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半夜偷溜(三更)

關燈
第67章 半夜偷溜(三更)

吃完飯,人們陸陸續續回到草房,一些人還在門口閑聊,一些人已經累得睡著了。

為了防止勞力逃跑,他們這些人日夜都有衙役輪班看管,在門口閑聊的都不敢大聲話說,講著講著沒意思,也都回來睡覺。

草房裏本就昏暗,到日頭西斜時,更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確很能激發人的睡意,而且他們本來就長途勞頓,一直沒有得到好的休息。

方臻也躺在鋪上,打算現在開始睡覺,等到再晚一點起床找吃的。他一天吃三頓飯,路上帶的幹糧都比別人多,就算剛才吃到了甜菜米糊,也不夠撐過夜的。正想著,只聽旁邊的方立窸窸窣窣,像是做賊一樣小心翻著什麽東西。

沒一會兒,聲音停了,一個硬邦邦的餅子就遞到了方臻的嘴邊。方立也看不清方臻在哪兒,差點把餅懟他眼睛上去。

餅子幹了也帶著糧食的味道,方臻雖然看不真切,聞一聞就分辨出是什麽東西。

“俺路上省下一個,你偷摸吃。”感覺餅被拿走,方立翻了個身面對方臻,朝他那邊湊近了些,用氣聲說道。

白天一屋子人借藥的事方立可還記著呢,方臻那是好藥,塗上立馬就沒那麽疼了,到下午淋水那會兒,都有了結痂的跡象。結果那一瓶子你借他借的,借了還毫不客氣,竟然給人一次全用光了,還了個空瓶子回來。大家都用了,也不辦法逮著一個人指責,只能認栽。

這餅子還是他路上硬省下的一塊,就怕在這裏吃不好,能應個急。要是給別人看見了,肯定又要過來分一口。

“你吃。”方臻把餅拿開,只是怕被戳到眼睛,轉身又放回了方立手中。

“你……”方立還要再推拒,恰巧旁邊的人翻個了身,嚇得他不敢再動,這餅終究還是回到了自己手上。

方立握著餅,口水直流。但是考慮到今天沒幹活,還是硬忍著將餅重新裝回了包袱,抱在懷裏。

沒一會兒,全屋的人都睡了。衙役拿著油燈推開草房看了一眼,又關上了門。

過了一個時辰左右,方臻醒了一次,聽外面重新響起各種嘈雜的聲音,仔細分辨,應當是太陽完全下山,修城墻的那批勞工下了工,準備開火做飯了。

因為白班衙役急著交接了任務回家,便傳來官差催促和呵斥的聲音,嘈雜聲就更大了,一會兒聲音又小下去,漸漸傳來草房門響,過一陣子,便重新歸於平靜。

這時,值夜班的兩個衙役,一人拿燈,一人拿名冊,推開門進來挨個數了一遍,把人叫醒核對了名單,才關上門離開。

方臻等著他們走遠,重新閉上了眼睛。

又過了一個時辰,值夜班衙役的動靜也聽不見了,方臻才緩緩起身,在鋪上坐了一會兒,靈巧地下地,穿鞋,躡步到門邊。

草房的門也是一塊破木板,一動就發出吱呀響聲,是內開門,方便了衙役順手一推就能進來。不過對方臻來說不是好事,內開門影響視線,不方便進出。

方臻小心拉開房門,沒有驚動睡覺的人。當然了,就算吵醒了人,或者遇見衙役,他也完全可以說是起來上廁所,只是能不叫人知道是最好的,畢竟他這一趟“廁所”可是要去很長時間,保不齊就有人想起他怎麽還沒回來。

衙役值夜的門房有兩間,一間正面對著勞力住的草房,一間在草房後面,兩個衙役住一間,可以輪流睡覺,也可以聊天抗疲勞。周圍沒有任何草木遮擋,外圍圍了一圈土墻,一般人很難從中逃跑。

更別說他們這臨時住所,就在城墻腳下。除了看管勞力的衙役,城墻上可是還有守夜的衛兵呢,哪怕僥幸逃出了勞營,只要離開土墻在月光下的陰影範圍,還是會一眼就被衛兵看到。

方臻出了門先單手假裝揉眼睛,搖搖晃晃看上去就是沒睡醒起夜的人,實則觀察周圍的情況。

透過門房窗戶,能看到兩個衙役的影子投在墻面上,像是在劃拳。南城門正上方衛兵在來回走動,從最西邊的墩臺走到最東邊一共是七十三步,走到頭會停下來巡視六秒,然後轉身往回走。

方臻放慢腳步朝廁所走,將衛兵的舉動觀察了三遍,確認好規律之後,便抓緊時機趁衛兵轉身之際奔向門房。

方臻的速度本就比一般人快很多,趁著衙役沒有發現他,飛速繞到了門房的後面。他沒急著翻墻,而是從懷裏掏出幾枚銅錢,沿不同方向朝土墻外扔出,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聽到有人撿銅錢的動靜,這才攀上去。

這裏的土墻只是為了防止勞力逃走,不像城墻一樣有禦敵的作用,所以建的並不高,和方臻在自家院子裏,給自己做的高墻也差不離。只要找準落腳點,徒手翻越沒有任何難度。

落了地,算是通過第一關。

方臻背貼著土墻摩拳擦掌,竟找回了一點上輩子打突擊戰的熱血。那時候敵方還有探照燈,要想前進一米都絕非易事。相比之下,南城墻上可只有幾個守兵和火把。

方臻帶的衣服都是他特別準備的,應對不同場景,分別有不同顏色和樣式,全副武裝。不論他在哪裏,都能偽裝。像在勞營之內,都是裸露的黃土,他便穿著白天那一套土褐色,出了勞營,城郊漸漸有草,他就在墻根下套上了深綠色的衣服。

方臻觀察好幾個衛兵巡查的規律,瞅準空隙匍匐前進。

在家的一個月沒來得及好好練練地樁網,到用的時候,雖不耽誤事兒,方臻還是感到了一些不適應。畢竟身體之前不是他的,原主那個懶漢養了一身富貴肉,嬌氣得很。

方臻一邊艱難爬行,一邊不忘將灑出去銅錢一一收回。倒不是在乎幾文錢,是擔心明天有人發現這裏莫名其妙多了銅錢,難保不會有聰明的,從中看出端倪。

這一趟出城爬得方臻滿頭大汗,淌過河,到了城郊外的樹林,總算是舒了一口氣。虧的是他身體好,一天之內連番和冰水親密接觸,換了別人早感冒了。

在城外,總是會有供乞丐容身的破廟,去破廟裏生火不會被發現,方臻沿路找一找,很快就找到一座破廟。而且破廟裏沒有人,方臻將濕衣服換下來烤火,天亮前差不多就能幹。

接下來打獵、吃肉,一切順理成章。方臻還借著月光找了不少藥草,尋思明天做飯時找機會加到鍋裏去。今天晚上肯定有人要感冒,喝了草藥快點好,別到時候傳染一大片。

在林子裏待到後半夜,守衛最松懈的時候,方臻悄無聲息地原路返回,回到了草房。

開門聲“吱呀——”,靠裏鋪位上的人瞬間彈了起來,給方臻嚇一跳。定睛一看,卻是方立。

兩人誰都沒先說話,等方臻躡手躡腳爬上鋪,方立才追問他去了哪裏。

“上茅房。”

“你騙鬼哩!”方立壓著聲音怒道,“俺醒有半時辰個,你上咋茅房,掉下去啦?”

古時候還是旱廁,的確容易一腳踩空掉下去。不過方臻明顯沒有,方立可沒聞到奇怪的味道,而且仔細一聞,還有點香,肉香。

“你老實說個!”方立追問。他也是睡得迷迷糊糊,胳膊一伸,發現旁邊空的,這才驚醒。醒來一摸,方臻果然不在鋪上。他不敢聲張,就靠想家裏人抵制瞌睡,順便等方臻回來。

“噓噓噓。”方臻懷裏的確揣著肉,是他多烤了一只山雞帶回來,已經涼了。本來打算明天偷偷找機會跟方立分著吃,結果沒想到方立竟然醒著。

方立被方臻緊張兮兮的情緒所感染,果真不再說話,兩人就幹坐著,方立越聞越覺得有股肉香,一個勁的咽口水。

“立哥。”方臻用氣聲招呼了方立一下,將一根雞腿遞了過去,順便捂住了他的嘴。

方立下意識就要發出感嘆,被方臻堵了嘴,這才趕忙做了幾個深呼吸。

方臻一松手,方立的舌頭就不住地舔著自己的嘴唇,口水泛濫,讓他忙著吞咽,說話的功夫都沒有了。

“吃吧。”方臻輕推了方立的胳膊一把。

自從離開家鄉來固城服勞役,這些漢子們就沒有吃過一頓飽飯,而且即便在家,也不是能經常吃到肉的,所以對肉的味道格外敏感。

睡方立旁邊的漢子雖然沒醒,睡夢中也聞到了雞肉的香味,砸吧著嘴開始講夢話,說夢裏的雞肉多好吃。

方立本來就心顫,一聽到旁邊的動靜,馬上攥著雞肉臥倒,背對著說夢話的漢子。

“俺真吃啦?”方立又問了一次,還是不敢相信有這等好事。他上次吃肉,還是幾個月前呢。

“嗯。”

方臻一答應,方立立馬狼吞虎咽起來,盡管極力克制發出聲音,方臻依舊聽到了他嚼肉,以及食物通過食道的聲音。聽上去不搞笑,還有點心酸。

一個雞腿下肚,方立恨不能將骨頭也吞下去。方臻覺得他這樣兒有點可憐,就把另一只雞腿也撕給了他。

這回方立說什麽都不要了,他不是貪得無厭的人,哪能好吃的全讓他一人吃了。

兩人不敢鬧出大響動,既然方立不要,方臻也沒再堅持。

不過肉太香,方立這一吃,便心滿意足睡了過去,也就忘了繼續追問方臻去了哪裏,以及怎麽弄到的雞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