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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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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他撫摸的力道輕如鴻羽, 庭筠卻感覺似乎有一塊巨石壓在自己心上,沈重到讓她呼吸困難。

“您的意思是……很快就要殺了我嗎?”

庭筠似乎刻意想去忽略那個潛藏的真相。

但塗山祈毫不留情地將它戳破了。

“如果要殺,何必留到現在?”

他像是看雀鳥在掌心無謂的掙紮:“你的身體狀態, 自己不也看到了嗎?”

不同尋常的腹痛、不受控制地出血, 曾以為這是他們對她下了毒,而在塗山祈這番話後, 猜想全都不攻自破,而倒向了另一種更加的糟糕的情況。

————她是真的患有某種不治之癥。

庭筠的靈力被封鎖了起來,現在身無縛雞之力,還有個極其難對付的塗山祈。但既然他並沒有對她使用血腥的手段, 而是將她安然無恙地“請”到了這個安靜的地方, 就說明,

他很可能是需要利用她做些什麽事。

“難道您找我來,便只是告訴我,我命不久矣嗎?”

作為“阿筠葉”, 她自然不可能與塗山祈有過交集, 所以庭筠便只能裝作並不認識他。

塗山祈輕笑,“和聰明人說話就是不費力氣。”隨即起身放開了手。

“苗疆青羽這一脈, 養蠱養到最後, 只剩了兩只, 而按照一慣傳統,除非決出勝者, 否則不死不休。”他不急不緩地沏著茶,

“可惜,這兩只蠱蟲爭鬥的實在激烈, 以至一個也沒能活下來。”

他話鋒卻突然一轉,“————幾乎所有人都是這樣認為的。”

“但其實, 有一只,拖著近乎全毀的身體,奇跡般存活至今。”

水聲淅淅落入杯中,茶香愈發濃郁綿長。

塗山祈將目光轉向庭筠,“不過,這沒有金丹的殘破之軀,已是強弩之末,也許下一刻,就會七竅血盡,爆體而亡……”

很好,套出了這個原身的過往。

庭筠心想,用不著說什麽威脅意味的“也許下一刻”,因為“蠱蟲”阿筠葉早就已經死去————她剛來時,溪邊那些血根本就不是什麽試草藥中毒,0929因為不會透露任何劇情有關信息,所以騙了她。

其實根本就是阿筠葉因為沒了金丹且一直未能找到解決辦法,在那次外出時就暴斃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庭筠擡眸與他對視:

“您需要我做什麽,才會幫我活下去?”

塗山祈始終氣定神閑,似乎他們現在不過是場朋友間最普通的交談,他微微擡手,示意庭筠在對面坐下:“不用這樣嚴肅,既然你同意了,我們便是合作關系。”

“你雖不斷剖他人的金丹來使用,但終究並不適配,使用一段時間後便會失去效力。

除卻有妖族一等醫師親自主治,我還為你準備了,與你修習術法全然一致的修士金丹————苗疆青羽的聖巫。”擱置的茶杯底一聲輕響,他繼續說道:

“也就是,你的師父。”

庭筠看著這張高潔如松雪的臉,周身不禁泛上了冷意。

真是個聖人皮囊的惡鬼。

“您準備的十分周到。”庭筠眉眼無波無瀾,“所以條件到底是什麽?”

“放心,對你來說,這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塗山祈突然將一個瓷瓶推給庭筠,“不必著急,你剛才傷得有些嚴重,先把藥吃了再說。”

他略顯反常的態度讓庭筠覺得哪兒哪兒都透著古怪,索性直接問道:”您似乎並不是什麽廣施善心的人,我同您更是才第一次見面,這種關心……是不是有些過頭了?”

塗山祈難得地怔楞了一瞬,隨即望向庭筠那雙青瞳,

“大概是,你和我一位已逝的故人有些相像。”

他眼睛彎起些微的弧度,“是我的堂妹。”

哈?你塗山祈哪有什麽堂妹?

庭筠在心中撇了撇嘴,真是從這人嘴裏聽不到半句真話。

庭筠假笑兩聲,打開確認藥沒什麽問題後,便利落地吃下了。

一放下藥瓶,塗山祈便終於開口說出了他的條件:

“同你一起來到有蘇的,叫介嗔癡的人……”

霎時間,機械音緊隨其後:

【叮————主線節點提前觸發

請宿主完成以下劇情……】

——

空曠山間,殘風細雪不歇,青丘白淵似乎端詳了一會兒眼前的什麽東西,隨後擡手將酒淋在墓前,又拂去了碑頂的積雪,輕嗤一聲:

“真是狼狽啊你……”

他將酒瓶隨手扔下,微微側首,開口道:

“閣下跟了我一路,不知有何貴幹啊?”

聽此,介嗔癡也不再遮掩,現了身後便不疾不徐地往前走去。

短短一段時間,似乎長進了不少,倒是小瞧了他。

青丘白淵也緩緩轉過了身。

在看清來人的那刻,他瞳孔驟縮,又緊緊皺起了眉:“是你?!”

“你竟然沒死?”他難以置信卻不知為何,莫名地生出了極大的怒火,“你這樣可笑的野種居然能茍活於世……為什麽她卻……上蒼為什麽會眷顧你這種卑賤之人!”

“很抱歉讓你失望了,但我可不是來和你敘舊的。”

介嗔癡並未在意青丘白淵這段無邏輯的話,他隨意擡了擡手腕,一根枯樹枝落入掌心,即刻被濃重的黑霧纏繞包裹。

青丘白淵更是皺起了整張臉,驚詫而厭惡地盯著他:“這讓人作嘔的氣味……你不是狐族嗎!為何會有虺蛇的妖力!”

“無所謂,無足蟲而已,殺了便是!”他手中長戟驟現,轉瞬便攻了上來。

雪地之上,金光與黑霧隨著激烈的打鬥不斷翻騰四散,刀光劍影瑟瑟風聲,看似平衡的局面也卻讓白淵愈加暴躁——

這個家夥簡直是在戲耍他!

他從未正面進攻過一次,卻能輕松避開他所有招式,游刃有餘地像是故意要擊垮他的傲氣。

“狂悖之徒!”白淵手背青筋緊繃,周身妖力暴漲,長戟瞬時直指他心口。

介嗔癡靜立原地,直到戟刃離胸膛僅一圈之距時,他微轉手腕,繚繞在枯枝周身的黑霧卷起風雪,在剎那間若海嘯侵襲。

盡管白淵及時後撤,也沒能幸免,被妖力狠狠擊退在墓前,他半躬下身,溫熱的血淅瀝落在雪上。

眨眼間,那個身影便來到他面前,那根脆弱地幾乎一折就斷的枯枝,抵在他喉前,仿佛在無情嘲弄他: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件事,為何城北府邸內不見有蘇安筠三人?她們一家現在何處?”

青丘白淵原本正怒目而視,卻在聽到他這句話後,楞了好一會兒,最後像是聽到什麽笑話般大笑起來:

“你居然你不知道?哈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竟向我問這樣的問題!”

他恨意昭然地看向他,“你不會要同我說,你不知道自己為何能活下來吧?

他大吼起來:“————是因為有蘇安筠!”

“追殺的人之所以找不到你的蹤跡,是因為你沒有了暴露狐族氣息的妖骨!是因為你落入人界他們無從插手!是因為她拖延了族中臥底的刺殺!是因為她……不惜一切地救了你。”

白淵的話語如細密冬雪砸落肩頭,可介嗔癡卻好似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他像是在講另一個故事,一個與他經歷的截然不同的故事。

介嗔癡握著枯枝的手緊了緊,擰眉道:”你在說什麽?”

枯枝尖端往前近了寸許,頸上即刻冒了血:“我沒那麽好的耐心,回答我,有蘇安筠在哪兒?!”

青丘白淵一轉之前被他帶著走的情緒,變得平靜頹靡,他低笑兩聲,“你想知道?”

他側開自己的身體,現出被他遮擋的墓碑來,

“那就自己看啊。”

石碑蒼涼,刻痕嶄新,融化的雪水自上蜿蜒而下,介嗔癡的目光隨之緩緩下移,端端正正明明白白地寫著:

有蘇安筠之墓。

他想起一瞬間不識字了一般,又從頭到尾一字一字地看下來,體內有什麽東西也隨著流失而去,讓他的眸中也變得空蕩蕩。

“她在哪兒?呵,棺材裏啊。”

“有蘇安筵,她呀,死了。”

白淵找到了有力回擊的痛點,雖然這也會讓自己難受,但他也絕不會讓介嗔癡好過。

“哦準確來說,有蘇庶系,也就是口中的‘一家人’,都死了。”

“不知那方籌劃已久的謀殺,到現在也沒能找到兇手,到最後,偌大的有蘇,被那個雙腿殘疾的給撿了便宜。”

“至於有蘇安筠,她就死在距離那片山崖幾步路的地方。”

握著枯枝的手臂頹然地垂落,白淵還倒是挑了挑眉,說道:“還有什麽想知道的?我都可以細、細、講給你聽。”

面前的人像是陡然失去了所有支撐的人偶,全無一絲屬於活物的生氣,他的眼瞳中大霧彌漫,僵硬地後退兩步,手心枯枝寸寸粉碎,被風一卷,如紙錢燃燒的灰燼。

他轉身,迅速消失在視野中。

——

她快的只剩飛掠的殘影,一刻不停地奔向客棧。

從墜崖那時開始,心中無時無刻不在沸騰的恨意如不熄的爐火,讓他願付出所有堅持到此刻。

但當他真的等到了這一刻,卻被告知,你爐火想吞沒的東西早已不覆存在,甚至,你的爐火是因錯誤而燃起———你就是個笑話。

介嗔癡感覺腦海中混亂紛雜,卻又空茫一片,他極需找到他的水源、他的明燈——他新的火焰。

客房的門被急促地推開,介嗔癡沖進房間,迫切地尋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沒有……沒有……怎會沒有!

他無序的目光突然在某處頓住。

他走到側方的桌面,看著杯盞上醒目的血漬,以及,一封簡短的字條:

玄彧親啟

赤雲峰 始信亭 錫蘭在我手中

——玄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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