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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還以為是你負荊請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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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還以為是你負荊請罪來了”

任惟醒來時,入目是素凈的天花板,素凈得讓人提不起任何興致的蒼白,卻莫名有幾分熟悉,熟悉得好像是在哪見過,就連空氣裏淡淡的消毒水味也熟悉,仿佛他在這樣的地方待過很長一段時間。

剛從沈睡狀態脫離的腦子還沒來得及運轉就卡住了,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

任惟費力擡起手,懊惱地錘了腦袋幾下,再慢慢坐起身來。

也不知是因為腦子被敲了幾下,還是因為緩過勁來了,任惟大腦裏的齒輪終於開始轉動,意識到他眼下所在之地應該是醫院的病房。

醫院?他怎麽又進醫院了?

上次從醫院的病床上醒來還是在美國,他那次出了一場車禍,等等……

任惟謹慎地環顧了一遍病房內的情形,看起來和他之前在美國待的那家醫院很像,難不成現在其實是他剛出完車禍的時候?

他穿越了?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時,賀奇林推開病房門走了進來。

賀奇林見任惟醒了,面上一喜,“任惟,你醒了?感覺如何?”

但是任惟想問的明顯跟賀奇林想知道的背道而馳,張口就是一句,“賀奇林,現在是幾幾年?”

一時之間,賀奇林看任惟的眼神變得十分古怪,半天沒說出話來,既沒回答任惟的問題,也沒再繼續問任惟什麽。

楞了片刻之後,賀奇林選擇轉身出去叫醫生了。

兩個小時後,任惟重新做完全面的身體檢查,被送回了病房。

賀奇林跟他大眼瞪小眼,跟問小孩子一加一等於幾似的問他:“任惟,現在是幾幾年?”

任惟剛被折騰了一通,實在是沒心情了,有氣無力地回:“2023年。”

賀奇林卻沒這麽快放過任惟,緊接著又指了指自己,“我是誰?”

任惟白了他一眼,無語得要命,“你是我兒子。”

邊上的醫生聽笑了,賀奇林也跟著笑了,伸手推了任惟的腦袋一把,“去你的,少占我便宜。”

隨即他轉頭對醫生說:“醫生,我朋友他現在看起來像是沒什麽事了。只是不知道先前那種情況他之後還會不會有?”

醫生將檢查報告拿在手裏又看了看,才謹慎地回答:“從報告上來看,任先生的身體沒有什麽大礙,腦部也沒有什麽新的損傷。先前那種醒過來不知道是幾幾年的情況,可能只是剛醒大腦沒能反應過來導致的記憶紊亂,休息一段時間會好很多。”

賀奇林謝過醫生,將檢查報告接過來放在床頭櫃上,終於安下心,開始了對任惟的數落:“我說你都到這個年紀了,平時能不能多註意身體,多保養?多少人在你這個年紀中風、猝死,你是一點也不上心啊。”

任惟對自己的身體清楚得很,大毛病沒什麽,只是偶爾會有點小毛病,多半還都是那場車禍留下的毛病,遠沒有賀奇林說得那麽身殘病弱,索性對他的數落充耳不聞。

任惟敷衍地點了點頭,隨意問道:“你怎麽會過來?”

“你還好意思說呢。”賀奇林回憶起來都還心有餘悸,“你之前不是讓我給你找照片麽?我給你找著了,就想著給你打個電話,哪知道電話那邊接起來是個護士,說你在醫院大廳暈倒了,問我能不能聯系你的親朋好友過來照顧一下。你家裏的事我也知道一些,幫你通知你家人也不太好,反正公司也沒什麽事,幹脆就過來了一趟。”

“謝謝。”任惟對賀奇林道謝,既是謝賀奇林能夠及時趕來醫院照顧,也是謝賀奇林沒有貿然通知任家。

聽完任惟的道謝,賀奇林嫌棄地擺擺手,“謝什麽謝,咱倆之間哪用說這些?不過你可是真會挑地方,在醫院暈倒,都省得再多跑了。”

任惟沒什麽力氣說笑,皺著眉,“我有點想不起來暈倒之前都發生什麽了。”

“這我問過護士了,說你當時在排隊取藥,拿著手機在看,而後不知怎麽就暈了過去。剛開始他們還以為是低血糖,後來看你這麽健壯一小夥子也不像有低血糖的樣子,正好你手上還拿著病歷,就直接給你辦住院,找原本就負責你的醫生過來了。”賀奇林語速飛快地將自己知道的情況說了一遍,他做事向來仔細,滴水不漏,這也是任惟能跟他共事這麽長一段時間的原因。

任惟聽後點了下頭,但也還是沒能想起來當時的情形,只能模糊地回憶起自己好像是去排了隊,至於拿手機看了些什麽,則是半點都沒能想起來——

不過,答案或許就在手機裏。

“我手機呢?”任惟看了一眼床頭櫃,沒看見自己的手機,身上也沒有。

“在我這呢,怕放別的地方給你弄掉了。”賀奇林將任惟的手機從口袋裏拿了出來。

任惟接過去試了試,卻沒能成功打開,“怎麽打不開?壞了?”

“不能吧?我都還給你打了電話,是不是沒電了?”賀奇林想了想,起身去外面給任惟借了個充電寶回來。

手機插上電源,屏幕亮起來,果然是沒電了。

任惟松了一口氣,幸好只是沒電了而已,但他很快又意識到一點,手機裏會有的東西太多,他現在就算開機也很難找到他昏倒之前究竟看了些什麽,興許只是一晃而過的圖片或者視頻,難以再找到記錄。

偏偏他現在一點也想不起來了,氣得他將手握成拳錘了自己的頭兩下。

賀奇林在邊上看著嚇壞了,連忙拉他,“你幹嘛呢?別把自己的頭給敲壞了,你這麽一顆聰明的腦袋沒了,我們公司以後得喝西北風了。”

“我還是想不起來昏倒之前發生了什麽。”任惟面色很是難看,倒是沒有再繼續自虐般敲自己的頭。

“急什麽,醫生不是說了麽?你就是剛醒過來記憶還比較紊亂,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你先好好休息,別想太多。”賀奇林給他削了個蘋果,不疾不徐地安慰他,“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實在想不起來就算了。”

“不能算了!”任惟突然反應劇烈起來,高聲反駁道。

賀奇林手裏的蘋果差點沒拿穩,“嚇我一跳。”

“我之前就是這樣把很重要的事給忘了,我怕這回又忘了什麽重要的事。”

任惟的大腦一片空白,迷茫地想道:上一回他把應春和給忘了,這一回呢?這一回他又把什麽事給忘了?

內心的不安實在太過強烈,他急切地將手機開機,立刻就要給應春和打電話。

賀奇林在邊上看著他手忙腳亂地開機、輸號碼、撥通電話,顯然沒功夫再做別的,只好自討沒趣地將削好的蘋果放嘴邊啃了一口。

“餵,應春和。”任惟在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急切地叫對面的人。

聽到這個稱呼,賀奇林連嘴裏的蘋果都忘了嚼,嘴巴更是張成了“O”型。

認識任惟這麽久以來,賀奇林還是頭一回見到他這樣,新鮮得不行,豎起耳朵想聽聽兩人都說些什麽,奈何任惟發現這一點之後就跟防賊一樣捂著話筒,唯恐對面的聲音洩露出來一丁點。

“今天怎麽這麽早就打電話?你工作忙完了?”那端的應春和明顯對任惟今天打電話過來的時間有幾分訝異。

經他提醒,任惟看了一眼病房裏的鐘表,下午四點,距離他平時下班時間還早。

“嗯,忙完了,今天事比較少。”任惟為了避免應春和擔心,將自己在醫院這一事隱去,睜眼說瞎話地扯謊。

邊上的賀奇林聽得嘆為觀止,比了個口型“事還一堆呢”,任惟沒搭理他。

應春和對任惟的說辭半信半疑,淡淡地笑了聲,“我還以為是你負荊請罪來了。”

任惟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什麽負荊請罪……”

腦海裏浮現出早上跟應春和一個一個地試手機密碼的情形,最後試出來的正確密碼是他們的戀愛紀念日,1215,只是他沒想起來那天究竟是什麽日子,應春和還炸毛了一般罵了他一句變態,之後便不再回覆。

不知為何,任惟忽然回想起了發燒那夜他夢裏的情形,那個記錄了他和應春和相識、相知、相愛的漫長夢境。

這麽些天過去了,夢裏的很多細節都已經被遺忘,唯有最後將要醒來的那段畫面始終印象深刻,揮之不去。

悶熱濕潤的浴室,嘩啦啦的水聲,低沈壓抑的喘聲。

任惟的臉漸漸熱了起來,將頭轉過另一邊,小聲問:“應春和,那不會是我們第一次做愛的時候吧?”

他雖然轉了過去,也壓低了聲音,可這病房裏總共就他和賀奇林兩個人,這句話自然是一句不落地傳進了賀奇林的耳朵裏。

賀奇林猛烈地咳嗽起來,站起身,“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應春和被他這句直白的話嚇得不行,一聽他那邊還有別人的聲音,啪嗒一下把電話掛了。

慘遭掛電話的任惟將怨氣都發洩在了賀奇林身上,一臉哀怨地看了過來。

賀奇林無語極了,心想自己這是招誰惹誰,連忙道:“我走,我這就走,不妨礙你,你接著打。”

說著他就往病房門的方向走去,還沒來得及走出去,病房門就從外面被人推開了,迎面對上一位妝扮精致的美婦人。

都是一個圈子裏的,賀奇林自然認得來人是誰,禮貌地問了聲好:“阿姨好。”

陶碧瑩溫和地看向他,想起來了這人是誰,“你是那個賀家的孩子,跟我們小惟一起開公司的,對吧?”

“對,是我。”賀奇林點點頭,想著任惟的家事自己在邊上也不太好,轉頭向任惟比了一個自己先撤退的眼神便對陶碧瑩道,“那阿姨,你們聊,我就先走了。”

病房門又關上了,陶碧瑩朝任惟慢慢走過來,高跟鞋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任惟皺著眉,原想說些什麽,卻看陶碧瑩將手裏提著的東西放在了床頭櫃上。

那竟然不是個名牌包,而是個保溫袋,提著保溫袋的手上還可以看到一處清晰的紅印,像是被燙的。

那處燙傷像是把任惟也給燙了一下,到底把原本想說的話咽了回去,手機也收了起來,不痛不癢地說:“媽,天氣熱,您想給我送什麽東西叫司機送就好了,何必親自跑一趟。”

“你當我是真想給你送東西?你什麽都不缺,哪裏差我這一口湯?我不過是借這個機會來看看你。”陶碧瑩回答的聲音輕輕柔柔的。

她一向是這般,溫聲細語的,哪怕是跟任惟急了,說話的語氣也不重,每每讓任惟有氣也發不出來,常常是一腔怒氣打在了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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