墻的書架前,擡起手,從最上面一層取下幾本精裝書。

“這是過去寫的,七分真實經歷,三分虛構,裏面的某些角色是為了迎合讀者的口味而創造出來的,您不必太在意。”

他將幾本書放在桌面上,“還有一本正在網上連載,書名叫《偵探事務所二三事之不可說也》,我也不怕您笑話,您願意看就純當個消遣。”

“北川君過謙了。”諸伏高明抽出一張濕巾,仔細地擦了擦手才拿起一本書,他輕輕地翻閱了幾頁,微微揚了揚眉毛。

“寫的很好啊,真沒想到,北川君竟然還有這方面的造詣。”

“您謬讚了。”北川清搖了搖頭,寫了幾本天榜小說,對他來講並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

他將書架整理了一下,輕聲說道:“和小橋葵女士的文采相比,肯定有一條難以跨越的鴻溝。”

諸伏高明一頓,“抱歉,是我忘了。”

他一邊說,一邊拉開抽屜,將《2年A班的孔明同學》取了出來,遞給了北川清。

“來而不往非禮也。”

“啊?”北川清楞了,看著這本書他一下子就慌了起來,連忙擺手,“不,我就隨口一說,我沒想......這、這是我能看的嗎?”

“有何不可?”諸伏高明將書又往前伸了伸,示意他接下。

北川清見狀,薄唇微顫,激動到快要喪失語言能力,他雙手在面前“啪”的一聲合十。

“那跪謝了!”

說罷,彎身鞠躬,恭恭敬敬地伸出雙手,像是接到了君上的聖旨一樣將這本書接下。

看到北川清此時的樣子,諸伏高明不禁輕聲笑了出來,回覆道:“何言謝字?勿需謝也。”

......

春天的陽光正好,不溫不燥,2501室一片祥和安靜。

時光就像是慢了起來,仿佛被拉長了一樣,二人坐在書桌的兩側,各看各的,和諧又溫馨。

隔著一盆雅致的文竹,諸伏高明眼簾輕擡,鳳眼之中的眸光寂靜又縹緲,像霧,無聲地落在北川清的身上。

北川清看得專註,節骨分明的手指摩挲著下巴,仿佛被書中的故事深深吸引。

眉間舒展,漆黑的眼眸蒙上了一層柔和,給他清冷矜貴的氣質平添了幾分溫度。

而他的嘴角,一直掛著怎麽壓也壓不住的笑意,猶如月影一現的曇花,短暫,卻又可以永駐在心間。

他又笑了。

似乎這才是最真實的他。

——北川君也有凈手讀書的習慣?

——是,我認為這是對書籍起碼的尊重,您不也是如此嗎?

這是在看到北川清洗手之後再翻開書籍時,他所問的話。

諸伏高明的視線略向下移,在北川清嘴邊的那一抹笑意上多停留了一會兒,之後便悄然收回了目光,往後翻了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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