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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安向晨的職業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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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安向晨的職業生涯

在固城的日子除了日覆一日的搬磚,便是夜間偷溜出去打野味,偶爾有一兩次,方臻也翻過城墻進入城內,敲開關門的店鋪采買一些藥物和吃食。

進城要比去城郊困難很多,如果攀城墻的時機和角度稍有差池,立即就會被衛兵發現,是一項驚險的挑戰。

而買回來的藥,方臻自己留用以外,都分給了受傷的其他勞力們。他也不是親自給,要麽趁人不備扔在鋪上,要麽混進建材堆裏,總歸誰撿著就是誰的。

服役的都是普通百姓,撿到好東西巴不得藏起來用,根本不會上報給衙役。這樣一來,即便有人懷疑,也不會想到是他出手。方臻這麽做並不是為了做好事不留名,而是怕他給的多了,人多眼雜,到時候宣揚出去,又是禍事一樁。

服勞役的期限轉眼過半,據方臻觀察,他們應該能在月底前徹底完工。忙裏偷閑的時候,他就想想安向晨,想想他有沒有把自己餓瘦了,有沒有受什麽委屈。

實際上,安向晨過得要比方臻預想得好很多。

雖然在方臻剛走的那天,安向晨就立馬想要偷懶不去做方臻給他安排的訓練,但最後還是堅持了下來。這堅持不是因為方孝的監督,而是安向晨骨子裏的倔勁兒。

方臻走前給安向晨的急訓只有短短四天,就折磨得他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肌肉是不酸痛的,然而每當他想要放棄,耳邊就會響起方臻說過的話。

方臻說,越是酸痛的時候越要堅持,只要熬過了這個階段,才會越來越順利,以後就都不會痛了。如果每次運動後,都等到身體不酸痛了再重新開始,就等於是白費功夫,永遠停留在第一階段,反而要反反覆覆,始終擺脫不了運動後的痛楚。

安向晨見識過方臻在這方面的本領,選擇相信他,於是即便酸爽,也依舊堅持做完了計劃。結果幾天之後,果然每次運動後都不會再出現酸痛的感覺。

而且盡管堅持的時間尚短,不知道是否有心理作用作祟,安向晨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了明顯的變化,甚至連心態也比以前要開朗了許多。他都不用方孝監督,可自覺了。

身心舒暢的安向晨開始按捺不住好奇心,終於在方孝又一次從雲梯上下來時,決定自己也試試。只是他才不會當著別人的面做,只等家裏沒人的時候,偷偷踩著腳踏爬了上去。

在松開腳踏的那一刻,安向晨就後悔了。單單只是吊在上面,就手疼胳膊疼腰也疼,整個人仿佛要被撕裂開一般,連怎麽呼吸都忘了,硬是把自己憋得滿臉通紅。

他越是慌亂越是毫無章法,雙腿向後踢蹬,希望能夠著腳踏,可惜腳踏沒踩準,腿被自己甩在豎杠上磕青了好幾塊。最後體力不支,幾乎是以狗吃屎的姿勢掉在地上,將衣服蹭破了一個大洞。

也幸好秋季衣服穿得比較厚實,不然這一摔,估計膝蓋又要受傷。

安向晨掉下來後,兩條胳膊還是抖得跟篩子一樣。他雙手手心都蹭破了皮,還磨起兩個大水泡,這時候就格外想念方臻之前給他纏過的那個,像手套一樣的布條。

他不會纏,也不敢再輕易爬雲梯了,沒想到竟然這麽危險,還是要等方臻回來,好好教教他才行。

因為安向晨的大膽嘗試,導致當天方進舉驚訝地發現,原來先生寫字和他一樣手抖。

強身健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安向晨心態開朗之後,心思也活泛起來。

原本他的學生只有方進舉一人,後來看方孝眼中也有對讀書的渴望,幹脆以做飯為交換條件,開始教方孝識字。所以安向晨的確沒餓著自己,卻到底沒有學會做飯。

自從方立家的兩個兒子跟著安向晨讀書,村裏的一些孩子也漸漸開始往他家裏跑。他們也不進來,就站在院子門口抱住門沿好奇地往裏張望。偶爾安向晨念到某個字,他們也跟著念,念完還要互相笑著說,你念一遍,他念一遍,音調語氣各異,仿佛一個字就是一個有趣的接龍故事,一人念一聲,就能為它續寫一段。

安向晨以前和村裏人接觸不多,一是怕言多必失,身份暴露,二來也是之前逃跑時村裏人的行為讓他耿耿於懷。如今他心態變了,看待這些人的想法自然也有了改變。看著這些好奇的孩童,一個新的想法在他腦海中萌生。

“你說咋,你要開蒙學?”村長一口茶差點噴出來。方臻和安向晨,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真是一個德行,都喜歡一大早上就跑他這兒來說事,地裏的牛都沒他倆勤快。

“是,村長且寬心,不需要村裏建學堂,在我家即可。”安向晨將他要教村裏小孩認字的事情跟村長商量,“一日兩文錢即可,有條件的可每日來學,差一些的隔三差五認個字也是好的。”

“一天兩個銅板……”村長一聽不用村裏出錢建學堂,就放了一半心。

“我平日無事,一日最少也可學兩個字,若是天資愚鈍些的,我便多教幾遍,並不占便宜。”安向晨繼續道。

村長擔憂的,無非是錢財問題。村裏人也有貧富差距,建學堂要全村出錢,窮苦人家用不上,自然不樂意出,可要是教的少了,兩文錢那些境況稍好一些的人也未必樂意,畢竟方家村整體都窮。

“可你個婆娘,俺沒見個女子當先生哩。”村長還是猶豫。

即便安向晨是府城裏來的,即便他知書達理飽讀詩書,依舊逃不過傳統觀念的束縛,大成朝哪裏有女子教書的先例。或許府城有,但方家村這種尤其守老舊規矩的地方,肯定是沒有的。

“以前沒有,今日不就有了?”安向晨據理力爭,“師者單憑本事傳道授業,何須在意性別。且我今日教方家村諸子讀書,他日若真能飛出幾只鳳凰,也是方家村之幸。村長又何必為了區區成規,斷了全村的希望。”

古時候讀書人地位高,成為讀書人,就意味著已經邁出了成為人上人的第一步,所以大成朝的人,骨子裏都有對讀書人的崇拜和向往。安向晨這番話,說到了村長的心坎上,只要能興旺方家村,是男先生還是女先生,就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你有心是好個,俺看成哩,你回吧,俺給你打問打問,有願意的就上你家去個。”村長喝幹了他的那碗茶,下了結論。

“那就有勞村長了。”安向晨得了滿意的答覆,離開了村長家。

有村長幫忙和游說,安向晨的招生計劃就順利多了。

一開始只有兩三個人來,而且只學一天。安向晨便沒有教他們認字,而是領著他們背誦了一首小詩。

孩子們異口同聲背詩的聲音從方臻家傳出去,惹得不少觀望的家長開始動搖,尤其是自家小子在院子門口跟著模仿,看上去挺像那麽回事,說不定也是讀書的料子。

第二天,就又有人將孩子送了過來,而且昨天只學一天的,決定再學幾天試試。

安向晨這套先唬住人再說的套路,得到了很好的效果,陸陸續續的,村裏只要能出得起一天兩文錢的人家,都將孩子送了過來。

又過了幾天,安向晨告訴大家一個新消息,按月交學費的有減免。因為每十天休假一次,一個月滿勤是二十七天,就是五十四文錢。但如果按月交錢,便只收四十文,且可以學夠二十七天。

這消息一出,幾戶條件差一些的農家也將孩子送了過來,且之前按天交錢的人們,也都選擇了按月付費。

學生多了,安向晨為人師表的責任感也愈加強烈。他之所以提出按月收費,也是希望這些孩子一旦來學習,就不要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正好九月沒有農活,村裏的一部分男丁又外出服勞役,安向晨的舉措可謂是一舉多得,既教會孩子讀書,又緩解了家中無老虎,孩子管不住的現象。

學生少的時候,安向晨都是在地上寫字,孩子們照著他寫的字在地上仿寫。方臻之前在院子裏整了一個沙坑,他自己還沒用上,這會兒倒是方便孩子們練字了。

不過人多之後,沙坑的位置也有些不夠用了,加上在地上寫和在紙上寫,還是有一定的區別,於是休假當天,安向晨拜托方孝駕著馬車帶他去了趟環山縣。

他學費收的便宜,一個月連一兩銀子的錢都賺不到,要用的時候遠遠不夠,他就只好先用方臻之前給他的錢,在環山縣采買了一批紙筆。

孩子們的課桌椅在村裏找人趕制了,價格比在縣城買現成的便宜,工匠看安向晨一心教書,又是給村裏孩子做的,工費比平時還少一些。

這時候已經是九月十日,離九月初五的萬香樓之約,已經過去了五天,方臻所擔心的事沒有發生,可即將發生的事兒,對方臻和安向晨兩人日後的生活,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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