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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你怎麽哪哪都這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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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你怎麽哪哪都這麽小”

“真的不用我去洗個澡換件衣服嗎?”任惟無所察覺地問應春和,明顯很緊張,憂心自己身上的氣味會讓應春和不舒服。

應春和從任惟的懷裏抽離出來,與他隔開一段距離:“真的不用。”

但一直到二人走至餐桌前,任惟的神情都沒有輕松下來。

應春和無奈了,拉開座椅坐下:“我只是說聞到了你身上的味道,又沒說難聞,你幹嘛這副表情?”

其實是任惟在應春和的這句話裏突然意識到,他在來離島之後的這些日子裏一直有些不修邊幅。當然,這是同在北京、在紐約時的他相比。

作為一家上市公司的總經理,保持優雅得體的形象是必要的禮儀。他每天早上起來都會刮一次胡須,下頜常年帶有淡淡的須後水味,西裝上則會噴上冷調的木質香。

那是任惟在離島以外的味道。

而那縈繞在他周身的木質香早在他抵達離島的第一日,便被海風鹹澀的味道取而代之。

現在的任惟,穿老頭衫、大褲頭,身上還帶了一身的油煙味,簡直遜爆了,毫無魅力可言。

任惟雖然接受了應春和的說法,但由於過不去自己心中的坎,稍顯垂頭喪氣,拉開座椅坐下,很沈悶地拿起碗筷:“吃飯吧。”

他情緒流露得太明顯,應春和很難不註意到。

同任惟的情緒不佳相比,應春和此刻的心情意外地還算不錯,不由得打趣任惟:“你如果一直是這副表情,食物也不想被你吃掉的。”

任惟扶額,唇角含著無奈的笑意:“啊,好吧,我知道了。”

這話聽起來其實有些“真是拿你沒辦法”的寵溺意味,聽得應春和臉熱,連忙埋下頭專心吃飯。

晚飯是幹煸四季豆,土豆燴雞排和西蘭花炒蘑菇。

可能因為任惟自己是個金貴的玻璃胃,加上烹飪是去了國外才學的,做菜偏西式,主打的就是一個簡單、清淡。

換了別人可能會受不了,不過應春和在夏天的胃口素來不好,清淡飲食反而更合適。最讓他喜歡的是那道土豆燴雞排,尤其喜歡食物裏混合的一絲用來提味的淡淡檸檬清香。

吃好喝好後,應春和主動承擔了洗碗的任務。

在他看來,這就是件約定俗成的、分工明確的事,一個人做飯,另一個人就該去洗碗。

但任惟不這麽認為,他也起身走進了廚房,幫應春和一同收拾。

應春和好笑地看著要跟自己搶餐盤的任惟:“你怎麽回事?洗碗還洗上癮了?”

任惟堅持拿了過去,不容分說:“不是的,我只是覺得我借住在你家,總得做點什麽。何況,我不是很快就要走了嗎?”

應春和的手收了回來,反應過來明天就是任惟在離島最後閑暇的日子。等到後天的輪渡一來,任惟就要離開這,回到他原本應該在的地方去。

北京,或是美國,總之不是離島。

應春和假裝困倦地打了個哈欠,以此掩飾自己的不自然:“那就留給你表現吧,我去院子給花澆水。”

“好。”任惟打開水龍頭,準備洗碗。

走到院子裏之後,應春和才想起來自己早上已經給花澆過水了。好在這原本也只是他隨便找的借口,無事可做後,他幹脆在門口的石階上坐下。

夏夜涼風吹過,頭頂新掛上去的風鈴不時發出清脆悅耳的叮當聲。

在這樣的聲響中,應春和的心也沈澱下來,很安靜。

心底一直存在的聲音因此變得無比清晰——

真的要眼睜睜地看著任惟離開嗎?

“不是說澆花嗎?澆完了嗎?”任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身後,素來招蚊子的人發來關心的問候,“在這兒坐著,等下你就要被蚊子端走了。”

應春和笑了聲,不怎麽領情:“我可沒有你那麽招蚊子。”

任惟被笑了也沒進屋去,而是站在應春和的身後端詳他的臉。突然的,他伸出了手,罩在應春和的眼前,發出一聲感慨:“應春和,你的臉好小。”

可不是麽,他這只手伸過去,就幾乎將應春和的整張臉給罩住了,讓他知道“巴掌臉”並不是誇張的形容詞。

被任惟的手掌突然遮去視線讓應春和一時沒能反應過來,楞住了,差點忘記要呼吸。

回過神來後,他撇開任惟的手,反駁了一句:“是你的手掌太大了。”

任惟將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了看,不太信:“是麽?”

他很幼稚地去拉應春和的手,想要用應春和自己的手來試一試,結果在抓的過程中,發現自己的手比對方的大出不少,詫異地出聲:“你的手怎麽比我小這麽多?”

他把兩人的手緊貼著在一起對比,發現自己的手掌不僅能將對方的手一手包住,五指都還超出對方的五指不少。

跟他的手一比,應春和的簡直就是小巧玲瓏。

“應春和,你怎麽哪哪都這麽小?”任惟驚訝地感慨,完全沒意識到他這句話聽在當事人的耳朵裏,還會有另一層意思。

應春和沒什麽風度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人:“你才小,你才哪哪都小!”

應春和這麽一覆述,任惟頓悟,哈哈哈地笑出聲來:“你這是說哪去了?我又沒有特指別的地方,我只是說你的手和你的臉比我的要小一些。”

應春和聽著那句“比我的要小一些”快要炸毛了,瞪過去:“閉嘴!不許再說了!”

任惟嘴是閉上了,目光卻不加掩飾地掃向了應春和身下的某個部位,似乎是在用目光作尺來丈量那物體的長度。

應春和今天穿的依舊是寬松舒適的短褲,顏色是淺灰色,但凡有什麽動靜都會很明顯。

註意到任惟的目光之後,應春和無比後悔今天穿了這條褲子,聲色俱厲地呵斥人:“別亂看,任惟!”

他不想再坐在這當作對方調笑的對象,從石階上起身,打算往屋裏走去。

任惟抓住他的手腕,聲音還帶著笑:“你跑什麽?是不是真的比我小,你不是自己心裏最清楚嗎?”

正是因為他自己心裏最清楚,所以他才想要跑的啊!

“還是說,”任惟故意拖長了尾音,顯得有一點惡劣,也有一點可惡,“你心虛了?”

激將法雖然爛,但是好用。

應春和立馬像被踩了痛腳一樣甩開任惟的手,大聲嚷回去:“誰心虛了?我是覺得你太幼稚了!小孩子才喜歡什麽都比來比去!”

眼見著應春和都被激成這樣了,任惟卻還不知道見好就收,耍起了無賴:“那你就當我是小孩吧,麻煩你稍微透露一下,我猜的究竟是對的,還是錯的?”

其實根本就不需要應春和回答,他眼下這激烈的反應和紅透的耳垂已然說明了一切。

可任惟難得見應春和如此,就想抓著把人欺負得更狠一些。

“無可奉告!”應春和惡狠狠地瞪了任惟一眼,而後噔噔噔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間,將房門啪地甩上了。

任惟笑得樂不可支,卻不知死活地依舊在外面鬧應春和:“應春和,你別把門給摔壞了!”

應春和氣不打一處來,抓著床上的枕頭往門上砸,把那扇門當作是外面那個可惡的人來砸:“要你管!你搞搞清楚,這是我家!”

外面終於安靜了。

應春和的心情卻久久未能平覆下來,摸著自己發燙的臉頰,聽著自己急促的心跳,一切都糟糕透頂。

他輕而易舉地就被任惟拿捏住了,之前裝出來的所有從容、淡定都白費了。

應春和簡直恨死任惟了。

他咬著牙,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咒罵任惟。

“客廳裏的吉他我可以用嗎?”任惟的聲音隔著木門傳進來。

應春和還在生氣,沒有回應。

“你不回答,我就當你同意了。”任惟輕快的聲音漸漸遠去,如果沒有聽錯的話,好像是很輕地帶著點笑意。

他居然還笑?

應春和更氣了。

吉他掃弦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是任惟將吉他拿了過來。

要給他唱歌?

應春和在心底嫌棄任惟的招數老套,耳朵卻豎了起來,人也往門口的方向移了移。

一門之隔的任惟清了清嗓,似乎是覺得說開場白太傻,幹脆什麽都沒有說便自顧自地唱了起來。

英文歌,但意思很是直白,聽得應春和臉上剛剛才退去的熱意再度升起。

“You know I try but I don't do too well with apologies”

(你知道我試圖追回你,但我只是不擅長道歉)

“I hope I don't run out of time”

(但願一切不會太晚)

“……”

“Is it too late now to say sorry”

(現在說抱歉是否太晚)

“I'm sorry”

“Sorry”

“……”

任惟明顯已經很久沒有彈過吉他,最開始吉他彈奏並不算熟練,磕磕絆絆的,歌聲倒不受影響,音調清澈平穩,連顫音也恰到好處的勾人。

樂聲溫柔如夏夜涼風,自門縫間鉆過來,吹拂應春和的臉頰。

一曲終,木門被人叩了兩下。

“別生我氣了,應春和。”

“原諒我吧。”

[應春和的日記]

2023年7月9日

任惟很狡猾,我早該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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