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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大智若愚(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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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大智若愚(一更)

法事結束之後,眾人便先行散去,只等到晚上飯點的時候,去定好的酒樓吃飯即可。當然,如果願意繼續留在主人家中,也是可以的,只要關系夠好,就不缺話題一直聊下去。

程萬裏一行顯然不屬於能夠和方臻閑話家常的那一類,等到法事完成,他便帶著阿北和唐星先行離開了。

“那個元星,你怎麽看?”等程萬裏等人走後,李清勝問方臻。

“你也看出來了?就是唐星沒跑唄,還帶了不少影衛,這會兒都跟著撤了,五皇子這麽不放心,怎麽不自己跟著?”

“皇子無故不得離京,派影衛來應當是他的底線。”李清勝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唐星的身份已經說明了一切,八成是五皇子派來與方臻談判的,他不便幹涉。

但還有一事,他要跟方臻說清楚。

“你這圖紙,還是收回去吧。”李清勝將那張茅房洗手臺的圖紙拿出來,想要還給方臻。價值五千兩白銀的圖紙,他實在是要不起。

“你就拿著吧,唐星說五千兩你就信?”方臻推辭不收。

“我自然不信,但你既然已經以五千兩將其出售,五千兩便是它的身價,你拿去何處賣,都只能賣五千兩。”李清勝和方臻互相爭辯起來,“你若是白送於我,那唐小公子知道了,又當如何?”

“這麽麻煩,行吧,那你慢慢攢吧,攢夠了五千兩再來找我。還有,”方臻不懷好意地用手背扇了下李清勝的胸膛,“柳大夫可是跟我預定了一張,五千兩,你說我要是告訴他,是你讓我訂的價,你覺得會怎麽樣?”

“你!”李清勝被方臻拿捏住了七寸,猶豫再三,恨恨地將方臻夾在指尖的那張圖紙奪走了。

“你就別擔心了大哥,東西是我的,我往外賣,肯定都是一個價,但我也有權決定是賣是送吧,就像福壽齋的大福團一樣,給客人的肯定要收錢,但你們去吃,都無所謂,沒人能說我什麽,我的東西我說了算。”

方臻是這麽跟李清勝說的,但他其實想的是,唐星只跟他買圖紙,卻沒有提要買斷,既然不是買斷,著作權還是歸他所有,他還是有自行決定如何處置的權利。只不過這麽說李清勝聽不懂,只能用個例子去類比。

方臻說得不無道理,李清勝便不再跟他爭論這個。

柳康寧不願和李清勝單獨相處,也隨著眾人走了,安向晨去門口送送他,一回來就聽到兄弟兩個在說銀錢的事,進屋謹慎地關上了門。

“沒事了,人都走了。”方臻起身把屋門打開,又推著安向晨坐下,給他倒了杯茶,“所有人,都走了。”

聽方臻這樣講,安向晨心裏繃著的那根弦才算是放松下來。

“如果你出手,會如何?”李清勝突然想問問,方臻的身手和影衛比起起來,誰更勝一籌。

“不知道,沒交過手,不清楚他們的底細,除非唐星肯讓我跟他的影衛打一場,或者在我面前耍一套,我才能知道。”方臻實話實話。

安向晨剛放松下來的心弦又被方臻提了起來。

“不過你放心,贏不贏我不知道,輸是肯定不會輸的。”方臻對於自己的實力有十足的把握,“如果今天埋伏在外面的是我,你們絕對不可能發現,這就是證據。”

“要說便一次說個清楚,非要人提心吊膽才肯罷休。”安向晨的心情就像是騎了馬一般,七上八下,忍不住嗔怪了一句。

“下次註意。”礙於李清勝在場,方臻沒有太過親密的動作,只握了下安向晨的手。

安向晨沒理會他,抽出自己的手,把虎崽抱了起來。

“都多大的男子漢了,還讓你娘抱,你羞不羞?”方臻敲了下虎頭,見安向晨要往外走,便問道,“你抱它去哪兒?”

“做什麽,我要放它出去。”安向晨笑他,“我關了大門,放它去院裏玩。怎的,你還怕兒子被拐跑了不成?”

“那也不是沒可能啊,你看唐星那麽喜歡它,走的時候眼睛還黏在兒子身上,我真怕回頭程萬裏又來找我,說:”方老弟,你這小虎我那徒兒甚是喜歡,不知……可否割愛啊?”你想想,有沒有可能?”方臻學著程萬裏說話。

“我倒是覺得,小公子不會那般。”安向晨對唐星很有好感,“君子不奪人所愛,想必程掌櫃也不會私自作為。”

“也是,我就隨便說說。”方臻給安向晨倒了茶,“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李清勝見他們夫夫兩個聊起來,便不好再坐在此處礙眼,幹脆出門陪著虎崽玩去。

“什麽好消息?”沒有李清勝在場,安向晨的坐姿也放松了些,舒服地靠在圈椅靠背上。每次有交際活動,總是最累人的。

“唐星要買咱們廁所的設計圖,開價五千兩,說是明天給我。”

“怎的這麽多?”安向晨驚訝,這圖紙怎麽也不該值這個價,“你又欺負人家。”

“娘子,我發現你對我的誤解,不是一般的深啊。”方臻感到郁悶,怎麽就是他欺負別人呢,老天作證,他也就只欺負欺負安向晨一個人啊。

“好了,快說說,究竟怎麽回事。”安向晨才不上方臻的當,不然等下又會莫名其妙變成,那你補償我一個吻之類的話題。

“你最近真是越來越不好騙了。”方臻痛心疾首,在安向晨冷漠的註視下,收了他的賣弄,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告訴了安向晨。

安向晨聽罷皺起眉頭,同方臻一樣,想不通唐星為何會有此舉。雖則說他是個傻白甜,但好歹也是萬香樓的掌櫃,總不該做出這種事情,除非他當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想不出來就別想了,唐星願意出五千兩咱們就收著,買賣自願,咱們也沒逼著他買。”方臻安慰安向晨,“五千兩不是小數目,肯定要簽字據的,我相信你。”

“嗯。”安向晨想想也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不過見了唐星一面,究竟如何無從判斷,與其在這裏絞盡腦汁,不如見招拆招。

而就在方臻與安向晨在聊五千兩時,程萬裏三人也在說起這個話題。

唐星這次來固城,就借住在程萬裏的家,到了家中,程萬裏才對唐星在方臻家的舉動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其他的事情例如做法事時雙方的那段對話,可能涉及程萬裏不知道的內情,他無從幹涉,但就花五千兩銀子買個茅廁的圖紙這一茬,是無論如何都過不去的。盡管有五皇子給他的八字指令,但程萬裏自認作為臣子,有規勸主上的義務。

況且唐星的一切動向都要向殿下事無巨細地匯報,唐星花錢大方自然沒人怪罪,但殿下可以質問他,為何眼睜睜看著小公子上當受騙。

“小公子,您何必要花五千兩,照我老程說,就是五百兩都是那方臻貪了大便宜。您這五千兩,買他家那只毛老虎,都綽綽有餘了。”

“那不可能的!”唐星吃著點心墊肚子,邊吃便跟程萬裏說他自己的看法,“小風可是方大哥的兒子,對他來說是無價的,別說五千兩白銀,就是我出黃金,他也絕對不會賣給我的。”

“是是,屬下只是打個比方。”程萬裏心想,看來小公子當真極喜歡那只小老虎,他得在密信裏提及此事,叫殿下早做準備,免得小公子回了京城,見不到小虎會鬧。

“這種比方不要打,如果是我養了一只寵物,那就是把它當家人看,別人要買我的家人,我也不會賣的。”唐星放下桂花糕,嚴肅地看著程萬裏,“要是方大哥知道你給小風估價,你看他以後會不會再跟我們合作。”

“小公子說的是,屬下記下了。”程萬裏沒想到唐星心細如此,才見過一次面,竟對方臻那記仇的毛病就有所察覺。

“以後千萬別提了,我喜歡小風方大哥和安公子肯定高興,但要是打它的主意,那就是奪子之仇,是要不共戴天的。”

程萬裏點頭應“是”,決定一會兒給殿下的密函裏要再三強調,小公子想要一只小老虎。

唐星沒忘記程萬裏是怎麽提起這個話題的,他拿起剛才吃了一半的桂花糕三兩口咽下,接著說道,“你剛才說我花五千兩銀子很貴是不是?”

“是!”這回不等程萬裏開口,阿北便搶先說道。

程萬裏平靜地看了阿北一眼,阿北低下頭去不敢再吭聲。

“哎呀,你們不要生氣,我知道方大哥其實沒想要我五千兩,是我自己要給他的。”唐星吃罷桂花糕喝了幾口花茶解渴。

“還望小公子明示。”程萬裏沒想到唐星竟然另有打算。

“這很簡單啊,你別看五千兩貴,但是我不僅要在自己家裏裝,還要給咱們義星集團旗下所有的產業鋪子,都裝上這種有洗手臺的茅廁!”

所謂集團,和現代社會的企業集團是一個意思,這個詞在大成是獨一份的,出自唐星之口。而義星集團,是他給自己的商業帝國起的名字,並且讓手底下的各個掌櫃也這樣說。至於這個義星集團的來歷,想想五皇子和他的名字,便可得知。

程萬裏只是固器這一家店鋪的掌櫃,雖也有些本事,但比起掌管整個集團的老總——唐星,其商業眼光就要差得遠了。

“你們別只顧著算成本啊,我知道重新裝修要花一大筆錢,但你們想想,如果有兩家互為競品的店,他們從提供商品的質量、價格等等這些方面都爭不出高下,那咱們要怎麽樣讓顧客更偏向於選擇我們義星呢?”

唐星沒給兩人思考作答的時間,而是起身給他們各倒了一杯花茶,“當然是服務,花一樣的錢,誰的服務更貼心更到位,誰能讓顧客更有舒適感,誰就贏了。”

唐星和方臻一樣,現代人講平等,所以他從來不會讓別人站在他身邊伺候,要坐就大家一起坐,也不要跪不要行禮,不然他不自在。像這種給下屬端茶倒水的舉動,他也很常做,不過被他伺候的人永遠也習慣不了就是了。

程萬裏和阿北雙手捧著茶杯就要起身,被唐星制止了。

“服務也分硬件和軟件,軟件咱們做的挺好的了,硬件也要提上去。”唐星繼續著他的設想,“到時候客源增加,還愁賺不回來?而且咱們的茅廁方便實用,你們說那些大戶人家要是看上了,會不會想在家裏裝同款,到時候咱們賣裝修也能賺一筆。”

“可這同方臻有什麽關系?”阿北不禁問道。

他承認唐星說的前景很誘人,但這和他花五千兩買圖紙有什麽關系呢?五百兩把圖紙買下來,未來的發展不還是唐星設想的這樣,為什麽要白白給方臻那麽多?

“這是個好問題。”唐星很有總裁風範地拍拍阿北員工的肩膀。

程萬裏和阿北都沒吭聲,等著唐星的下文。

“我是這樣想的,方大哥做這個茅廁,是他自己家裏要用,我買的時候,他肯定沒想過我是要拿去到處裝的。如果我只給他五百兩,然後他回過頭發現全天下都是他設計的茅廁,他肯定會覺得自己上當受騙了。”

“那便是他活該,與我們何幹?我們從未說過會將它用作何處。”

“不,你不能這樣想的。”唐星搖搖頭,“方大哥的本事你又不是第一次見,難道這次買了茅廁圖紙,你就能保證以後再也不跟他合作了嗎?”

“這……”這個阿北還真不能保證,畢竟殿下想要的弩,他們至今都沒有得到。

“我覺得做人還是要厚道一點的,你不能就想著讓別人吃虧,你要讓他看到你的誠意的。我現在多花一點錢,以後他看到了到處是他設計的茅廁,也不會跟我計較的,因為我給他的夠多了,他自己拿去賣這個設計,最多也就這個價了。”

“有道理。”程萬裏表示認可。

“對吧,我就是要讓方大哥知道,我不會訛他,這樣我以後再想跟他買什麽東西,他肯定還是願意賣給我的,因為我不會讓他吃虧。”唐星說完得意地笑出了小酒窩,又獎勵了自己一塊小點心。

“不愧是小公子,屬下受教。”程萬裏站起身,恭恭敬敬向唐星行了個禮。

阿北見師父這樣,也趕忙起身行禮。

“程叔叔、阿北哥,你們不要這樣,我就是說說我的看法而已,你們的想法也沒有錯的,就是我覺得方大哥會更喜歡我這樣的商人而已。”唐星不好意思地抿了口點心,“他不好惹的,要是讓他吃大虧,他肯定會想著法子整我們。”

程萬裏第一次覺得自己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時候。他和其他人一樣,都覺得唐星只是個嬌生慣養的小傻瓜,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有些人,如唐星,便是大智若愚。

他不由得羞愧,若是能早點看透唐星說的這些,他與方臻之間的弩箭交易,說不定便成了。難怪五殿下不放心到要派十五個影衛隨身保護,也將唐星送了過來,小公子這等手段,的確是他沒有的。

更重要的是,唐星說的這些都是大大方方,沒有絲毫算計,他有一顆透徹純凈的心,會有自己的想法,這樣的人,值得被寵著、愛護著,因為你不怕把他慣壞了。

“不能再吃了,晚上還要吃酒席。”唐星拍拍手上的糕點屑,又喝了一杯甜甜的花茶,便到院子裏散步去了。

當晚的接風宴定在萬香樓,是方臻一早就定好的,畢竟是固城第一酒樓,不管是宴請賓客還是自己想吃頓好的,萬香樓都是首選。

唐星的出現則是意外,方臻沒料到唐星會這麽巧就出現在喬遷儀式的這天,為了一個唐星特地改換定好的飯館,既不現實也沒必要。

方臻他們加上程萬裏三人總共也只有十六個人,萬香樓最大的包廂可以容納二十人,他們一個包廂就完全夠用。

酒席的菜式都是傳統的炒菜,勝在色香味俱全,方臻邀請的這些人中,有一半是平時沒有消費能力的普通百姓,因此大家誰也沒客氣,隨了禮就要好好吃一頓,這頓酒席就成了今天這場喬遷儀式最和諧熱鬧的環節。

酒席需要提前預定,但飯錢是吃完才交,方臻去櫃臺交錢的時候,卻被告知唐星已經免了他們這一單所有的費用,連定金都退還給了方臻。

“元小哥,這不太好吧,我們家的喬遷酒席,怎麽能讓你出錢呢。”櫃臺不肯收方臻的銀子,方臻便幹脆直接找上了唐星,把他叫出包廂單獨說話。

“怎麽不好呀,方大哥今天喬遷,我都沒準備禮物,免單就當是我隨禮了。”唐星笑瞇瞇的。

“怎麽沒隨禮,程掌櫃拿來那麽大一顆夜明珠,就是你們三個人的份子,我只按關系收,不按人頭收。”方臻對唐星的態度明顯不如白天那麽客氣了。他很不喜歡唐星這種,想用錢擺平他的心態。

唐星察覺到方臻態度的變化,無措地攪住自己的手指,“我沒有別的意思,你別誤會,你要是不願意,我就不為難你了,我這就跟掌櫃的說。”

“行,那你趕緊跟掌櫃的說吧,要麽我直接把錢給你?”方臻沒有心軟,他對唐星這種類型是真的不感冒,不然也不會在連安向晨都挺喜歡唐星的情況下,仍然保持著疏離的態度。

“不用給我,記賬上吧。”唐星不怎麽開心,方臻真是個鐵石心腸。

由於方臻的堅持,這一頓飯仍舊是方臻付的錢,一分也沒少。

飯後安向晨問起方臻和唐星單獨出去說了些什麽,方臻說:“他知道我不是個會吃虧的人,但這不代表我喜歡占便宜,我有種錯覺,他好像覺得用錢就能收買我。”

“你也是個不差錢的,他又不蠢,何以會認為用錢可以收買你?”

“所以說是錯覺嘛,也可能他就是這樣的人,習慣用錢衡量問題,所以做出來的事情會給人這種感覺。”方臻想了想,“我還是不怎麽喜歡他。”

“那便少些接觸。”

“嗯。”方臻撓撓頭,“向晨,你知道吧,就有些人天生氣場不和,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我跟唐星就屬於這種。他沒做什麽讓我討厭的事,但我就是對他沒什麽好感。”

“嗯,我知道。”安向晨對唐星沒有那種感覺,他還挺喜歡唐星的,但他也尊重方臻的感受。有些事便是如此玄妙,強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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