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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流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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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流產

離冬至尚有著許多日子,後宮中便忙碌了起來。

作為三大節之一的冬至,從東漢時期開始,便有著祭祀先人的習俗,歷經千年也沒有改變,滿人入關後,對著這些漢家文化心向往之,不僅照著漢家規矩來,甚至卯足了勁兒想要辦的更好。

一年一度的冬至大典,前朝後宮都躲不開。

前朝是如何準備的,雲珠不知,但在後宮裏,為了做好這冬至大典的準備工作,雲珠真真是忙的腳不沾地。

鈕祜祿皇後已經將任務分派了下去,除了榮嬪,每人都領了一堆差使,若出了岔子,罰跪抄經等處罰且等著呢,雲珠這些日子下來,事事上心,處處留意,謹慎得不能更謹慎,一段時間折騰下來,人都清減了幾分,看著更是弱柳扶風之態,本就不盈一握的纖腰更瘦了幾分,這細腰讓康熙夜間掐著時都怕要折斷,動作不自覺的放輕,溫柔起來。

不止雲珠,其他妃嬪一個個的也是累得夠嗆,佟佳貴妃接過的差使最多,所掌握的權利也最大,握著宮權的激動都沒能掩蓋住她臉上一日比一日重的黑眼圈。

饒是這樣,還有些宮妃覺得分到的差使少了,軟磨硬泡著鈕祜祿皇後,想著多管些事情,畢竟這是宮權啊,白花花的銀子如流水般過,隨便沾沾手,私房錢就不知道豐富了多少,她們又不是高位嬪妃,能接觸到宮權的機會很是有限,難得鈕祜祿皇後今年精力不濟,又不願意讓佟佳貴妃討得大便宜,這才將宮權散了下來,下一次再碰到這等好事,還不知何年何月。

便連惠嬪,都躍躍欲試著想要更多的差使。

唯一一個格格不入的,便是榮嬪了。

自從坤寧宮裏提到冬至大典開始,榮嬪便日日哭泣,特別是在坤寧宮中請安的時候,只要聽見和祭祀有關的事情,便直直的看著鈕祜祿皇後哭,說著長生小阿哥的可憐,被奸人害死的不甘,屍骨無存的怨憤,聲音如泣如訴,哀怨綿長,聽在鈕祜祿皇後耳中,饒是她一直不覺得長生阿哥的去世和自己有關,心裏還是留下了疙瘩,白日裏聽著哭訴,每到夜間很快便驚醒,好不容易睡著了,沒多久又會噩夢連連的醒過來,一晚上能反覆好幾次,將坤寧宮裏折騰的人仰馬翻。

孕婦本就需要充足的休息,這樣一天天的下來,鈕祜祿皇後的精神變得格外的差,再加上冬至大典的具體事宜雖然分配了下去,但總體還得她這做皇後的把關,她的精力消耗地更厲害,眼瞼下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都快蓋住半張臉了,被蒼白的臉色襯得更是觸目驚心。

雲珠每次看著鈕祜祿皇後,都有點發怵,孕期精神這麽差,等到生產時候可怎麽得了。

和雲珠有著同樣想法的錢嬤嬤,她看著日漸消瘦的鈕祜祿皇後,忍不住勸道:“娘娘,榮嬪實在僭越,老奴明日裏給她傳個話,不許她說這些話了。”

鈕祜祿皇後嘆息一聲:“為人母的,心中難受,便讓她說吧,不過是情之所鐘罷了。”

錢嬤嬤還要繼續勸,卻只見鈕祜祿皇後搖了搖手,堅定的拒絕了,看著眼前主子憔悴的面容,錢嬤嬤將原想說的話咽回去,換了句話勸道:“既如此,您便找個理由讓榮嬪禁足,別來給您請安了。”

免得給您添堵。

剩下的半句話錢嬤嬤沒說,但她知道,鈕祜祿皇後聽明白了。

“慎言。”鈕祜祿皇後聲音嚴厲起來,她看著錢嬤嬤,神態認真:“嬤嬤,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但作為後宮之主,最重要的便是賞罰分明,按章辦事,既然榮嬪沒犯錯,我不能無由地罰她,不然長此以往,宮中更容易人心惶惶,以後這事萬不能再提。”

更何況,這麽做的話,康熙那關就過不了。

這半句,鈕祜祿皇後也沒說,但錢嬤嬤也明白。

錢嬤嬤啞然,知道主子做了決定便不會更改,她也不知道還能如何,只能更加盡心的照顧著鈕祜祿皇後的飲食起居,事事親力親為,眼不錯的盯著,唯恐鈕祜祿皇後出個什麽意外。

然而盡管有錢嬤嬤的精心照顧,鈕祜祿皇後的狀態還是一日不如一日。

雲珠瞧著越來越瘦,唯有肚子在變大的鈕祜祿皇後,心驚膽戰,這可是沒有剖腹產的古代,就算已經有傳教士到了大清,並帶來了一些西方新研究出來的藥,但就連西方的醫學都在探索階段,他們也是指望不上的。

好在次日便是冬至大典了,過了大典,鈕祜祿皇後總算能好好歇著了。

雲珠如是想著,在椅子上微微挪動身子,聽著佟佳貴妃對鈕祜祿皇後的回話。

“皇後娘娘,冬至日的祭品已經讓準備好了,內務府那邊準備了好了牛、豬、羊、鹿,臣妾去看過了,現在還康健著,可有力氣了,這幾樣是在祭祀時活祭用到的,還準備了野韭、芹、菁、筍、蔥、各色糕點共九十九樣,另準備了九十九壇玉泉酒,保證讓先祖受到足足的供奉。”

鈕祜祿皇後扯出一個疲憊的笑容,正想誇上佟佳貴妃幾句,榮嬪又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榮嬪,又怎麽了?”

鈕祜祿皇後看過去,語氣還是一慣的平和,聽不出一絲不耐。

雲珠也看向榮嬪,只見榮嬪雙眼通紅,悲痛欲絕的樣子,她從椅子上滑下,趴在地上嗚嗚地哭。

“主子娘娘恕罪,只是聽著貴妃娘娘說的祭品,臣妾便想到了長生阿哥,他還那麽小,但什麽祭品都享用不到,那起子小人一定會遭到報應的,活該斷子絕孫。”

最後幾句話,榮嬪重覆了幾遍,她的怨憤在坤寧宮裏久久不散。

雲珠坐著的地方比較靠後,從她的位置看過去,正好能看見榮嬪的眼神,那眼中的狠厲之色讓雲珠心頭一跳。

鐘粹宮的宮妃們圍繞上來,對著榮嬪勸解,一時間將雲珠的視線遮擋住,等人散開,雲珠重新能看見容嬪時,卻見她眼中的狠厲不見,只有傷心欲絕的哀慟。

一個念頭在雲珠心中浮起,瞬間便讓她冷汗連連,掌心發涼。榮嬪說的斷子絕孫這話大概不是罵那些已經被處罰了的太監,而是在詛咒鈕祜祿皇後。

在雲珠想著這些的時候,榮嬪終於被安撫好,坐回了椅子上。

冬至大典前一日的請安,便在這紛亂嘈雜中度過。

而鈕祜祿皇後,躺在寢宮的床上,又是一夜未眠,聽見外面宮女躡手躡腳的動作聲音時,直接掀起被子從床上下來。

最好的紅蘿碳在炭盆裏燃燒,沿著寢宮的墻腳擺了一圈,讓室內溫暖如春,只著一件單衣也不覺冷,真不愧是最好的炭,燒了一夜,一絲煙味也沒有。

但鈕祜祿皇後依然覺得胸口悶的難受。她穿上襖子,也不叫人伺候,自己走到窗前,將雕花木床推開。

凜冽的北方瞬間呼嘯而入,將室內的暖意卷走,鈕祜祿皇後的頭發被吹得四處亂飛,很狼狽但也很痛快。

這份痛快很快便被叫停。

雖然鈕祜祿皇後沒有叫人,值夜的宮女卻是打起了十二萬分的註意聽著屋裏的動靜。

聽到窗臺打開的哢噠聲,宮女忙推開門走進裏間,看到鈕祜祿皇後在窗口吹風,大驚失色,請鈕祜祿皇後移駕,別傷了腹中的皇子。

鈕祜祿皇後嘆了口氣,摸著肚子從窗前離開,沈默地看著宮女匆忙關窗。

這段插曲下來,也差不多到時辰了。

捧著吉服的宮女魚貫而入。

永和宮裏,雲珠同樣被春杏從睡夢中叫醒。

和坤寧宮不同,雲珠夜間睡覺不愛讓人守夜,宮女守夜的外間晚上便沒人待著,她每天晚上都會將那間屋子的窗戶打開一道縫,讓外間的空氣能後進來,再慢慢流入裏間,這樣一晚上下來,裏間的空氣也不會憋悶難聞,這也是康熙到了冬日更喜歡來永和宮的原因。

當然,這一日,雲珠是獨寢。

祭祀前,君王要齋戒七天,康熙這幾天除了和皇後就大典的事情交流,便在沒有召見任何後宮女子。

打著呵欠洗漱完畢,雲珠又使勁塞了幾個幹幹的餑餑,大典時間不短,不多吃點能扛餓的食物填飽肚子,最終還是自己受罪,但奉先殿裏更衣不便,水要盡可能少喝,以免狼狽。準備好的餑餑,只能使勁咽下去。

這大概就是大典最不好的地方了,雲珠如是想著。

這個想法很快就發生了改變。

在幾十斤重的吉服首飾全都穿上身,雲珠不靠著春杏簡直不能行走後,記憶深處的噩夢又浮現出來,要頂著這個行頭在外面跪拜一天,這真真是要了卿命。

無論雲珠如何抱怨,這等大典都不允許任何失儀。

穿著全套吉服的雲珠,艱難的挪動到了坤寧宮,只見鈕祜祿皇後已經穿著皇後吉服,端坐在高位之上。

皇後的吉服較之雲珠的,規格更好,制式更繁瑣,當然也更加的重,鈕祜祿皇後穿著如此重的衣服,肚子裏還揣著一個孩子,腰背依然挺直,這讓悄悄靠在椅子上的雲珠慚愧不已。

很快,後宮人已齊備,在鈕祜祿皇後的帶領下,往奉先殿而去。

康熙已經在禮部官員的陪同下,在奉先殿先叩拜過一次了,見到鈕祜祿氏率後宮眾人到來,也只淡淡頷首:“既然來了,便開始吧。”

八神表日占和歲,六管飛葭動細灰。

內務府準備好的牛、豬、羊、鹿被牽了上來,在禮官念過祭文後,幾個犧牲被被宰殺,祭天祭地祭祖先,紅紅的血灑在奉先殿前的廣場上,腥味順著風傳來,和康熙並肩而站的鈕祜祿皇後聞著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

但此時,沒有人能分出註意力關註鈕祜祿皇後了,冬至大典已經開始。

在禮官的主持下,對著皇天後土,對著列祖列宗不斷跪拜又起身,比之前封後大典更加繁瑣覆雜,雲珠自詡身體還算強健,額頭上都已經出了虛汗,每個人都自顧不暇。

一次次的跪拜之後,天色從黑到白又到黑,等到入夜時刻,禮官終於念完了最後一篇祭文,禮樂之聲響起,祭文投入火盆中,化為青煙盤旋而上。

冬至大典終於結束。

康熙和鈕祜祿皇後攜手而出。

佟佳貴妃跪在妃嬪之中,盡管她的位置在妃嬪的正中間,但妃到底是妃,這等重要日子裏能和康熙表哥並肩的,只有他的皇後,越想心中越是憤恨,一直在猶豫的心終於下定了決心。

妃嬪們各自回宮,雲珠被春杏按揉著解乏的時候,佟佳貴妃叫來了她最信任的乳母趙嬤嬤,在她耳旁輕輕說了幾句話。

趙嬤嬤目光灼灼地看著,佟佳貴妃肯定地點頭:“用最快的速度將信傳給家裏,將事情布置下去。”

趙嬤嬤毫不猶豫地點頭,去找佟佳氏安插在宮中的人手吩咐下去。

這一晚上,註定是不平靜的一晚。

大典最是累人,雲珠連晚膳都沒吃幾口,卸了妝便不管不顧的躺床上睡著過去,春杏和夏荷收拾的動靜都沒有驚擾到她。

然而到了半夜,只聽見外面傳來喧嘩之聲,這聲音大的連雲珠都驚醒了。

“怎麽回事?”雲珠披上衣服,走出裏間,便看到同樣聽到動靜的春杏。

此時已經到了宵禁時分,宮門早已下鑰,春杏也無法出去查看具體情形,只能和雲珠說著她在永和宮門口聽到的動靜:“奴婢剛剛聽見外面好像有許多人的腳步聲,也不知發生了什麽大事。”

春杏說著這句話時候,眼中還是滿滿的恐懼。

雲珠心裏也不踏實,這必然是發生了大事,宮中規矩,夜間下鑰後,出了帝後旨意,不許任何人私開宮門。

本應該關閉的宮道裏出現了眾多的腳步聲,怎麽想都是大事。

犯上作亂不至於,但康熙或者鈕祜祿皇後,總有一個出了問題。

想到白天見到的情景,雲珠心裏有了猜測,大概是鈕祜祿皇後那邊出了什麽事情。

果然,雲珠的猜錯一點也沒有錯,第二天剛到上鑰的時辰,坤寧宮的宮女太監們便傳旨各宮,皇後娘娘身子不爽,請安取消。

雲珠咬著玳瑁指甲,在永和宮裏來回踱步,前一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雲珠全然不知,就連鈕祜祿皇後身子出了什麽問題也不知道,在宮中可以裝不知道,但不能真不明白,這沒根沒著的情形讓雲珠實在放不下心來。

好在永和宮裏有一個最擅長交際的小歡子,他看出了雲珠的心不在焉和焦慮之處,忙和雲珠請示過後,便去找了相熟的宮人,悄悄打聽了一圈,等到了中午時分,終於臉色蒼白的回了永和宮。

此時,宮中消息也已經傳開了。

皇後流產。

在小歡子回來之前,雲珠便從其他地方聽到了這個消息。

她為鈕祜祿皇後難過了一瞬,鈕祜祿皇後是個公正的好人,在她封後之後,宮中許多事情都有了章法。雲珠能感受到,鈕祜祿皇後對腹中胎兒的期待,用盡了辦法卻也沒有保住。

因此見到小歡子回來,雲珠也只興致寥寥地聽他回話。

沒想到素來機靈的小歡子,一開口聲音都顫抖了:“主子,他們說昨日坤寧宮裏有嬰兒啼哭,皇後娘娘受到驚嚇,失去了孩子。”

嬰兒啼哭!

雲珠瞳孔驟然縮進,原來是這樣,最後一切應在這裏。

“真可惜,奴才聽說那是一個成型的男嬰呢。”小歡子還在絮絮叨叨,雲珠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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