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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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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戀

男友?

與在座幾人同樣錯愕的,自然還有向念。

他怎麽會……

薄如蟬翼的雙睫實實在在地揮動了兩下,滿眼盡顯著不可置信。

這是夢嗎?他是從哪冒出來的?而且,什麽時候成了——男友?

眼前的人晃了晃手機,唇角掩著笑意:“談了這麽久,是該見見你父母了。”

啊?

向念的眼睛再度睜大了一圈。

“你這孩子,怎麽回事,有男友也不提前說?”錢女士嘴上埋怨,端量著天降女婿的一表人才,心下也是滿意的,只不過在這桌上不好表現地太過,“瞧這事搞得。”

“我……”向念無從解釋。

“抱歉,阿姨,讓您為難了,不怪念念。”程響挑眉掃過向念,又掠過對面一眼,故意道,“是我的主意,畢竟這事還是當面比較有誠意。”

**

坐在出租車裏的向念顯然還未全然從這荒誕的劇情中出來。

他不是應該在倫敦嗎?怎麽會回Y市?回就回吧,還給自己挖坑?誰承認他是男友了?

偏移的餘光接觸到身側明晃晃的視線,隨即收回。

所以他剛才算是表白?還是救場?可哪有這樣的表白?

“小程是吧。”後視鏡裏映著錢女士沾沾自爍的考究神色,“你和念念是大學同學?”

程響:“嗯,也是高中同學。”

“那你和念念還挺有緣的,這高中大學都一起。”錢女士停頓,稍有細思地默念了兩遍程響的名字,像是恍然想起什麽,驚喜轉過頭,“我說你這名字我聽著耳熟呢,你就是她們高中總考第一名那個吧,那時候,念念和老向可沒少提起你……”

生怕錢女士沒遮沒攔地說出點什麽,向念緊急叫停:“媽,我哪有。”

“行行,你沒有。”知道自家閨女臉皮薄,錢女士也沒深究,瞧了眼後座的兩人,饒有趣意地轉回頭,“我先給你爸打個電話。”

向念直覺,身側的目光,連同她的臉頰,愈發火辣。

程響微斜過身,輕語:“我不知道,原來你高中就對我有興趣?”

“因為,因為你是學習榜樣嘛。”向念吞咽,狡辯,試圖搪塞那些年的芳心暗許。

“噢,榜樣?”他咬字靠近,溫熱的氣息輕吐在她的面頰,細入絨毛。

她有些受不住,微微移開距離。

他低眉狡黠:“怎麽了?”

“沒,天太熱了。”壓在空調風口處裙邊上的雙手不自覺緊握。

程響暗笑,順手撥過出風口的葉片:“給,桃園送的,解熱。”

目下是他遞來的一把蒲扇,起伏中揮散著些許桃香。

掛完電話的錢女士又隨聊了幾句,對程響的背景,心裏多少有了個底。

而老向的重心在於教育,見到曾經優秀的學生,不免聊得開心,非要留下來吃飯。

偏偏程響還極為配合,完美融入,絲毫不像是第一次上門的樣子。

倒是向念,瞧著三人其樂融融的和睦畫面,竟有種自己成了局外人的錯覺。

**

蟬鳴嘶嘶,噪於林間,為夏日餘暉多添了一分趣意。

漫天粉霞像是天空對畢業那天學校湖畔的續寫,趁著最後一絲金色消彌於地平線之前,道出藏於心中未說完的話。

“可以牽個手嗎?女朋友。”頓挫的聲線阻隔了喧聒的蟬聲。

寬闊的手掌攤伸到眼前,向念止步,佁然迎上程響溫柔清明的笑容。

他是認真的!可是……

他沒有管她內心的“可是”,默認般地覆手扣入她的掌心。

溫熱的觸感蔓延而來,她遲疑:“我們什麽時候?”

他會意淺笑,低頭湊近。

“如何不失禮貌又不會尷尬地打招呼?”

“提問:在別人的車上發現計生用品該怎麽辦?”

“你,會不會有點喜歡我?”

……

耳邊重覆著一個個熟悉的問題,一字一句落在心頭。

他怎麽會知道?難道!

盈潤瞳孔隨微斂的氣息逐步擴大,指尖在一點點扣緊。

“你說我們是什麽時候呢?我的AI女友,念念。”呼出的暧昧在她耳頰面暈染上一片櫻紅的晚霞。

所以,這兩個月來她當作百科全書般的“AI男友”竟然一直就是程響!

那他是從什麽時候知道自己是……還是從開始就……

向念的內心有種火星撞地球的劇烈湧動,可到了嘴邊又難以言喻。

她都和他聊了些什麽!?

大腦急於搜尋詞組去解釋那些離譜的發言,卻是一片空白:“我……”

程響提起唇角,勾握住向念的另一只手,拇指輕擦在她的手背:“鐲子都戴了,還想反悔不成?”

腕口的翡翠碧色水靈,泛著十字光點,襯著那姣好的肌白,像夏日輕風般舒心沁懷。

早已習慣的手腕重量,被遺忘於他突然出現的那一刻。

“這個是……”她下意識抽躲。

“戴著,好看。”他緊握。

戴上這鐲子本就是個意外,只因一絲念想未曾摘下,但她原本就打算還給他的,畢竟貴重。

向念顫了顫眉,短暫思索:“小姨說是你的傳家寶,要不還是收起來留給下一代吧。”

“下一代?”程響挑眉,靠近,環過她的腰間,戲謔,“原來你都想這麽遠了?”

向念恍然咬唇,越想解釋卻越是語無倫次:“我不是這個意思……”

拇指悄然覆掩上張翕的唇瓣,將吐出一半的字節噤滅。

面前的人霎然認真,雙目柔情:“念念,我喜歡你!”

突來的表白在耳廓空靈回蕩,這一刻,萬籟俱寂。

向念怔然間像失去了對周遭一切的感知力,唯有逐漸靠近的氣息在無限放大,直到唇瓣被另一種柔軟觸碰。

這是,她和他的初吻!

不自覺提起的雙手將他腰間的衣衫攥皺。

淺抿於唇尖的輕柔、舒緩,像蓬軟的棉花糖,一絲一縷,化作這金色薄光鋪灑下獨有的繾綣告白,扣入心弦……

只是——

“嘟嘟……”

即將沈溺的浪漫戛然而止。

他真該將這擾人的手機靜音!

可現在,明顯為時已晚。

闔動的雙眸剎那斂起,一秒的深吸,燦然相視的彼此倉促覆位。

他安撫地揉了揉她的發,隨意按下接聽鍵。

“響響嗎?我是劉心隨。”電話那頭的聲音和鈴聲一樣,入耳尖銳。

程響鎖眉,對於這位名義上的後母,他一直都保持著陌生的關系,鮮有來往。

“你先別掛,你爸他……”

下意識落在掛斷處的指尖停頓。

**

程響和向念趕到A市醫院時,程就剛做完手術,還在昏睡中。

“什麽時候的事兒?”病房外,程響目色凝重。

“兩個月前,他一直強撐著,不讓說,這兩天突然就……”劉心隨掩面,微顫,“這麽大的事,我想還是該告訴你,畢竟你們是父子,你爸他其實是很在乎你的。”

程響緘默未語,劉心隨也只是點到為止。

這麽多年的父子隔閡,不可能在一朝一夕因為她的幾句話就徹底化解。

在這一點上,兩人有著無聲的默契。

劉心隨算是個聰明的女人,當初程就看中的,也正是她這份恰到好處的分寸感。

空洞的掌心被突然鉆入的溫暖填滿。

程響收神,握緊,看向向念:“太晚了,你先回去吧,放心,我沒事。”

繼而轉向劉心隨:“你也回去吧,家裏應該也需要收拾一下,今晚,我在這裏守著。”

劉心隨微微一楞,點頭應下。程響能這麽說,至少於他們的父子關系上算是主動跨出了一步,她自然樂見其成,何況,家裏也的確需要回去整理一下。

“那我明天給你帶早飯。”向念不舍松開,幾分心疼看他,“你也要記得抽空休息。”

“好。”他應聲,扯出一絲安慰的笑。

回到病房,看著沈睡在病床上一下蒼老了許多的男人,程響的心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十二年前,他失去了他的母親,如今,躺著的是他的父親。

這麽些年,他心裏是怨他的,怨他對母親的冷漠、對自己的忽視,甚至連“爸”這個字都不願喊出口,可接到電話得知他得了肝癌的那一刻,他的心是顫動的,他更害怕,連說出口的機會都會沒有。

或許他一直都清楚,只是不願承認,橫在他們父子之間的,從來就不是公司,也不是劉心隨,而是彼此固執堅持的驕傲和倔強。他想要的無非是他可以放下一切的坦誠相對。

可是現在,這些還重要嗎?

程響揉了揉眉心,陷入沈思……

程就蘇醒時,天色微亮。

第一眼見到自己的兒子,他有些恍惚的觸動。

這麽多年,他們第一次可以這麽心平氣和地相處在一個空間,沒想到竟是他合眸在自己的病床前。

他想好好看看他,怎麽這麽快,就長這麽大了呢?

眼眶微微泛紅,程就忍住喉頭的哽咽,不想輕易去打破這份安靜時光。

他伸手想去扶蓋在他身上的衣服,可傷口牽扯的疼痛終究還是擾醒了他。

“要喝水?”程響下意識問。

程就移回手,點頭。

程響搖起床,將水杯遞近。

細微的吸水聲成了房間裏寂靜的對白。

“你什麽時候來的?”程就開口,方才掃過的一眼裏,他看到了他的黑眼圈。

“昨天晚上。”程響放下水杯,坐回,沒有直視。

“都知道了?”

“嗯。”

兩人微頓,一時無言。

“你再休息會兒。”程響看了眼表,“我去找醫生。”

顫動的唇齒終是在他起身時發出喑澀的音節:“對不起。”

“我想我欠你一句對不起。”程就深呼出一口氣,有些話他怕再不說就來不及了,“這些年錯過了你的成長,我這個父親真的很失職。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不可以給我一點時間?”

從他的眼神裏,程響看到了一個父親前所未有的虔誠、懇切,收回的腳尖已經給出了答案。

程就欣慰,回憶著啟口:“你要相信,我和你母親曾經是相愛的,也都很愛你。我一直以為能賺到錢,就可以給你們更好的生活,卻忽略了你們的感受。”

……

父子兩人談了很久,程就第一次開誠布公地講述那些往事,填補疏失的空白,從微光到初晨,彼此放下身份和執念,多年的誤會、心結也在一點點消減。

晨曦溫柔入眼,裹挾著自然的氧份,撫去煩擾,讓人釋懷。

意識到走近的向念,程響睜開雙眼,淺笑覆上她的手:“謝謝你。”

程就說,是向念那天的話點醒了他。

天臺的風輕拂,她陪他佇立,高處而下的一切都變得渺小。

“小時候,我一直認為是他先對不起這個家,我想要他一句道歉,一句解釋,可今天當他說出口,我才發現,那些並不重要。這些年,我們自己和自己較勁,不想面對、互不低頭,可有一點始終改變不了,他就是我的父親。”程響望向天空,如釋重負,轉而握緊向念的雙手,眼裏閃著光,“現在,我只想珍惜眼前的。”

他將她攬入懷抱,像是和多年的自己和解。

兩人準備回病房時,向念接到了張希希的電話。

“念念,我完了!”張希希哭訴。

向念一驚,忙安撫:“希希你怎麽了?別哭呀。”

電話那頭在嗚咽:“我、我在醫院!我中獎了!”

**

生活總有太多始料未及,我們要修煉的,是珍惜不期而遇的驚喜,接受突如其來的告別。

意外的小生命打了張希希和楚南一個措手不及,好在兩家早有共識,婚事也算水到渠成,不過四人的合宿計劃,就只能到此為止了。

“念念,我舍不得你。”臨走前,張希希抱著向念不撒手。

“沒那麽誇張吧,我們家離這兒也就半小時。”

張希希白了一眼,鼓嘴埋怨:“還不是因為你!”

插嘴的楚南立時噤言。

沒辦法,現在的他可沒什麽家庭地位可言。

……

矯作的道別終到尾聲,“他們”走了,“他們”還在。

沒有了兩個活泛e人的吵鬧,連走道似乎都一下安靜了不少,叫人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

程響止步門口,沒有松開向念的手。

似曾相識的徘徊和不舍,只是這一次,他沒有退後。

繾綣的目光留戀在她臉上漾成淺柔的粉暈。

這些天發生了太多事,他好像還沒好好看看她,作為女朋友的她!

“你在看什麽呀?”向念訥然垂眸。

“看住在我心裏的人。”真摯的口吻道出動人的情話。

一瞬間的窒息,滾燙席卷面頰,向念無措,害羞得想逃:“我先回去了。”

手心落空的一下,程響擋住了門。

他貼近,她後退,交錯的睫在他灼熱的氣息下慌亂。

“你、你還有事?”柔喃的音節磕磕絆絆,像只乖怯的小貓。

他壓下一步,將她護在玄欄,碾著她的耳墜低哄:“沒什麽,就是想問一下,你的舍友拐走了我的舍友,你要不要考慮補上這個空缺?”

微癢入耳的風酥軟了整個身體,呼吸隨心跳急促,視線在滾動的喉結處凝固。

“嗯?”他輕擡起眸,沈迷於她熟透的嬌容,漸漸低下頭、再低,直到她的手舒展於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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