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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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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途中

自紅門入山,行四十餘裏,終於到了泰山之巔。

雲珠與胤禛到底不如康熙這馬背上的帝王,在登山途中歇了幾次,尚未登頂,便已到了日暮西垂之時。

秋意在路途中已到了尾聲,初冬的凜冽悄然而至,山中的樹葉悄然便得枯黃,搖搖欲墜著,被風一吹,轉著彎兒的往下掉著。

殘陽鋪滿山崗,將遒勁的枝丫鍍上一層金黃,好似和之上的殘葉融為一體,落日的餘暉將漫山遍野染得金黃。

南下的候鳥成群結隊的從天邊飛過,在晚霞中將天幕分割。

縱使沒有登頂,此情此景也比逼仄的紫禁城,讓人舒暢,雲珠覺著心中暗自藏著的那股郁氣,也松懈下來。

至於胤禛,他自出生後,到過的最遠地方還是烏雅家,從未見過如泰山般壯闊山川,早已睜大了眼,看得目不轉睛,太子的那些炫耀,那些惡意,在瑰麗奇景中,早已被他忘之腦後。

他笑著直往前跑去,如小牛犢子一般的精力充沛。

雲珠寵溺地看著,吩咐著宮人追上去,別讓胤禛發生危險,便讓他恣意跑去。

至於雲珠,依然不急不緩地按著節奏走著,卻已經將其他嬪妃遠遠拋在身後。

自古泰山一條道,泰山之險,無需多言,雲珠沿著陡峭的山路登到山頂之時,早已星光漫天。

胤禛早已登上山巔,與大阿哥和三阿哥湊在一塊兒,嘀嘀咕咕些什麽。

孩子大了,總是想和同齡人玩耍的,雲珠若有所思地望著,不去打擾。

山頂地方不大,侍候宮人眾多,卻鴉雀無聲,雲珠沿著開辟出來的道路往前走,走到道路的盡頭,只見前方豁然開朗,再無一路的險峻陡峭之色,康熙負手而站,聽見動靜回過頭來,見著向他走來的雲珠。

走了一日的雲珠難免狼狽,卻讓康熙心中陡然柔軟,他笑了出來,在無數宮人的註目下,伸出手遞向雲珠。

雲珠止住步子,望著康熙伸過來的手,寬厚修長,筋骨分明,手心還有著練武留下的厚厚繭子。

雲珠站在原地,在漫天星光裏,她定定地望著康熙,山頂的風呼嘯而過,披風獵獵作響,雲珠發間的金簪怦然掉落,濃黑的秀發被風卷起,雲珠輕輕搖頭,讓飛舞的發回到原位,更將覆雜的心緒鎖在心間。

噙著笑意,雲珠一步一步地走向康熙,那些不甘、那些憤懣、那些甜蜜、那些心動,那些動容,全部消失不見,最後出現在康熙面前的,是後宮中最讓康熙省心的德妃,是那個永遠溫柔和善的雲珠。

將手遞入康熙的掌中,雲珠淡然一笑,與康熙並肩,站在泰山之巔,星辰好似觸手可及,流光從天幕中灑下,凝結成霜。

宮人們早已將帳篷搭好,在山風的嗚咽中,雲珠心情平靜地沈入夢鄉。

在見過泰山瑞氣千條的日出之後,一行人踏上回程,帝王車架浩浩蕩蕩,一路向南,出泰安,過新泰、蒙陰、沂州等地,到達郯城,郯城是魯蘇交界之處,過了郯城,便到宿遷。

宿遷北望齊魯、南接江淮,京杭大運河從中穿過,黃河流經此處,再從鹽城入海,雖說是江南之地,每年卻也飽受黃河水患的侵襲。

康熙苦黃河水患久矣,自他登基以來,黃河幾乎年年泛濫,黃河旁邊住著的百姓,難得趕上風調雨順的年,自康熙親政以來,三藩、河務、漕運三事便是他的心腹大患,少時的康熙甚至將此三事寫在紙上,懸掛於宮中的柱子上,起居進出,時刻謹記。

此時三藩已平,康熙最關註的事情,便是這河道治理,康熙十六年,靳輔被任命為為河道總督,揭開了康熙朝治理黃河的序幕,自康熙十六年到康熙二十三年,這幾年間,靳輔寫下《治河八疏》,又在“束水攻沙”的大前提下,建設“遙堤”,開挖“中河”,幾年的治理下來,黃河水患大大減輕。

到了宿遷,這黃河的下游之地,前往河道視察,是為必然之事。或者可以說,視察黃河,是康熙這次南巡的重中之重。

此番安排,還未出京便已定下,當車架在行宮停下,雲珠接到康熙在宿遷多停留幾日的旨意,毫不意外。

黃河下游,泥沙沈積,河道旁無數征調來的民夫忙忙碌碌,船只在新挖出的河道裏川流不息。

康熙將胤礽叫在身旁,將黃河種種掰開揉碎了向他講解,身後,是隨著皇阿瑪出行的胤褆、胤祉和胤禛。

靳輔早已接到聖駕將至的旨意,他匆匆從河道旁簡陋的屋棚裏走出,恭敬地向康熙等人行禮。

見著靳輔瘦骨嶙峋,黝黑發亮的模樣,康熙為之動容,梁九功忙用托盤遞上宣紙,跪著穩穩扶住托盤,康熙文不加點,揮毫成詩:“防河紆旰食,六禦出深宮。緩轡求民隱,臨流嘆俗窮。何年樂稼穡,此日是疏通。已著勤勞意,安瀾早奏功。”

此番情景,雲珠沒能親見,從胤禛的轉述中,也能窺見一番康熙的姿態。

與何不食肉糜的帝王不同,此時的康熙對於他的子民,有著一份天然的悲憫,他日日勤政,只為有個海晏河清的治下。

胤禛猶自感嘆著白日裏見到的靳輔的模樣。

“額娘,靳大人真的好黑,好瘦。”胤禛和雲珠對坐,在他滔滔不絕地描述了黃河見聞後,再次對著雲珠強調到。

此時當官,對於儀容也有要求,能到禦前行走之人,更是相貌堂堂,胤禛見過的大臣們,無論年齡,無關胖瘦,人人都是一副端正模樣,更別提尚書房的那些老師們,不僅五官端正,更有著書香之氣。

如靳輔這般,既黑且瘦,和田間老漢一般模樣的大臣,胤禛從未見過,難免有著幾分新奇。

雲珠知這事無法責怪胤禛,他記事以來便長於深宮之中,能見到的就那麽一畝三分地,又如何不會為未曾見識過的事情而驚異呢。

雲珠耐心地傾聽著,等到胤禛將這話說完,才笑著說道:“靳大人在先帝朝曾擔任內閣中書職位,為天子近臣,曾經儀容也很是不俗。”

“那,靳大人為何變成現在般模樣?”雲珠的話,讓胤禛睜大了眼睛,疑惑不已。

“是啊,靳大人為何變成現在模樣呢?”雲珠狀似苦惱地反問:“額娘也沒見到靳大人,不知他經歷了什麽,胤禛不是見到了靳大人嗎,你想象是怎麽回事?”

見著額娘也有著同樣的困惑,胤禛的責任感突然便膨脹起來,立誓一定要找到原因,為額娘解惑。

胤禛擰著眉,回憶著皇阿瑪和靳大人的對話,一個字也不放過,好半晌,他一拍手,雙眼亮晶晶地看著雲珠:“額娘,我知道了。”

雲珠笑著側過頭,認真地看著胤禛。

胤禛微不可見地挺起胸脯,他試圖將心中所想表達清晰:“靳大人一直住在河道上,那兒風吹日曬,又吃得不好,所以才變成這般模樣。”

“靳大人是河道總督,這可是正二品官,別的不說,大官邸少不了靳大人,他幹嘛要想不開住在河道上。”雲珠依然作出不解之狀。

“不是的,”胤禛揮著手,為靳輔解釋:“靳大人在河道上與民工同食同寢,是為了更好地將黃河治好,還兩岸子民以安寧,不是想不開。”

胤禛越說,聲音越小,羞愧浮現在臉上:“額娘,我錯了,我不該因為靳大人的模樣便如此驚詫。”

雲珠卻依然是柔和地笑著:“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被雲珠無言教育過的胤禛,在隨後幾天伴駕巡視河工之時,態度端正許多,遇著沒見過的事情,總能冷靜地思考一番,盡管由於見識原因,許多事情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但此番種種,皆被康熙看在眼裏,他望著胤禛的眼神,愈發看重起來。

這也讓胤礽被康熙重視而安撫下的情緒重新出現,隨駕的四個阿哥中,胤禛年歲最小,額娘又最為得寵,嬌氣幼子,在康熙心中的分量不容小覷。胤礽不擔心他的太子位置被胤禛搶走,變換儲君滋事體大,胤礽肯定皇阿瑪沒有動過這個念頭,但從小被康熙捧在手心中長大的胤礽,對於這些分走他父親寵愛的兄弟,屬實沒有好感。

在上次由於嫉妒出了昏招之後,胤礽被康熙隱隱提點了幾句,這讓他迅速地改變了對幾個弟弟的態度,盡管心中的危機感已經重地要將他淹沒,但表面上,胤礽對著胤禛幾人,還是親切不已的儲君風度。

這讓一直關註著兒子的康熙滿意起來:“胤礽可算懂事了。”

唯一伺候在身旁的梁九功,閉目塞聽,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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