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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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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家書

其實謝深玄心裏清楚, 他既與諸野相戀,那便遲早會有這麽一日的。

可他顯然不曾做好準備,如今光是想想此事裴封河馬上便知曉, 便已足夠令他覺得不安了。

聽聞年中宮宴時,裴封河就會歸京, 他需得回京述職, 那大概要不了多久, 他們便會重新見著裴封河,而以謝深玄對裴封河的了解,宮宴相見之後, 裴封河定然會逮著此事不放,想方設法取笑他……此事光是想想就很頭疼了, 如果可以,他真的一點也不想親身經歷。

如此比對之下, 他大哥知不知道此事, 反而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反正此事最終總會令他家人知曉, 此事是絕對躲不過去的,他也從未想過要躲避,他如今只對一事覺得古怪,若他與諸野的事情已然滿朝皆知,為什麽他兄長至今卻半點反應也沒有。

他兄長同朝中不少人都有來往,他的耳目可比謝深玄還要靈通,如今還無半點動靜, 未免也太不自然了一些,他今日回家後, 怎麽也得尋兄長套一套話,好弄清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謝深玄整好衣冠, 外頭正好響起了今日早上文試結束時候的撞鐘聲,諸野說要替他將屋中這令人難以啟齒的痕跡清理幹凈,讓他先行離開,免得二人一齊消失又一同出現,讓人說了閑話,謝深玄自己還要覺得不好意思。

謝深玄便自己離了書齋,折返回到考場之外去尋考完試的學生們。

他心中忐忑,覺著自己這衣物不合時宜,只怕別人看他一眼便要覺察發生了什麽,待到考場外,他一眼見著他的學生們圍著小宋,似是在問小宋他到底去了何處,謝深玄這才用力清一清嗓子,硬著頭皮邁步上前,只當做什麽都不曾發生一般,問:“今日的考題是什麽?”

他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學生們倒未覺察異樣,只是圍著他七嘴八舌講述今日文試的題目,小宋與一旁的禮部官員倒略微古怪看了他幾眼。

其中小宋大約是最覺得此事古怪的人了,他認得謝深玄身上的衣服,知道這衣服是謝深玄平日丟在書齋之中,以免晚上還留在書齋內時天涼,謝深玄總不可能莫名其妙將這衣服換上,那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麽,小宋大概也已經清楚了。

他嘆了口氣,倒並不上前詢問,倒是在頭頂冒出了一大排字來,顯然對此事很是感慨。

那字數太多,密密麻麻,謝深玄又已有段時日不曾在他人頭上看見字跡了,他不由皺了皺眉,再定睛去看。

小宋:「誰能想到這該死的謝深玄真成了我們指揮使夫人,嗚嗚嗚只要我等的夠久我就一定會看到的,不枉費我這幾個月來的努力,指揮使應該請我坐媒人席——」

後頭的話語,大多都與這幾句話相同,謝深玄多看幾眼都覺得眼酸,不過他今日心情好,小宋無論在心中怎麽胡思亂想,他都覺得自己沒必要同小宋計較,他再度將註意移轉回學生身上,認真聽學生們談論與今日文試有關的事情。

如此聊了幾句,他正想說待這兩日考試結束後,他要請學生們吃飯,好好犒賞眾人一輪,趙玉光卻小聲囁嚅著先開了口,問:“先生,您怎麽換了一件衣服啊……”

謝深玄:“……”

林蒲立即接了話,道:“是啊,我方才便想問了。”

謝深玄原以為學生們未曾察覺,此事應當已過去了,可如今看學生們的神色,他們似乎一早便發現了,只是在趙玉光開口之前,其餘人暫不知應當如何詢問罷了。

對謝深玄來說,此事讓朝中同僚知道,倒還好令人接受一些,畢竟朝中人不是與他同齡便是比他年長,學生們卻還年輕,他不想令學生們知道這種事,正囁嚅著思考借口,裴麟卻已將此事接上了,道:“先生是覺得冷嗎?”

謝深玄:“呃……”

柳辭宇立即有些擔憂道:“今日是有些變天了,先生若是身體不適,還是先回家去吧。”

謝深玄:“這……其實也不必……”

“要的要的,先生您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林蒲認真說道,“今日只是考試,您不在此處也沒關系的。”

謝深玄:“……”

他們巴不得攆謝深玄早些回家,謝深玄正不知如何才好,諸野慢悠悠地不知從何處過來了,他恰聽見最後這幾句話,大約也弄明白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竟也跟著幾名學生同謝深玄道:“你還是早些回去吧。”

謝深玄皺起眉,未曾出言反駁,諸野已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道:“我看你今日大約是累著了,回去好好歇息。”

謝深玄:“……”

謝深玄下意識撤後一步,有些緊張掃了其他人一眼。

玄影衛與禮部來的大人們似乎手頭都有事要忙,反正沒有一個人敢將目光朝這邊看,小宋也擡著頭看天上的鳥兒,可他們心中想法各異,謝深玄倒是都看見了,他稍稍有些臉熱,再看向學生們——學生們倒是未曾覺察異常,就好像他與諸野本就該如此親密一般。

只有謝深玄聽得懂諸野話語中那言外之意,他皺眉瞪了諸野一眼,卻又不能直接開口去責罵諸野,他只能沈默垂下眼眸,而後便又聽諸野說道:“下午是武試,有我留在此處便好。”

謝深玄:“……”

他最終還是點頭應下了,畢竟諸野說得也沒有錯,武試時他留在此處也並無用處,他又看不懂這東西,倒還不如先回家去見兄長一面,逮著人來問一問話。

-

謝深玄便先離了太學,返回謝府。

他原以為以小宋的性子,在途中總會好奇多問他幾句,好弄清他與諸野究竟去了何處,做了什麽。

可小宋一言不發,看起來心情極好,開開心心趕車回到了謝府之中,從頭到尾未有半句多言,直到謝府之外,謝深玄要下馬車時,小宋這才回眸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少爺,您放心,我這人嘴很嚴的。”

謝深玄:“……”

謝深玄不信。

他已不打算再去相信任何一個玄影衛了,畢竟從諸野身上便能看的出來,他們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嘴上倒是說得好聽,只怕轉頭其餘玄影衛便都要知道今日發生什麽了。

謝深玄進了謝府,先問高伯今日兄長可曾出門,他今日運氣不錯,謝慎未曾離府,他正在書房之內給家中寫信,謝深玄便又特意去了書房,尋到謝慎,隨意找了些借口在書房之內留下,與謝慎閑談幾句後,便開始苦思冥想究竟要如何從謝慎口中套話,好弄清兄長到底知不知道他與諸野之間的關系。

謝慎一面忙著給家中寫信,一面同謝深玄閑談,舉止看起來均與往日無異,甚至當謝深玄問起他這幾日有何新奇經歷時,他也只是說自己在京中發現了何處還算不錯的店鋪,除此之外,便再未說過其他。

謝深玄覺得,兄長的這幅模樣,一點也不像是發現了他與諸野之間的關系,他略松一口氣,又想此事遲早要暴露,他或許需要預先同兄長通一通氣,以免到時候真令兄長受了驚嚇。

他躊躇再三,猶豫著不知應當如何開口,好一會兒才冒出一句:“大哥,我……我近來好像——”

謝慎打斷他的話,道:“你已多久不曾給家中寫信了?”

謝深玄一怔:“寫信?”

“爹娘總是很擔心你,平日遇見了什麽事,也該寫信同他們說一聲。”謝慎意味深長看了謝深玄一眼,又道,“就算不願與爹娘說,也可以寫信告訴雲兒,我知你與她之間親近,她總會助你多做考量。”

謝深玄:“……”

謝深玄這才想起,他好像是有段時日不曾往家中寫信了,其實謝慎說得倒沒有錯,他與諸野的事情,或許不好立即告知父母,可同阿姊說一聲倒是沒什麽關系,他看阿姊對諸野態度,顯然早已將諸野當做他們謝家人了。

若父母知曉此事後要生氣,那他先同阿姊說一聲,到時候總還有阿姊幫他說話,事情自然也會容易處理一些。

謝慎又道:“其實你也不必將爹娘想得那般——”

他話音未落,還來不及將後頭幾字說出來,卻有人在外敲門打斷了他們,只說是某家商行的主事登門拜訪謝慎,人已在外候著了,謝慎便起了身,拍了拍謝深玄的肩,再度強調道:“回去便寫封信吧。”

謝深玄:“……”

謝深玄覺得謝慎這再三囑托實在有些莫名,他原也要起身,同謝慎一道離開這書房,可他看謝慎將鎮紙壓在已寫了大半的書信上,他下意識一眼掃過,一眼便看見了那書信上他的名字。

謝深玄不由一頓,見謝慎似乎沒有要他同自己一道離開的意思,他便刻意放慢了腳步,先等謝慎離開,而後飛快返回書房,將那鎮紙拿了起來,掃了一眼那封信。

這是寫給他的母親的信,心中提了幾句謝深玄的近況,讓他們母親莫要擔憂,而後便是此信的末尾,謝深玄一眼便看見了,上頭不僅有他的名字,在他之後跟著的,赫然便是諸野的名姓。

他皺起眉,將那幾字在心中念了出來。

「……望您莫要擔憂,他二人已然和好如初,原定相親之事,也已不必再令深玄前往,想來今年之內,便能有您期頤多年的喜事。」

謝深玄:“……”

後頭的話,謝慎沒有寫完,他並未說這究竟是什麽事,可看他在心中這語氣——

謝深玄很有些不祥預感。

母親期盼的喜事?她在期盼什麽喜事?

不對,看兄長這語氣……

他與諸野的事情,該不會連母親都已經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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