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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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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自欺欺人

方臻回到院子裏時,安向晨已經從隔壁方立家回來了,方臻看到他還楞了一下,“你怎麽就回來了?”

安向晨聞言抿了抿嘴,“已經申時了。”

不早了,往常這時候方立家都開始準備吃晚飯了。更何況方臻今天在地窖中審訊殺手,安向晨哪裏有心思坐得住。他和方立一家的交流本來就僅限於方進舉的學習,聊來聊去就那麽幾句話,四個人坐在家中相對無言,安向晨早就坐立不安了。

要不是怕方臻擔心他的安危,他只怕回來得更早。

“那,咱麽今天也早點吃飯?”

兩人都是聰明人,而且相處久了,只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對對方的想法便能猜個八九不離十。方臻知道安向晨最想知道什麽,於是提議還是要先填飽肚子再說。省得等一下話題不愉快,鬧得人沒了吃飯的心情。

“嗯。”安向晨沒有意見,顯然想法和方臻是一樣的。

兩人照常分工合作,吃過飯,還要去給地窖裏的殺手送一份。

別的不說,殺手的俘虜待遇還是可以的,至少每頓飯方臻吃什麽,也給她吃什麽,沒有刻意刁難。

只是往常都是方臻一個人去,今天安向晨強烈請求一同去送飯。

該來的還是要來,方臻沒有拒絕安向晨,只給他加了件襖子,讓他也跟著下了地窖。

安向晨一下到地窖,就先打了個寒顫,緊接著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方臻回頭看他,安向晨吸吸鼻子表示沒事。

方臻心裏還是有些擔憂的,畢竟這一段時間讓安向晨躲地窖的次數有點多,上上下下間,一會兒熱一會兒冷,他就總擔心安向晨感冒。

雖然安向晨一直沒有表現出任何癥狀,方臻的姜湯也一碗沒落下,他還是放心不下。

為了快點回去,方臻也不再磨蹭,將食盒在殺手面前揭開,拿出裏面的飯菜碗筷擺好,然後給她一只胳膊松綁,催促她快點吃。

那殺手還是第一次見到安向晨的真容,她沒著急動筷子,先是打量了他一陣,隨後吃吃地笑起來,“難怪六小姐要派我來,單看畫像還不如何,今日一見,五公子果然誘人的很。”

“快吃你的。”方臻擋在兩人中間,不想聽她調戲安向晨。

殺手也不多糾纏,冷哼一聲就著變扭的姿勢吃起飯來。她也清楚,既然安向晨露面了,肯定不會轉身就走,等她吃好了再慢慢較量不遲。

期間方臻便一直盯著殺手吃飯,一刻不松懈。他為人謹慎的很,即便她只有一只胳膊能自由活動,他也不放心。他不想有任何意外,給對方絲毫可趁之機。

安向晨則是背過身去又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間或咳嗽幾聲。

方臻聽著背後的動靜,知道安向晨多半是感冒了,病因拿中醫的說法,應當是心思郁結,邪氣入體一類的。總歸是原先就病了,只憑著一口氣在支撐,現在吊著他的那口氣即將呼出,他人便也搖搖欲墜。

“要不要先出去?”方臻沒回頭,輕聲問安向晨。他知道殺手還不清楚安向晨的名字,所以沒打算從自己這兒暴露。

“無妨。”安向晨吸吸鼻子,堅持不肯。

方臻也不強求,只是又催了一遍殺手快點吃。

他怕越說殺手越來勁要跟他反著幹,便用上生平能想到的最油膩的邪魅一笑表情,沖著殺手來了那麽一下子,“你再不吃快點,我就餵你。”

安向晨在他身後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僅僅是聽到這加了半桶油的語氣就驚呆了,更不用說直面了方臻的殺手,那神色和吞了兩只蒼蠅也差不了多少,噎得她當即翻起了白眼。

方臻貼心地把水囊拔開塞子遞給她,等她喝好了,便再次提醒她,“餵你”。

那殺手本來被方臻的油膩惡心得一口也不想吃了,結果一聽不吃要被餵,立馬下著如飛,用了跟八輩子沒吃過飯似的速度將所有飯菜掃了個幹幹凈凈。

方臻很滿意自己的實驗成果,先把空碗拿到殺手夠不到的地方,接著將她重新綁好後,再把碗筷收了起來。

收拾妥當,方臻拉過身後的安向晨,示意他可以問了。

安向晨接連打噴嚏讓他鼻頭已經變得紅彤彤的,鼻子一吸一吸看上去怪可憐的。

殺手看他的樣子,竟然微妙地心軟了一下。

雖然只一瞬,她卻不由得警鈴大作,再看向安向晨時,多了幾分戒備。她心想,難怪六小姐非要找她殺他不可,這五公子迷惑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安向晨只是無心之舉,他哪裏想得到這麽簡單的一個動作,惹得殺手心中波瀾起伏。

他想了想,開口問道,“我妹妹她……可還在家中?”

“自然是在家中。”殺手不明白他何來此問,不在家中,難道還在別人家中?別人家中?對哦。

殺手忽而展顏一笑,“公子是想問她與柳家世子的親事吧,到了哪一步我可不知道,大概已經過了納吉禮吧,我猜。”

方臻在一旁旁聽,越想越不對勁。安向晨的妹妹要殺他,他竟然還關心妹妹的婚事?這不對啊,肯定還有他不知道的隱情!

安向晨聽罷眉頭緊鎖,他的確關心安蓉的婚事,因為這關系到這次要殺他的人,到底是誰。

如果是安蓉,或者是柳……他都能接受,就怕背後還有人摻和。

“我知道了,多謝。”安向晨沒再多問,示意方臻他們可以出去了。

既然安蓉和柳家的親事已經議定,那麽柳家幫著安蓉出手除掉他也是情理之中,如此一來,他還能對安家存有一絲希望,只要他能回到京城,便能再見到自己的雙親和大伯。

“你知道?你知道什麽了?”安向晨剛轉過身,那殺手便在背後咯咯咯地笑起來。她吃飽喝足,慵懶地靠在被子上,看上去像一只窈窕的野貓,“五公子當真以為,單憑六小姐,就能要你的命?”

安向晨臉色一白,轉頭厲聲問道,“你這是何意?”

“何意還用得著我點明嗎?”

殺手的想法很簡單,她就是要報覆安向晨剛剛竟然迷惑住了她,這是她絕不允許自己出現的心裏動搖,所以要趁早扼殺在搖籃裏。

“安家的事,有什麽是能逃過大老爺眼睛的,如果沒有他的默許,別說請殺手,公子真能來到這破村子?”

安向晨心底一涼,呼吸急促了許多。

方臻不打算讓安向晨再聽下去,抱住他的腰帶人出了地窖。

殺手也不再多言,眼看著兩人消失在自己面前,繼而地窖口的光亮被一塊氈布遮擋得嚴嚴實實。

她在黑暗裏長舒一口氣,努力驅散自己腦中,安向晨那張泫然若泣的臉。

方臻出了地窖,便把安向晨直接帶進了屋裏,安排他在火爐邊坐下,然後要去廚房煮碗姜湯給他喝,順便再煎一點治感冒的藥。

方臻一直有防患於未然的意識,即便到了大成朝,沒有見效快的西藥,他也依然在藥鋪裏抓了幾幅通常治感冒的藥,根據藥的療效和針對病癥不同,每個方子都抓了幾幅,在包裝上分別標記好,等生病的時候就能先應應急,然後再抓緊時間找大夫。

“方臻……”方臻才剛轉身,就被安向晨抓住了衣角。

安向晨一臉慘然地擡頭望著方臻,眼圈漸漸紅了,接著抿嘴吸了吸鼻子。他像一只預感自己要被拋棄的小動物,緊張兮兮地叼住了主人的褲腿,希望借此能夠挽留住主人。

他看上去太可憐了,方臻怎麽也不忍心就放他一個人在這兒。盡管他只是叫了他的名字,剩下什麽話也沒說,方臻卻仿佛聽見了他的吶喊,耳邊滿滿都是“求你別走”四個字在回響。

“好,我不走。”方臻握住了他的手,也不管安向晨根本沒說話,自發地回答道。

聽聞這話,安向晨的眼圈更紅了,他似乎失掉了全身的力氣,只能靠抓著方臻的衣角,努力借力站起身。

方臻在他胳膊上扶了一把,生怕他起都起不來,一晃身子栽倒在地上。

安向晨揪著方臻的衣角站起來,搖搖晃晃卻目標堅定地,一點點蹭進方臻懷裏,頭靠著他的胸膛,手攥著他的衣角,顫巍巍地嗚咽著,哼哼著,吸了吸鼻子。

這是安向晨第一次主動抱住方臻,盡管場合和時機都不對,方臻還是在他靠進懷裏的一瞬間,頭皮發麻,頭頂炸開了一朵絢麗的煙花,炸得他眼冒金星,耳放禮炮,心臟蹦出了嗓子眼。

方臻張了張嘴,才發現自己嗓子啞得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仿佛生病的不是安向晨,而是他一樣,並且是病入膏肓。

“咳……向……”方臻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口。可是沒等他將“向晨”兩個字叫出口,懷裏的小貓便身體一軟,向地上滑去。

方臻心裏有再多的想法也霎時跑了個幹凈,連忙手腳並用將人重新抱好,然後伸手摸了摸安向晨的額頭,果然燙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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