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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臺風來臨之前,出現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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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臺風來臨之前,出現在我面前”

即使再不願意同任蕓見面,再怎麽厭惡與其虛與委蛇,可牽扯到了應春和,任惟到底沒辦法視而不見,只好如約出現在了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此時正是下班高峰期,人人都想著早點回家,咖啡廳裏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個人,任蕓就坐在靠窗的一個位置,低著頭用勺子攪拌著杯中的咖啡。

任惟走至她跟前,叫了她一聲,“小姑。”

任蕓聽到聲音擡起頭來,任惟這才發現平素明艷的美婦人今日眉宇間都透露著疲憊,妝發也遠沒有平素的精致,見到他也只是淡淡地扯了一下唇角,“小惟,你來了。”

任惟落了座,端起一旁店員倒的檸檬水喝了口,在心底思忖該如何開口。

還沒想好,對面坐著的任蕓先說道,“那個照片,你是真的有嗎?”

她這麽一問,任惟突然想起自己手機前不久才刷了機,裏頭現在什麽都沒有。過去這麽些日子了,不知道找技術人員還能不能恢覆。

可他當然不會如實告訴任蕓,面不改色道,“當然,這種事我犯不著騙您。而且我還記得是在哪個商場,您還可以自己去調監控看看。”

一番挑不出錯的話本該叫任蕓放下心,可得了這麽個回答,任蕓非但沒有露出半點輕松的神色,反而面色一僵,好半天才緩緩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他在外面還有別人,不止一個。”

任惟一怔,“那您為何……”

“為何不早點跟他離婚?”任蕓嗤笑一聲,“哪有那麽容易啊。這門婚事是你爺爺定下的,商業聯姻,我們兩家的利益綁在一起,可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

也就是因為這樣,那個人才會做得越來越變本加厲,因為知道她離不了,她家裏也不會讓她離婚。

“一開始,他還會偷偷瞞著我,後來就根本不避著我了。”任蕓略微疲憊地閉了閉眼,聲音艱澀,“若只是給那些女人買買包,買買衣服,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可他外面養的女人居然懷孕了,他還想讓那個孩子生下來!”

“他把我當什麽?死人?!他都已經是做爺爺的人了,孫子都幾歲了,突然又要多一個孩子,這不是瘋了是什麽?”任蕓越說越激動,用力地攥緊了手中的咖啡杯,手背隱隱顯出青筋,“他不知道他的財產有多少是屬於我的麽?沒有我任蕓,沒有我們任家,他以為他又算得上是個什麽東西?!”

任蕓的目光冷下來,手也跟著上前一把抓住任惟的手,直勾勾地盯著他,“小惟,你要幫姑姑!幫我讓那人凈身出戶,我要讓他一分錢都得不到,跟他外面的女人和他那個礙眼的孩子滾得越遠越好!”

多麽不堪的婚姻,多麽醜惡的人心,像一幢外面富麗堂皇的房子,內裏卻結滿了蛛網。任惟看著面前的任蕓,聽著她話語裏令人窒息的婚姻,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小姑,”任惟的聲音輕輕的,意味,卻讓任蕓隱隱聽出了嘲諷的“你自己的婚姻都過成這樣,怎麽還總想著勸別人結婚生子呢?”

任蕓一怔,面色一下子難看起來。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任惟目光冷淡,沒有任何類似於同情、心疼的情緒,“小姑,你知道的,我們之間感情也就一般,打這種親情牌實在沒什麽意思。既然想要我幫你,小姑就該拿出點我感興趣的東西來做交易才是。”

聽到任惟這般說話,任蕓竟然沒感到幾分意外,倒也不覺得尷尬,只是將面上那點刻意裝出來博人同情的可憐收了收,而後打開一旁放著的手提包,從裏面掏出來一個黃皮文件袋。

任蕓慢條斯理地扯著文件袋封口的細線,期間看了任惟一眼,道了句,“你還真不愧是你爺爺的孫子,冷酷無情這一點倒是挺隨他的。”

任惟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個文件袋上,沒被任蕓的話激起什麽波瀾,只是等文件袋裏的照片被拿出來以後,突然說了句,“我若真的隨他,小姑你今日怕是跟我做不成交易了。”

任蕓楞了楞,隨即笑了,倒是她今日露出的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說的也是。”

那張照片是應春和跟他提過的,被媒體曝光戀情的那張照片。畫面中,兩個男人一個低頭一個仰頭,旁若無人地接著吻,身側是巴洛克風格的藝術館,有只白鴿從他們身後的那片天空飛過。

造成後來一切不幸的源頭,竟然會是這樣一張靜謐美好的照片,竟然只是這樣一張照片。

不可思議,也不可理喻。

“就這一張照片嗎?還有別的嗎?”任惟的聲音堪稱冷靜。

任蕓以為任惟不知道,笑了聲,“你可別小瞧這張照片,當初家裏為了撤掉這張照片費了不少力氣呢。我這可是少有的一張備份,網上的消息早就被刪了個一幹二凈。”

任惟點了下頭,絲毫不退讓,“既然小姑能把這個存下來,那別的應該也能存下來吧?”

在這樣的交談下,任蕓終於察覺了一絲不對勁,眉頭擰起來,“你是不是恢覆記憶了?”

對了,只能是因為這樣,不然不會聽到前男友的事情不驚奇,看到照片也依然冷靜。

“沒有。”任惟矢口否認,事實上也確實沒有,只簡單道了一句,“只是有當年的知情人告訴了我一些事。”

原來如此。

任蕓無奈地笑了下,“小惟,你還真是執著啊。沒想到當年將你強行綁上去美國的飛機,也依舊沒能讓你有所改變。”

“你說什麽?!”任惟的雙眼驀地睜大了。

在應春和的描述裏,他是主動給應春和打電話提了分手,而後直接去了美國,沒有留下只言片語。

任惟原以為,自己是受了家裏的脅迫,不得已做出了跟應春和分手的選擇,可原來就連後來他去美國也是被強行送去的,所謂沒留下任何別的話,也不是不想留,而是根本沒機會留。

“不止如此,你當年到了美國,落地之後被家裏安排好的司機接走。可你剛上車沒多久,就讓司機掉頭回機場,想要買票飛回來。”任蕓像是替他惋惜,又像是為同樣身不由己的自己感慨一般,輕輕嘆了口氣,“只是很可惜,你運氣不太好,回機場的時候出了車禍。”

後來的事任惟是知道的,傷勢慘重的他被送往醫院,全身上下十幾處骨頭斷裂,失去記憶,性功能障礙,在病床上躺了好幾個月,痛苦難挨的覆健。

任惟不知道當時的自己是抱著怎樣的想法折返回機場,是想見應春和嗎?是想對應春和說什麽嗎?還是想要做些什麽?

明明知道就算回來也改變不了什麽,明明知道自己的力量那麽微薄,卻還是做了,不計一切後果地去做了。

“小姑,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任惟鄭重地對任蕓說道,將照片仔仔細細地收好,隨即對任蕓承諾,“您跟姑父離婚的事,我會為您請最好的律師,替您爭取最大的利益,同時也會讓人去找更多有力的證據。其實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已經構成了重婚罪,只要證據充足,甚至可以判刑。”

“判刑?”任蕓睜大眼睛,顯然有些許震驚。

“嗯,理論上可以,但還要看證據是否充足以及法官的認定,這個可以到時候再想辦法。對面作為婚姻過錯方,小姑你想在離婚時爭取最大的權益還是很容易的。”任惟對這方面的了解程度不算很多,只能大概地給任蕓講講。

哪料任蕓聽後,面色卻很凝重,“不,不能判刑。他要是判了刑,我兒子之後怎麽辦?還有我孫子,他還那麽小。”

任惟頓了頓,淡淡道,“我也只是一個建議,小姑你若是不想追究他這方面的責任,到時候也可以不追究,只把財產清算好也是可以的。具體情況,您到時候把您的訴求跟律師講就好了。”

“好。”任蕓松了一口氣,“謝謝你,小惟。”

“還有一件事。”兩人的談話基本結束,任惟卻忽然又開口道,“小姑,你當年因為家裏而不敢離婚,如今怎麽又敢了呢?”

“當年最想離婚的時候,家裏集團資金周轉不過來,是你姑父家出了一把力,才讓集團順利渡過了難關。我回任家說想離婚,你爺爺就給了我一巴掌,後來再也沒提過。”任蕓用勺子攪拌了一下杯子裏總共沒喝過幾口的咖啡,沈悶的棕褐色液體像是長久困住她的沼澤,粘膩發苦。

但她思及此又淺淺地笑了下,“可現在不一樣了,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二十幾歲的小姑娘。如今的我,有能力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任惟聽後點了點頭,先行離開咖啡店,走之前順手結了賬。

任惟是回到家才給應春和打的電話。

應春和接電話的時候像是在忙,聲音斷斷續續的,有時候任惟說話有應答,有時候則沒有。

十分鐘後,任惟忍不住了,“應春和,你在忙什麽啊?”

這次應春和回答得很快,“嗯?你說什麽?”

“我說你在忙什麽,說話老斷斷續續的。”任惟聲音悶悶的,“你要是很忙的話,我就先不打擾你好了。”

應春和聽笑了,還故意逗任惟,“那好,你掛電話吧。”

“應春和!”任惟簡直要被他氣死,聽見那端傳過來的笑聲,咬牙切齒地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應春和收了收笑,總算跟任惟解釋自己在做什麽,“臺風快來了,每年差不多這時候都會有臺風,所以島上在提前做準備,我現在正在幫忙呢。”

忙的是正事,任惟氣發不出來了,幹巴巴地“哦”了一聲。

應春和又笑了,他最近經常笑,連薛婆婆都說他近來笑容多了好多。

“我剛剛聽你好像說了什麽照片?”應春和問道。

任惟將手裏的照片拍給應春和看,“喏,發你了。”

應春和沒想到自己還能看見這張照片,照片裏的他和任惟大膽而熱烈地愛著,所有美好的回憶都隨之紛沓而至,但緊接著,之後的所有痛苦時刻也紛湧而至。

他一時靜下來,“哪來的?”

“我小姑給我的,她有事相求我幫忙,就把這個給了我。”任惟察覺到應春和聲音裏情緒的變幻,立刻將自己憋了許久的話說出來,“你說說,這張照片拍得多好,多幸福的一對恩愛眷侶,怎麽就讓他們一個二個說得那麽不堪呢!”

“就這樣一張照片還能吵吵嚷嚷那麽久?果然心裏臟的人看什麽都臟。”

“我還偏就不信了,將來等我和你結婚,我要把這張照片放在我們的婚禮上,掛在我們的婚房裏,讓所有來參加我們婚禮的賓客都看看,讓所有來我們家做客的人都看看!”

“誒,應春和,你還記不記得當年第一個把這張照片發出去的媒體是哪一家?我還真想找找那個攝影師,好好謝謝他給我們拍了張結婚照。”

應春和哭笑不得地打斷了任惟,“你省省吧,誰要跟你結婚了?任先生,你目前還處於追求階段好嗎?任重道遠,你加油。”

說起這個,任惟瞬間蔫巴了,“你說我改名叫任重,會不會快一點?”

應春和佯裝嚴肅道,“你改名叫道遠也沒用。”

“那怎樣才有用呢?”任惟輕聲問,好學生一樣虛心求教。

應春和認真想了想,“在臺風來臨之前,出現在我面前。”

“保證完成任務。”

[應春和的日記]

2023年7月18日

任惟今天在電話裏開玩笑地說起了結婚,其實這件事我們以前真的有想過,領不了證就請朋友吃一頓飯,儀式總要有。

我們草草擬訂了賓客的名單,我還煞有其事地拿起紙筆準備畫婚禮儀式的現場布置圖。

任惟的想法變得飛快,一會兒說要露天,一會兒又說怕下雨,還是室內的好;一會兒說要很多的玫瑰,一會兒又說玫瑰太多顯得好俗氣。

最後也沒討論出來一個結果,我如今只依稀記得,任惟困得快要睡著前,抱著我說:應春和,只要跟我結婚的是你,好像其他的也不是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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