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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胡夷伎倆(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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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胡夷伎倆(一更)

在書房裏,方臻拿出記錄了郭子“口供”的小本子,將上面的內容在書房的大白紙上重新梳理了一遍。經過兩人一番分析過後,方臻大致推導出了一個較為靠譜的結論。

胡夷擄掠大成百姓的確是靠胡商在進行,但像郭子這樣半路被撿走的其實是極少數,更多的是靠著蒙騙,許諾那些想要掙錢的老百姓大漠裏有生財門路,可以帶他們去,於是這些為生計所迫的百姓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踏上了去大漠的路……

掙錢人人都想,但真正能被胡商帶走的,不是實在走投無路的人,便是試圖走捷徑的人。走投無路的那是無可奈何,試圖走捷徑的,多半是些賭徒和好吃懶做之輩。但不管哪一種,想要騙他們都十分容易,只要讓他們看到“前景”,便會輕易上鉤。

因此,這些專門負責騙人的胡商,來大成經商時全都扮做巨富模樣,各個穿金戴銀,出入更是揮金如土,很難讓人懷疑他們是假有錢。

而這些胡商同時又以救世主的形象出現,性格“極好”,來大成後不僅做生意,還專門救濟那些生活窘迫的百姓。多半是路上偶遇、吃飯時偶遇、逛街時偶遇等等,偶遇後便慷慨用銀錢替偶遇對象解決燃眉之急,博取信任。

這些胡商在救下目標後,便會詢問目標家中是否有什麽困難,目標一吐苦水,胡商便立馬拿出銀錢資助。這筆銀錢的數目,往往是能解一時之困卻無法令目標此後衣食無憂到終老。

這時目標多半會有兩種反應,一種是堅決不收,另一種是暫且收下承諾日後定會報答。

而對胡商來說,收不收其實都一樣。不收的仍然缺錢無法拜托眼下的困境,收了的對金錢的渴望也不會就此變少,所以結果就是這些目標仍舊需要錢。這時,胡商便可趁機提出,他有一條可以賺錢的門道,如果缺錢可以試試。

人都會下意識感激在困境中對自己施以援手的人,而且既然大成與胡夷通商,非戰爭時期兩國人民還是可以較為和平友好地相處的,這些商人自然也不是被全民仇視的對象,因此被搭救的目標多半會相信胡商給自己指的那條明路。

只要目標肯聽胡商往下說,這事兒基本就成了,接下來便是胡商天花亂墜地吹噓大漠遍地黃金,就算不找幹活,整日裏去大漠淘金子,也能變得有錢。

缺錢的人聽到這樣的話絕對會動心,然後胡商便比劃比劃自己身上華貴的衣裳,通身金燦燦亮閃閃的金銀珠寶玉石佩飾,還有長長的車隊,數不清的仆從,並且告訴目標,自己能有如今的富貴,發家的那筆錢,就是從大漠裏掏來的金子。

如果要做生意,淘來的金子可以做本金,如果不考慮那麽多就想過日子不缺錢,把金子帶出來日常花銷就行。胡商會說,他見不得有人受苦,可以看在目標實在可憐的份兒上,捎帶他們一程,指引他們到達大漠。

也許有的目標會懷疑胡商為什麽這麽大方,願意跟他們分享生財之道,那胡商大可以哈哈一笑,說大漠無邊無際,大漠裏的金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當然沒什麽不能分享的。

到了這一步,即便有人懷疑淘金的真實性,內心對金錢的渴望也會讓他們喪失理智迷失自我,更何況都是窮途末路了,不就得抓住任何一絲希望才能繼續活下去嗎。

另一層客觀原因,是大成人口流動管理較為嚴格,平日就算是從縣裏到府城,都要在縣衙辦齊各種手續一路查驗方可通行,是以被騙的百姓,沒可能去過關外,更沒人親眼見過大漠,自然是胡商說什麽他們就信什麽。

在胡商精心編織的謊言大網中,這些目標哪怕是抱著去看一看又沒有損失,不行就回來的態度,也會最終同意跟隨胡商踏上去大漠的征途。只是他們的結局,便是看一眼,就再也回不來了。

而實際上,大漠裏確實有金子,卻極為稀少,這些被騙的百姓被帶入大漠後,幹的也的確是淘金的活。只是這些金子不是給自己淘的,是要全部上繳給胡夷,他們只是被胡人騙來隨時可以丟棄的免費的淘金奴隸罷了。

更為可怕的是,胡商坑騙大成百姓去做淘金奴隸,並不止發生在固城這樣的邊境地區,事實上,幾乎全國範圍內,只要是胡商能到達的地方,都有這樣一支甚至是幾支,以通商為幌子實則拐走大成百姓的商隊,在禍害整個大成!

“欺人太甚!”安向晨氣得在書房走來走去,想摔個茶杯出出氣卻又覺茶杯實在無辜,只好捶了方臻兩拳以解心頭惡氣,“蠻夷之地果然都是奸詐小人,還不如派大軍蕩平大漠,永絕後患!”

安向晨也沒用多大的力氣,方臻挨了兩拳就當安向晨替自己捶肩膀按摩了。他知安向晨說的是氣話,便沒有勸解,只是順著他的話也把胡夷臭罵一頓。

等安向晨氣消的差不多了,方臻才說出他另一個猜測。

“這條淘金利益鏈條先不說,我猜郭子這樣的,可能一開始根本就不是當做淘金工人被帶去胡夷的。”方臻摸摸下巴,“有沒有可能,胡夷其實是想用郭子做實驗,所以故意給他吃藥,故意把他放回來,等著固城再傳播一次瘟疫?”

“可若是胡夷之藥無法令瘟疫痊愈,這麽多年那些胡人又是如何避免被瘟疫滅族?即便這些事是胡夷自己的事,大成也不該一點兒風聲都未收到。”安向晨想不出其中的關節,“若是當真想拿大成做實驗或以瘟疫迫害大成,又何必等到今日,早年間便可動手。”

“這些我也沒想通,等進了大漠再看吧,咱們幹想也想不出來。我能想到的估計常文光也想到了,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把我的發現去跟他說一下,要是他有自己的計劃更好,沒有還能給他提個醒。”方臻收起紙筆,“你是在家還是跟我一起去?”

“你自己去吧,我乏了。”安向晨坐在椅子上沒動,給小虎順毛,“萬一有客來,我也能招待一二。”

家裏平常不來客人,但兩人不是完全不跟人社交,他們一出門就是幾個月,沒準就有朋友想著許久未見,特意前來拜訪,安向晨不想讓這些人次次都撲空。

“行,那我去去就回。”方臻親了下安向晨的額頭,出門去。

到了府衙見到常文光,方臻便開門見山地把他從郭子那裏問來的情況以及自己的分析告訴了常文光,不出所料,常文光果然也已經從中找出了那條胡商坑騙大成百姓的鏈條。

不過方臻這趟不算白來,多一個人多條思路,方臻總還是發現了一些常文光沒有註意到的蛛絲馬跡,這讓常文光追查可疑胡商多了幾條線索。

畢竟在此事徹底暴露之前,即便是上報朝廷,大成也不可能下令直接斷絕與胡夷的所有通商往來,也不可能把所有胡商都抓起來嚴刑拷打審問。況且這些胡商中,有一部分可能的確無辜,總不能寧錯殺不放過,把整個胡商一棒子打死。

“此事可大可小,全看陛下如何處置,本官所能做的,只是將固城的胡商盤查幹凈。唉……若是上頭執意要輕輕放下,只靠邊關嚴查,只怕非長久之計。”常文光放下筆,將新寫好的書信晾幹裝進信封。

這封信是寫給五皇子的,內容便是關於胡商坑騙百姓成為大漠裏的淘金奴隸一事,此事暫不可張揚,常文光只能先請示五皇子,而不是直接上報朝廷。常文光主戰,只是朝中文官眾多,求和派不在少數,究竟如何,希望全系在五皇子身上。

“方掌櫃,有勞了。”常文光把信交給方臻。現在方臻參與進了這件事,且跟常文光想法一致,還進行了不短時間的交流,讓方臻幫忙送個信,也是一種信任的表現。

“沒事兒,大人您明察秋毫,我只不過是班門弄斧而已。那我就先回去了,如果您還有事,隨時來找我就行。”方臻把信收好。

從府衙出來後,方臻先去街上逛了一圈,給安向晨買了不少小玩意兒和吃食,還去了趟福壽齋。

作為東家,消失兩個多月完全不管店裏的生意,也該是時候出面看看情況。方孝見他回來了,分外高興,把這兩個月的賬本拿給方臻過目,又將店內經營狀況一一匯報了一遍。

如今人人都知道福壽齋的東家方臻和當今的五皇子有私交,誰也不會蠢到去觸福壽齋的黴頭,因此福壽齋的生意穩中向好,只要福壽齋自己不作死,就不愁在固城立足。

之前方臻和安向晨不在家,阿花還能經常跑來與方孝見面,現在方臻二人一回來,方孝反而見不到阿花了。看過賬冊和店內的情況,方臻邀方孝今晚回家吃飯,隨後便帶了幾樣福壽齋最熱賣的甜點,往家去。

他這一趟出門繞了個大圈子,到了城北在家門口一晃,這才又去了程府。程府與方府相距不算太遠,方臻去了之後將信交給程萬裏,簡單說了下情況,最後問起程飛。

“那小子得了你的吩咐,高低要做出些名堂給你瞧瞧,眼下不知跑去了何處,正忙著不曾回來過。”程萬裏收下了方臻帶來的甜點和信,“此去大漠,方老弟可有要老哥幫忙之處?”

“那倒不用,我來也是想跟你說說,這次去大漠我不敢保證百分百全身而退,你要是不放心,最好勸勸程飛別去。”方臻是舍不得放棄程飛這員幹將的,但程飛既然是既定的程家下一任家主,萬一這次遇上個什麽意外,對程家來說代價就太大了。

程萬裏聞言果然猶豫了,他沈思片刻,最後讓方臻給他些時間考慮考慮。

方臻沒再說什麽,詢問了下他想讓固器制造的特殊武器是否有問題,得到程萬裏的否定回答後,他便放心離開。

這一天同樣被方臻安排得滿滿當當,從清晨出門去見霍將軍開始,一直到離開程府,一天的時間就這樣過去。等方臻回到家,已經是日落西山。

固城日落比中原要晚上許多,固城都日落了,中原此時早已繁星滿天,可見時候不早了。

今晚方府格外熱鬧,除卻平常就一起吃飯的一大家子人,不僅方孝來了,程飛也在。另外還有李清勝與柳康寧,一張大圓飯桌坐得滿滿當當,全桌人都在等方臻一個。

“我剛從你家回來,還問你叔叔你怎麽不在,合著原來在我這兒啊。”方臻洗手入座,張羅大家先動筷吃飯。

“我想著早些將消息告訴你,便直接來了這裏,誰知道方哥你竟然不在。”程飛早就餓了,方臻動筷後他便迫不及待夾了塊肉,“阿花姑娘的手藝真不錯,不管是包子還是菜肴,都燒得這般好吃。”

“程老爺您過獎了,吃得慣就好。”阿花被人直白誇獎,微紅了臉。

“大哥府上的王嬸子燒菜同樣不差,你若是有意,可差人去大哥府上學,想來大哥不會介意。”安向晨察覺到飯桌上氣氛微妙的變化,便把話題接了過去,“阿花也是王嬸子教出來的。”

阿花和王桂芬之間並沒有直接的關系,頂多就是李清勝家裏的某幾道菜方臻和安向晨特別愛吃,讓阿花跟著王桂芬學了一下而已。不過此時安向晨這樣說,沒人提出異議。

“是嗎,我還不曾嘗過李司查家廚娘的手藝,公子說好吃必然差不了,只怕我哪天當真要送廚子上門討教。”程飛看向李清勝。

程飛對阿花沒有非分之想,只不過他過於直白的誇獎,總會讓方孝心裏不舒服。方孝只知身份地位都不及程飛,哪怕是阿花進程府做妾,也會比跟著自己過得錦衣玉食,所以他才會緊張,才會亂吃醋。

“程飛少爺盡管來便是,不如改天少爺來家中一敘,若我家廚娘當真合你心意,送去程府做幾天飯算什麽大事。”李清勝舉杯。

“那我可期待著那天了。”程飛與他碰了杯,杯中酒一飲而盡。

除了方孝,今晚來方臻家的人都是有事要與方臻講,因此酒水只是淺嘗,沒有人喝醉。

吃過飯,方臻帶著程飛等人往書房去議事。程飛與李清勝、柳康寧其實不算相熟,但因為此番要商談的事情是同一件,大家都參與其中,便沒必要避來避去,導致消息不互通總要三番四次互相傳話,還是坐下來一同把事情說清楚,更加高效。

安向晨落後方臻幾步,還留在飯廳,見阿花收拾了一部分碗筷拿去廚房,就趁著這個沒人的機會,替程飛向方孝解釋了幾句,言明程飛性格如此,且對女色不甚在意,不必擔心程飛對阿花另有所圖。

方孝那點小心思被戳破,頓覺丟臉。

“程家少爺如何尚且不論,你不了解他難道還不信阿花?我與你方叔待阿花向來親厚,就算程少爺當真動心,他還能不顧我與你方叔的情面強娶不成?只要無人強迫,哪怕程少爺八擡大轎休妻另娶她做正房夫人,阿花也絕不會見異思遷。”

安向晨意味深長地看了方孝一眼,見方孝被自己一番話說得羞愧難當,也不忍再數落他。只是這些話他非說不可,正如他說出口的一樣,他對阿花的確親厚,所以即便對方是方孝,他也不能看著方孝猜疑阿花,侮辱阿花的人格。

“是我錯了嬸兒。”

“你對不起的人不是我,對著我道歉有何用?你若真是大丈夫,有些話該對阿花說才對。”眼看阿花返回飯廳,安向晨沒再多說什麽,丟下方孝跟上方臻前往書房的腳步。

不過這事兒不算完,安向晨打算改日旁敲側擊問問阿花,方孝最後是否對她道歉,如果沒有,那阿花與方孝這段緣,看來也必不會長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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